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語者：心理迷宮_第5章 真相碎片
第5章 真相碎片
精神病院的食堂永遠飄著同一種味道——消毒水混合著 overcooked 的蔬菜。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開始泛黃。這是我在這裡度過的第七個秋天。
”沈醫生，今天的藥吃了嗎？”護士小張把藥盤放在我面前，三顆白色藥片，一顆粉色，還有一杯溫水。
我機械地把藥放進嘴裡，用舌頭把它們推到一邊，假裝吞嚥。這個動作我做了七年，熟練得像呼吸。
”顧警官來了。”小張壓低聲音，”在會客室等你。”
我點頭，把藏在舌下的藥吐進餐巾紙裡。七年了，顧以安每週三都會來，帶著同樣的問題，得到同樣的沉默。但今天，我決定告訴他真相。
會客室的牆壁刷成了令人作嘔的淺綠色，據說是為了安撫情緒。顧以安坐在老位置，面前放著兩杯速溶咖啡，他面前那杯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膜。
”你來了。”他站起來，動作比七年前遲緩許多。眼角的皺紋深了，鬢角也有了零星的白髮。我們都老了，但困在過去的只有我。
我坐下，第一次主動開口：”我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當他緊張時會這樣做。”看到什麼？”
”那天晚上，紡織廠後院。”我的聲音很輕，但足夠讓他停止敲擊，”我看到了一切。”
顧以安的身體前傾，像七年前那個在檔案室裡追問真相的年輕刑警。”告訴我。”
我閉上眼睛，記憶像被撕開的舊傷口，疼痛但清晰。
2007年6月15日，雨下得很大。我19歲，姐姐21歲。她那天穿著白色連衣裙，在紡織廠後院等我。我們約好了要談一件事——關於她和顧以安的分手。
”她說你愛上了別人。”我回憶道，”一個女患者。”
顧以安的表情凝固了。”江晚吟。”
我點頭。”姐姐說她懷孕了，但你...”
”但我選擇了晚吟。”他的聲音沙啞，”因為晚吟告訴我，如果我離開她，她就自殺。”
我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這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所以那天，姐姐約我，是想告訴我，她決定獨自撫養孩子。”
”然後呢？”顧以安的聲音在發抖。
”然後江晚吟出現了。”我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晰，像被擦拭過的玻璃，”她拿著刀，說姐姐搶走了她的幸福。姐姐把我推到一邊...”
我的聲音哽咽了。”江晚吟捅了姐姐三刀。我試圖阻止她，但她...她太強壯了。最後，她自己也割腕了。”
會客室陷入死寂。顧以安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我報警了，但...”我深吸一口氣，”但當我帶著警察回來時，現場只剩下血跡。兩具屍體都不見了。”
”這不可能。”顧以安搖頭，”案卷里根本沒有...”
”因為有人處理了現場。”我打斷他，”我父親。”
顧以安瞪大眼睛。
”父親當時是市局副局長。”我苦笑，”他不能承受兩個女兒一個被殺一個成為殺人犯的現實。所以他...重塑了真相。”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那是我三天前在父親遺物中找到的。”這是他的遺書。”
顧以安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我看著他閱讀那些字句，看著他臉色從震驚到憤怒再到...釋然。
”所以...”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這七年，你一直在...”
”懲罰自己。”我輕聲說，”因為活下來的是我。”
顧以安突然抓住我的手。”知微，看著我。這不是你的錯。”
我搖頭。”我創造了那個世界，在那裡姐姐還活著，只是失蹤了。我給自己編了連環殺人案，給自己編了多重人格...都是為了逃避一個事實：我活下來了，而姐姐沒有。”
”但你現在記得了。”他的拇指輕輕擦過我的手腕，那裡有我七年來第一次沒有隱藏的傷疤，”這意味著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意味著我準備面對真相。真正的真相。”
我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個信封，遞給顧以安。”這是江晚吟真正的遺書。她父親昨天交給我的。”
顧以安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江晚吟和姐姐的合影，她們笑得那麼開心。照片背面寫著：”對不起，我病了。請告訴顧以安，我愛過他。”
”她...也愛你姐姐。”我輕聲說，”病態的愛。她跟蹤姐姐，發現姐姐懷孕後，精神崩潰了。”
顧以安的眼淚落在照片上。七年來，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所以...”他擦乾眼淚，”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我站起來，第一次發現窗外的銀杏樹如此美麗。”我準備出院。真正的出院。”
”但你的病...”
”我沒有病。”我轉身看他，”我只是...需要時間來接受現實。”
顧以安也站起來。”我等你。七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幾天。”
我搖頭。”不，顧以安。我們之間...結束了。從七年前那個晚上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他的表情很痛苦，但點了點頭。”我理解。”
我走向門口，突然停住。”還有一件事。”
”什麼？”
”江晚吟的屍體...找到了嗎？”
顧以安的表情變得奇怪。”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三天前，有人在紡織廠後院挖出了一具女屍。DNA比對...是江晚吟。”
我握緊門把手。”那...姐姐呢？”
他沉默了很久。”沒有。現場只有江晚吟的遺體。”
我點頭，突然明白了什麼。”顧以安，你相信奇蹟嗎？”
”什麼意思？”
我微笑，第一次真心的微笑。”也許...姐姐真的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去找她。”
走出會客室，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我身上。七年來，我第一次感到溫暖。
小張護士跑過來。”沈醫生，你的出院申請批下來了！”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突然意識到：七年了，外面的世界一直在繼續，而我，也終於要繼續了。
”謝謝你，小張。”我輕聲說，”謝謝你這七年來的照顧。”
她困惑地看著我。”沈醫生，你在說什麼？你才入院三個月啊。”
我僵住了。
”而且，”她繼續說，”你是因為車禍失憶，不是因為...”
我的視野開始模糊。會客室的門開了，顧以安走出來，但他穿著白大褂，胸牌上寫著：”顧以安，MD，精神科主任醫師”
”沈知微，”他的聲音很溫柔，”今天的治療很成功。你終於開始面對你姐姐去世的現實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傷疤，沒有住院手環。我的衣服...是普通的便裝。
”我...在哪裡？”
”在我的診所。”顧以安輕聲說，”你已經治療了三個月。今天，我們終於觸及了核心記憶。”
我環顧四周——這不是精神病院，而是一個溫馨的心理諮詢室。牆上的時鐘顯示：2024年10月15日，下午3點。
”所以...一切都是...”
”都是你為了逃避姐姐去世而創造的幻想。”顧以安嘆息，”包括江晚吟，包括七年前的案子，包括...你我的關係。”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你...真的是我的醫生？”
他點頭。”而且，沈知微，你姐姐確實已經去世七年了。車禍，不是你的錯。”
我低頭，眼淚落在手背上。這一次，是真的眼淚。
”我...準備好面對現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