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途錦繡：綢庄風雲錄_第3章 往事如刀
第3章 往事如刀
沈府後院的梨花開了，雪白的花瓣在風中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沈青鸞站在梨樹下，手裡攥著那枚玉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玉佩上的”程”字在陽光下刺目地提醒著她三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
”小姐。”老管家沈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奴查過了，程硯秋這三年確實在江南一帶活動，先是給絲綢商人做賬房，後來自己倒賣過一些小批次的綢緞，賺了不少錢。”
沈青鸞沒有回頭：”他住在哪裡？”
”城西的平安客棧，天字三號房。”沈福猶豫了一下，”小姐，要不要老奴...”
”不必。”沈青鸞打斷他，”他既然敢回來，就不會沒有準備。你去查一查，吐谷渾那邊最近是不是確實在大量收購絲綢。”
沈福退下後，沈青鸞終於鬆開手，玉佩在她掌心留下一個清晰的”程”字印記。她走到梨樹下，從樹洞裡取出一個木盒。盒子裡是一疊泛黃的紙張，最上面是一張畫像——十八歲的程硯秋，錦衣華服，眉目如畫，眼中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你為什麼是現在回來...”她輕聲問畫像，彷彿那畫中人能給她答案。
三年前那個雨夜突然清晰起來。程家被抄家的那天晚上，她冒著大雨跑到程府，卻只看到一片狼藉。程硯秋站在雨中，渾身溼透，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染血的絲帕——那是她親手繡給他的，上面還有他們偷偷約定的暗記。
”是你父親害了我父親。”他當時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沈青鸞，從今往後，我們恩斷義絕。”
她想說不是，想說父親也是被逼無奈，想說那封舉報信不是沈家的本意...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因為程硯秋轉身離去的背影太決絕，決絕到她連解釋的勇氣都沒有。
如今他回來了，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城府和算計。沈青鸞將畫像重新放回盒子裡，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來人。”她喚道，”備車，去織坊。”
錦記的織坊位於長安城南，佔地極廣，有上百臺織機同時運作。沈青鸞巡視時，織娘們都恭敬地行禮，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異樣——程硯秋的出現顯然已經傳開了。
”李嬸。”她叫住一個年長的織娘，”三年前程家的老織娘，如今還有誰在？”
李嬸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在織坊幹了二十多年，聞言臉色一變：”小姐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沈青鸞輕描淡寫，”聽說程家的’雲錦’工藝有獨到之處，我想著能不能改進一下我們現在的織法。”
李嬸猶豫了一下：”程家出事前，確實有幾個老織娘手藝特別好，特別是王婆婆，她織的’雲錦’連宮裡的貴人都讚不絕口。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程家出事後，那些老織娘大多被遣散了。王婆婆去年病逝，其他人...老奴也不太清楚。”李嬸偷偷觀察著沈青鸞的臉色，”小姐若是想改進工藝，老奴倒是可以試試...”
沈青鸞點點頭，沒有多問。她走到一臺織機前，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絲線。這些絲線都是從江南運來的上好蠶絲，每一根都價值不菲。她突然意識到，程硯秋說的”真正的’雲錦’”可能指的是一種特殊的織法，一種連錦記都沒有掌握的技法。
”去查。”她低聲對身邊的丫鬟說，”查一查程家當年的織娘都去了哪裡，特別是那些掌握核心工藝的。”
與此同時，城西的平安客棧裡，程硯秋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程少爺。”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普通的布衣，但眼神銳利如鷹，”三年不見，別來無恙？”
程硯秋給他倒了杯茶：”趙叔，您還是這麼神出鬼沒。”
趙全，當年程老爺的心腹，程家出事後不知所蹤。如今突然出現，顯然不是偶然。
”少爺這次回來，是為了報仇？”趙全開門見山。
程硯秋沒有否認：”趙叔知道些什麼？”
”知道的不多。”趙全喝了口茶，”但足夠讓少爺少走些彎路。沈家不是主謀，他們只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
程硯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證據呢？”
”沈家當年確實參與了舉報，但真正的幕後之人...”趙全壓低聲音，”是京城的某位大人，具體是誰，老奴還在查。”
”沈青鸞知道嗎？”
”這正是老奴想說的。”趙全意味深長地看著程硯秋，”沈家小姐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真相，她可能知道得比少爺想象的要多。”
程硯秋沉默了很久：”趙叔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因為時機到了。”趙全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沈家老爺臨終前寫的，老奴一直保管著。少爺現在應該需要這個。”
程硯秋接過信，信封上是沈老爺的筆跡，寫著”程硯秋親啟”。
”沈老爺...什麼時候去世的？”
