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語者：心理迷宮_第3章 記憶裂縫
第3章 記憶裂縫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讓我想起七歲那年發高燒，姐姐整夜守在我床邊的情景。但此刻，我站在這裡，是為了一個自稱殺了人卻可能救了我的女人。
”深度昏迷，”值班醫生翻著病歷，”從三樓跳下來，頭部重創。奇怪的是，墜落角度不符合自殺特徵，更像是...被推下來的。”
我握緊江晚吟留下的信封，蠟封完好無損。顧以安去調監控了，留下我一個人面對這個可能是關鍵也可能是陷阱的選擇。
病房裡，江晚吟的臉被氧氣面罩遮住大半，但依然能看出那種詭異的平靜，就像她出現在我診所的那個雨夜一樣。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是護士整理她衣物時發現的——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我戴上手套取出照片，呼吸幾乎停滯。那半張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十七歲的我，站在紡織廠門口，但背景裡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從身形看...像是姐姐。
”你終於來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婦人站在門口。她的頭髮全白了，亂蓬蓬地披在肩上，但那張臉...我手中的照片掉在地上。
”姐...姐？”我的聲音比蚊子還輕。
老婦人——不，應該說是我記憶中永遠19歲的姐姐沈知夏——歪著頭看我，眼神空洞得嚇人。”知微，你長大了，但眼神還是一樣，總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這不可能。七年前，DNA鑑定，失蹤人口登記，葬禮...所有程式都走完了。我面前這個女人，怎麼可能是...
”你認錯人了。”我後退一步，背脊貼上冰冷的牆壁。
她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你還是這樣，一害怕就否認現實。”她彎腰撿起照片，動作遲緩得像生鏽的機器人，”你知道嗎？晚吟那孩子，為了替你頂罪，連命都不要了。”
”頂罪？”我的頭痛又開始發作，眼前閃過一些碎片：紅色的雨，姐姐的尖叫，還有...血？
”七年前那個晚上，”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你做了什麼，真的不記得了嗎？”
我想逃跑，但雙腿像灌了鉛。姐姐——姑且稱她為那個女人——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在醫院地板上留下潮溼的腳印。我這才注意到，她的病號服是溼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那天晚上，”她在我面前站定，呼吸噴在我臉上，帶著池塘底部的腐臭味，”你拿著刀，站在紡織廠門口。你說，你要保護我。”
”不...”我搖頭，”我沒有...”
”你有。”她打斷我，”你殺了第一個人，因為他說要報警。然後你停不下來，一個又一個...直到我阻止你。”
我的視野開始模糊，醫院的白牆像水波紋一樣扭曲。我聽見自己說：”是你失蹤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年...”
”我藏起來是為了保護你。”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就像小時候哄我睡覺時一樣，”但現在，晚吟替你承擔了罪名，你就想繼續裝瘋賣傻到什麼時候？”
我滑坐在地上，信封從指間掉落，蠟封裂開，露出裡面一張摺疊的紙條。姐姐蹲下來，用她冰涼的手指幫我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我熟悉的筆跡寫著：”沈知微，你才是真正的兇手。”
”不...”我開始發抖，”這不可能...”
”看看吧。”姐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看看你都忘了什麼。”
她拉著我來到醫院的窗戶前。玻璃映出我們的倒影——我臉色慘白，而她...她的倒影在笑，但笑容扭曲得不像人類。
”記得這個嗎？”她撩開頭髮，露出後頸處一道疤，”你七歲那年，我們玩捉迷藏，你把我推下樓梯，因為你說我太完美了，爸爸媽媽只喜歡我。”
我捂住耳朵，但聲音還是鑽進來：”你一直有暴力傾向，知微。只是你太擅長偽裝了，連自己都騙過了。”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我尖叫出聲，引來幾個護士側目。
姐姐的表情突然變得悲傷。”因為江晚吟要死了。她答應過我，會替你承擔一切，但作為交換，我必須讓你面對真相。”
她拉著我衝出醫院，我像個木偶一樣跟著她。外面的雨停了，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味道。我們打車來到城南，那片廢墟比七年前更加破敗。
紡織廠的後院，雜草叢生。姐姐熟門熟路地穿過廢墟，來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前。她摸索著磚縫，突然一塊磚鬆動了，露出一個小小的暗格。
”看看吧。”她遞給我一個生鏽的鐵盒，”這是你當年藏起來的證據。”
我顫抖著開啟盒子，裡面是幾張照片，一把帶血的刀，還有...一個日記本。日記本的封面已經被血浸透，但我還是認出來了——這是姐姐的筆跡。
翻開第一頁，日期正是七年前那個晚上。
”6月15日，雨。知微今天很奇怪，她說有人要傷害我。她拿著刀，說那是保護。我試圖阻止她，但已經太晚了...”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日記本。姐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殺了五個人，知微。為了保護我，你說。但其實是...”
”是什麼？”
”是你內心的怪物終於掙脫了牢籠。”
我跌坐在地上，雨水浸透了褲子。姐姐蹲下來，用她粗糙的手指擦去我的眼淚。”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江晚吟要替你頂罪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答應過我，會保護你。”
”但我不記得...”
”你當然不記得。”姐姐苦笑，”你創造了一個完整的故事，把自己變成了受害者。多麼完美的自我欺騙。”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姐姐站起來，背對著我。”警察來了。你可以選擇繼續裝瘋，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承認你才是真正的兇手，讓江晚吟活下來。”
我抬頭看她，突然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姐姐的倒影裡，站著一個拿著刀的小女孩——那是七歲的我，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警笛聲更近了。姐姐最後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得我無法解讀。然後她轉身走向廢墟深處，背影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雨後的霧氣中。
我低頭看手中的鐵盒，突然意識到：如果姐姐說的是真的，那麼七年來，我一直在治療的人，其實就是我自己分裂出來的另一個人格。
而江晚吟...她可能是我內心僅存的良知。
警車的燈光穿透了霧氣，紅藍交替的光影中，我看見自己的倒影在破碎的鏡子裡分裂成無數個我，每一個都拿著刀，每一個都在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