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途錦繡：綢庄風雲錄_第6章 雲錦初成
第6章 雲錦初成
錦記織坊後院的西廂房燈火通明，三十臺織機同時運作的聲音如同一場盛大的交響樂。程硯秋和沈青鸞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十天，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眼睛熬得通紅。
第一批”雲錦”終於織成了。
當最後一線金線穿過織機，整塊絲綢在燭光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光澤——金線如同流動的陽光，在深藍底色上勾勒出若隱若現的雲紋，從不同的角度看去，那些雲彩似乎在緩緩移動。
”成功了...”沈青鸞的聲音有些發抖，手指輕輕撫過那些花紋，”比三年前的還要好。”
程硯秋站在她身邊，眼中也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是祁連山的金雲石，它讓金線的光澤更加...生動。”
李嬸帶著幾個老織娘圍過來，眼中含著淚水：”就是這個，這就是真正的程家’雲錦’！老奴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
沈青鸞突然意識到什麼，迅速打斷了李嬸的話：”都辛苦了，今晚加菜，每人多發一個月的工錢。”
程硯秋卻注意到了李嬸話中的深意：”李嬸，您以前見過程家的’雲錦’？”
李嬸臉色一變，支支吾吾地說：”老奴...老奴只是聽說過...”
沈青鸞給了程硯秋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追問。但程硯秋心中已經起了疑雲——錦記的織娘中，恐怕不止李嬸一個曾經為程家工作過。
第一批”雲錦”完成後，他們立即開始第二批的生產。但程硯秋私下裡找到了趙全，將最新發現告訴了他。
”查一查錦記現在的織娘。”程硯秋低聲說，”我懷疑程家當年的老織娘，有不少現在在錦記。”
趙全很快帶來了訊息：”少爺猜得沒錯，錦記現在的首席織娘王婆婆，就是當年程家織坊的主管。還有李嬸、張嬸...至少有十幾個老織娘在錦記。”
程硯秋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沈青鸞早就掌握了程家的工藝？”
”未必。”趙全搖頭，”老奴打聽過了，這些織娘雖然技術好，但核心的’雙面繡金’技法，只有程老爺和少爺您知道。沈家這些年織的’雲錦’，只是形似神不似。”
程硯秋想起沈青鸞第一次看到真正”雲錦”時的震驚表情，心中稍安。但一個更大的疑問浮上心頭：為什麼這些老織娘會心甘情願為沈家工作？
當晚，程硯秋藉口檢查織機，悄悄找到了王婆婆。
”王婆婆。”他輕聲喚道，”您還記得我嗎？”
王婆婆正在整理絲線，聞言手一抖：”程...程少爺？”
”是我。”程硯秋壓低聲音，”我想知道，當年程家出事後，你們...為什麼去了沈家？”
王婆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程少爺，老奴對不起程家...但那時候，我們實在沒有別的選擇。沈家答應給我們活路，還...還幫我們安置了家人...”
”沈家有沒有強迫你們？”
”沒有強迫。”王婆婆搖頭，”是沈小姐親自來找我們的，她說程家的手藝不能失傳，還說...還說總有一天會為程家平反。”
程硯秋心中一震：”沈青鸞三年前就說過這種話？”
”是的。”王婆婆壓低聲音，”沈小姐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事，老奴們都知道。她甚至偷偷儲存了程家織坊的一些東西...”
程硯秋回到住處，心中思緒萬千。他原本以為沈青鸞是仇人，但現在看來，事情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
與此同時，沈青鸞也在暗中調查。她發現程硯秋帶來的”雲錦”配方中，有一味特殊的染料成分，這種成分在三年前的程家配方中並不存在。
”這種染料...”她問李嬸，”有什麼特殊作用？”
李嬸仔細看了看：”回小姐，這種染料能讓金線在月光下呈現出淡紫色的光澤，是程家獨有的秘方。但老奴記得，這種配方只有程老爺和程少爺知道...”