”去年春天，和程老爺差不多時候。”趙全嘆了口氣，”據說也是憂思成疾。”
程硯秋拆開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信的內容很簡單，沈老爺承認當年確實參與了陷害程家，但強調是”被逼無奈”，並提到一個神秘的”貴人”，正是這個”貴人”指使了整個事件。
”這個’貴人’是誰？”程硯秋問。
趙全搖頭：”老奴查了很久，只知道此人手眼通天，連沈家都不過是他的棋子。少爺若想報仇，恐怕要從長計議。”
程硯秋將信收好：”趙叔這次來，不只是為了送信吧？”
”老奴在江南還有一批人，都是當年程家的舊部。”趙全壓低聲音，”少爺若需要，他們隨時可以聽候差遣。”
”暫時不用。”程硯秋搖頭，”我現在需要沈青鸞的合作，不能打草驚蛇。”
趙全意味深長地笑了：”少爺對沈家小姐...似乎餘情未了？”
程硯秋沒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的方向——那裡是沈府的位置。
”趙叔，幫我查一件事。”他突然說，”查一查三年前沈青鸞在程家出事前後的行蹤，特別是她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趙全領命而去後，程硯秋再次展開那封信。信的最後，沈老爺寫道：”程賢侄，老夫愧對程家，但青鸞是無辜的。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找真相，甚至不惜與老夫反目。若有可能，望你善待她。”
程硯秋將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火苗吞噬那些字跡。火光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無辜...”他輕聲念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在這盤棋裡，誰又是真正無辜的呢？”
夜幕降臨，程硯秋換上夜行衣，悄悄離開了客棧。他的目的地是沈府——不是去找沈青鸞，而是去查一查沈老爺的書房。趙全的話讓他意識到，沈家可能掌握著比他想象的更多的線索。
沈府的守衛比他預想的要鬆懈，這讓他有些意外。他輕而易舉地潛入了沈老爺的書房，開始翻找可能存在的證據。
書房裡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賬冊。程硯秋重點檢查了那些關於絲綢貿易的文書，果然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沈家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一個神秘的商隊，這個商隊似乎與當年的程家案有關。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他迅速躲到書架後面，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沈青鸞。
沈青鸞沒有點燈，只是藉著月光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木盒。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書信。程硯秋看到其中一封信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密函”二字。
沈青鸞展開信看了很久，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蒼白。程硯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信紙上似乎有什麼內容讓她很震驚。
”原來如此...”他聽到沈青鸞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苦澀，”父親，你到死都在騙我...”
程硯秋屏住呼吸，想知道更多，但沈青鸞很快就將信收好，鎖回盒子裡。她站在窗前良久，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獨。
程硯秋悄悄離開了沈府，心中卻更加疑惑。沈青鸞顯然知道些什麼，但她為什麼不說？沈老爺的信中提到的”貴人”又是誰？
回到客棧，程硯秋發現桌上多了一張紙條：”子時，老地方見。”落款是一個”鸞”字。
他認得這個字跡——三年前他們偷偷通訊時，沈青鸞就是這樣簽名的。
子時，長安城外的破廟。程硯秋到的時候，沈青鸞已經在那裡了。她穿著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你來了。”她轉身，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我知道你會來。”
”沈掌櫃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程硯秋保持著距離。
沈青鸞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枚玉佩，程家的祖傳信物。
”還給你。”她將玉佩拋過來，”生意我接了，但條件要改。”
程硯秋接住玉佩，發現上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紋：”什麼條件？”
”五五分成。”沈青鸞直視他的眼睛，”而且我要知道全部真相，關於三年前的一切。”
程硯秋沉默了很久：”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全部真相呢？”
”那就一起查。”沈青鸞的聲音很堅定，”因為我剛剛發現，我父親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月光下，兩個曾經最親密的人再次相對而立，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敵人，而是...盟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