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遺夢：琴畫絕戀_第4章 真相邊緣
第4章 真相邊緣
我在御書房的灰燼裡，找到了三年前普光寺兵亂的真相。
那夜之後，我開始做噩夢。夢裡不是梨花，不是琴聲，而是火。漫天的火，把普光寺燒得通紅。火中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煙凝！快跑！”
每次醒來，枕頭上都是溼的。春杏說我在夢裡哭了，可我不記得。我只記得火，記得血，記得蕭霽最後看我的眼神——那裡面沒有愛，只有恨。
我開始偷偷查。
御書房的檔案很多，但關於三年前那場兵亂的記錄，卻只有薄薄一頁。紙張泛黃，邊緣燒焦，像是被人故意燒燬過。
”普光寺兵亂，賊人夜襲，寺僧盡滅，褚侍郎女失蹤三日，後於亂軍中尋回，無恙。”
無恙？我摸著那兩個字，指尖發抖。如果真的無恙，為什麼我會忘記？為什麼父親從不提起？為什麼蕭霽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個仇人？
我繼續翻，在夾層裡找到一張血書。字跡潦草，卻讓我渾身冰涼。
”普光寺之變，非賊人所為，乃朝廷內奸勾結外敵，屠寺滅口。褚德明主謀，蕭氏一門，盡喪於此。”
褚德明，是我父親。
我跌坐在地上，血書從指間滑落。父親？主謀？屠寺滅口？
不，這不可能。
可字跡我認識，是普光寺方丈的筆跡。方丈是看著我長大的，他絕不會誣陷父親。
除非......這是真的。
我連夜去找蕭霽。
他在御花園的假山後等我，月光下，他的臉色比紙還白。焦尾琴放在一旁，琴絃斷了三根，像是剛經歷一場惡戰。
”你都知道了。”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點頭，喉嚨發緊：”是真的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裡傳來：”你父親，是主謀。”
”為什麼？”
”因為普光寺藏著一個秘密。”蕭霽看著我，眼神痛苦，”關於先皇遺詔的秘密。”
我瞪大眼睛：”什麼遺詔？”
”立我為太子的遺詔。”他輕聲說，”我娘是先皇的妃子，懷我時被打入冷宮。先皇臨終前，寫下遺詔，立我為太子，藏在普光寺。你父親知道了，勾結宋軍，屠寺滅口。”
我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不，這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蕭霽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可方丈臨死前，親口告訴我的。你父親，為了保住你，參與了那場屠殺。”
”我？”我聲音發抖，”關我什麼事？”
”你父親知道遺詔的事，也知道我在普光寺。他本來可以救我，但他選擇了殺我。”蕭霽的眼神突然變得很銳利，”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頭。
”因為你。”他一字一頓，”你父親知道我喜歡你，知道你也會喜歡我。他怕你捲入皇位之爭，所以......乾脆讓我死。”
我後退一步，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那場兵亂，不是意外。”蕭霽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是你父親設計的。他讓宋軍假扮賊人，屠寺滅口。我師父死了，我娘死了，普光寺三百僧眾，全死了。只有我，因為方丈提前把我藏在地窖，活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來找我？”
”因為我要復仇。”他直視我的眼睛，”我要讓你父親，也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我渾身冰涼：”包括我？”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包括你。”
我轉身想跑，卻被他一把拉住。
”煙凝，”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我原本是這麼計劃的。讓你愛上我，然後在你最幸福的時候，告訴你真相。讓你嚐嚐從天堂到地獄的滋味。”
”那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我做不到。”他苦笑，”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三年前，你在梨花樹下對我笑的樣子。那麼幹淨，那麼......無辜。”
我掙脫他的手：”無辜？我父親殺了你的家人，你卻說我無辜？”
”你是無辜的。”他輕聲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父親把你保護得很好，好到......讓你忘了那場屠殺。”
我跌坐在地上，眼淚模糊了視線。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父親是兇手。
蕭霽是復仇者。
而我，是夾在中間的那個人質。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聲音發抖，”殺了我父親？殺了我？”
蕭霽搖頭：”我不知道。原本我計劃得很完美，讓你愛上我，然後在你父親面前揭露真相，讓他看著你痛苦。可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我發現，我下不了手。”他苦笑，”煙凝，我下不了手。”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愛我。”我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我愛你。從三年前開始，到現在，一直沒變。可我也恨你父親，恨到......想毀了一切。”
我伸手，輕輕擦掉他的眼淚：”那我們怎麼辦？”
”不知道。”他搖頭，”但我知道，我不能傷害你。哪怕你父親是兇手，我也不能傷害你。”
我抱住他，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檀香的味道，和三年前一樣。
”蕭霽，”我輕聲說，”我們逃吧。離開這裡，離開金陵，離開這一切。”
他身體一僵：”逃？去哪裡？”
”去哪裡都行。”我說，”只要不在這裡，只要不面對這些。”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好。我們逃。”
可我們都知道，逃不掉的。
普光寺的三百冤魂，不會讓我們逃。
我父親的罪孽，不會讓我們逃。
我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三天後。”蕭霽說，”三天後，子時，東角門。我等你。”
我點頭，然後轉身。
走出御花園時，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身影孤獨得像是要被夜色吞沒。
而我知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因為三天後，我會帶著真相，去見我父親。
然後，我會做出選擇。
愛情，還是正義。
蕭霽，還是父親。
這個選擇，會毀了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