沈青鸞心中一動：”所以程硯秋是真的掌握了程家的全部工藝，而不是...”
”小姐在懷疑什麼？”李嬸小心翼翼地問。
沈青鸞搖頭：”沒什麼，繼續工作吧。”
但她心中已經起了波瀾。如果程硯秋真的毫無保留地分享了程家的核心工藝，這意味著什麼？他真的只是為了報仇，還是有別的目的？
第二十天，第二批”雲錦”完成。這批絲綢的質量比第一批更好，金線的光澤更加靈動，雲紋的層次感更強。
”按照這個進度。”程硯秋計算著，”再有十天就能完成全部三百匹。”
但沈青鸞卻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我們不用等全部完成，可以分批交貨。第一批一百匹，十天後出發運往涼州，這樣既能保證質量，又能爭取時間。”
程硯秋贊同這個提議，但心中卻另有打算。當晚，他悄悄給趙全寫了一封信，讓他安排人在涼州接應，同時調查吐谷渾左賢王的背景。
”少爺懷疑吐谷渾人有問題？”趙全看完信後問。
”不是懷疑。”程硯秋低聲說，”是肯定有問題。五倍價格收購三百匹’雲錦’，這不符合常理。吐谷渾雖然富裕，但也不會如此揮霍。”
”那少爺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程硯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既然有人設局，我們就順著這個局走下去，看看最後到底釣出什麼人。”
第二十五天，第一批一百匹”雲錦”完成。這批絲綢被小心地包裝好，準備三日後啟程運往涼州。
但在發貨前一晚，沈青鸞突然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剛剛得到訊息。”她臉色凝重，”涼州那邊出事了。吐谷渾左賢王遇刺身亡，現在邊境局勢緊張，商路可能被封。”
程硯秋心中一沉：”那這批’雲錦’...”
”照常發貨。”沈青鸞的聲音異常堅定，”但目的地改為敦煌，那裡有我們的老主顧，價格雖然不如吐谷渾，但勝在安全。”
程硯秋注意到沈青鸞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他意識到，沈青鸞可能知道些什麼，但沒有告訴他。
當晚，程硯秋悄悄跟蹤了沈青鸞派出的信使，發現那封信並不是送往敦煌，而是送往京城的一個地址。
”果然...”程硯秋站在長安城外的官道上，看著信使遠去的背影，”沈青鸞也在暗中調查。”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青鸞此時正在程家老宅的廢墟上，與一個神秘人會面。
”你確定要這麼做？”神秘人問，聲音經過特殊處理，聽不出男女。
”我確定。”沈青鸞的聲音很冷，”三年了，該結束了。”
”即使這意味著...”
”即使這意味著與他為敵。”沈青鸞打斷神秘人的話，”有些真相，比愛情更重要。”
神秘人沉默了很久：”好吧，按計劃行事。但記住，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沈青鸞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程家老宅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雲錦”啟程運往敦煌。程硯秋和沈青鸞站在長安城外，看著商隊遠去的背影，各懷心事。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不按原計劃運往涼州嗎？”沈青鸞突然問。
程硯秋微笑：”商人的直覺告訴我，跟著沈掌櫃不會吃虧。”
沈青鸞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一個月後，你還能這麼說。”
商隊出發後第三天，程硯秋收到了趙全的密信：敦煌的老主顧確實收到了”雲錦”，但價格不是原先說好的五倍，而是...十倍。
”十倍？”程硯秋震驚，”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更讓他震驚的是，趙全在信的最後寫道：”少爺，小心沈青鸞，她可能不是你以為的盟友。”
程硯秋將信燒燬，望著窗外的明月，第一次對沈青鸞產生了懷疑。但想起王婆婆的話，又想起這些日子他們的合作無間，他心中的天平搖擺不定。
”再等等。”他對自己說，”真相很快就會揭曉。”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沈青鸞此時正在秘密會見一個人——三年前陷害程家的真正主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