商途錦繡：綢庄風雲錄_第7章 真相如刃
第7章 真相如刃
長安城的春雨總是來得突然。程硯秋站在錦記後院的迴廊下，看著雨水順著瓦簷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第一批”雲錦”運往敦煌已經十天了，按照計劃，第二批也該啟程了。
但他心中卻越來越不安。
沈青鸞這些天的行為很反常——她經常在深夜外出，回來時身上帶著淡淡的檀香味道，那是京城權貴府邸常用的香料。而且，她似乎在刻意迴避他的目光。
”少爺。”趙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程硯秋轉身，看到趙全手中拿著一疊文書。
”敦煌那邊的’雲錦’。”趙全壓低聲音，”確實賣出了十倍價格，但買主不是商人，而是...朝廷。”
程硯秋心頭一震：”朝廷？”
”準確地說，是戶部。”趙全展開一張文書，”他們正在秘密籌備與吐谷渾的貿易談判，這批’雲錦’將作為禮物。”
程硯秋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所以吐谷渾左賢王的求購...”
”是個局。”趙全的聲音很冷，”有人故意引我們來織這批’雲錦’，然後透過朝廷的手高價收購。”
程硯秋突然明白了什麼：”沈青鸞...她知道？”
”不僅知道。”趙全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少爺看看這個。”
信是沈青鸞的筆跡，收信人是戶部侍郎王大人——正是三年前陷害程家的主謀。
”王大人親啟：’雲錦’已按計劃織造完成，第一批一百匹已發往敦煌，第二批將於五日後啟程。程硯秋已完全相信這是吐谷渾的求購，不會起疑。請大人按約定支付尾款。”
程硯秋的手在發抖，信紙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一直在騙我...”他的聲音哽住了，”從一開始就是局...”
趙全嘆了口氣：”少爺，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第三批’雲錦’已經完成，如果按原計劃發貨，我們就徹底落入圈套了。”
程硯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有多少時間？”
”三天。三天後第二批’雲錦’就要啟程。”
程硯秋轉身就要去找沈青鸞對質，卻被趙全攔住：”少爺，現在打草驚蛇只會讓她提前行動。我們需要證據，更完整的證據。”
當晚，程硯秋悄悄潛入了沈青鸞的書房。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危險，但他必須知道全部真相。
書房裡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商業書籍和賬冊。程硯秋重點檢查了那些上鎖的抽屜，果然在暗格中發現了更多書信。
除了與戶部侍郎的往來，還有與京城其他權貴的通訊。最讓他震驚的是一封三年前的信——沈老爺寫給沈青鸞的絕筆。
”吾兒青鸞：為父愧對程家，但事涉朝廷機密，不得不為。王大人以沈家全族性命相要挾，為父別無選擇。程家之禍，實因知曉了不該知曉的秘密。吾兒若見此信，切記遠離朝堂，莫要重蹈覆轍...”
程硯秋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信紙。原來沈老爺也是被逼的，而沈青鸞...她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甚至不惜與父親反目，就是為了查清真相。
但為什麼她現在又要與仇人合作？
程硯秋繼續翻找，終於在最底層的抽屜裡發現了一個木盒。盒子裡是一疊銀票，每一張都蓋著戶部侍郎的印章，總額正好是”雲錦”十倍價格的數目。
還有一封信，是沈青鸞寫給一個神秘人的：
”計劃進展順利，程硯秋已完全信任我。三日後第二批’雲錦’啟程時，我會按計劃將他引到指定地點。請確保王大人親自到場，我要讓他親口承認三年前的罪行...”
程硯秋突然明白了——沈青鸞不是在背叛他，而是在設一個更大的局。她假裝與王大人合作，實際上是要引蛇出洞。
但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她不告訴他真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程硯秋迅速將一切恢復原狀，躲到了書架後面。
沈青鸞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盞燈。她沒有點燈，只是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燈火。
”程硯秋...”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程硯秋從未聽過的溫柔，”對不起...”
她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開始寫信。程硯秋從縫隙中看到，那是寫給他的信。
”硯秋：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計劃應該已經開始了。我知道你可能會恨我，但請相信，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三年前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他是被王大人滅口的。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證據，現在機會來了...”
沈青鸞寫到一半突然停下，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她迅速將信紙藏起，吹滅了燈。
程硯秋屏住呼吸，直到沈青鸞離開書房。
他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間，心中五味雜陳。沈青鸞不是敵人，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報仇。但這種方法太危險了，一旦失敗...
第二天清晨，程硯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與沈青鸞討論第三批”雲錦”的發貨計劃。
”三日後啟程？”他問。
沈青鸞點頭：”是的，這次我親自押送。”
程硯秋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知道，三日後將是決定一切的日子。
當晚，程硯秋秘密召集了趙全和程家的舊部。
”計劃有變。”他低聲說，”沈青鸞不是敵人，她是在幫我們。但王大人不是省油的燈，我們需要做好萬全準備。”
趙全聽完程硯秋的講述，臉色凝重：”少爺，這可能是個陷阱，沈小姐也可能是被利用的...”
”我知道。”程硯秋的聲音很堅定，”但我選擇相信她。三年前我錯了一次，這次不想再錯。”
三日後，第二批”雲錦”按計劃啟程。程硯秋和沈青鸞帶著商隊離開長安，向敦煌進發。但程硯秋注意到，沈青鸞這次帶的人手比平時多了一倍，而且都是生面孔。
”這些都是...”沈青鸞低聲解釋，”我這些年暗中培養的人，可以信任。”
商隊行至一處山谷時，果然遇到了埋伏。但讓程硯秋意外的是，埋伏的人不是王大人的手下，而是...官兵。
”奉戶部侍郎王大人之命！”為首的將領高聲喝道，”查繳走私’雲錦’，所有人不許動！”
沈青鸞卻笑了：”王大人果然親自來了。”
從官兵後面走出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人，正是戶部侍郎王大人。他看著沈青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沈掌櫃，你做得很好。程家的餘孽，終於落網了。”
程硯秋握緊了拳頭，但沈青鸞卻上前一步：”王大人，您確定要在這裡動手嗎？”
王大人冷笑：”怎麼，你還想耍什麼花招？”
沈青鸞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您三年前寫給沈老爺的信，上面詳細記錄瞭如何陷害程家的計劃。我已經派人抄送了十份，分別送往御史臺、刑部、大理寺...如果我在這裡出了什麼事，這些信就會立刻出現在皇上面前。”
王大人的臉色變了。
程硯秋這時才明白沈青鸞的全部計劃——她不是要引王大人現身，而是要逼他狗急跳牆，露出更多破綻。
但王大人畢竟不是省油的燈，他突然大笑：”你以為憑一封信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來人，將他們全部拿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山谷外突然傳來馬蹄聲。趙全帶著程家的舊部，還有...沈家的老織娘們，竟然都來了。
”王大人。”趙全高聲道，”您可能不知道，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收集您的罪證。包括您貪汙軍餉、走私鹽鐵、陷害忠良...證據都在這裡！”
王大人的臉色終於變得慘白。
程硯秋看向沈青鸞，發現她也在看他，眼中是三年來的第一次釋然。
”硯秋。”她輕聲說，”這次，我們一起面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