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畫驚魂：雙生劫中緣_第3章 蛛絲馬跡
第3章 蛛絲馬跡
竹林深處的土地廟裡，蛛網塵封的神像見證著二十年後的第一次聯手。
”他們是誰的人？”褚繡雪用帕子擦去銀針上的血跡，聲音壓得極低。雨後的泥土氣息混著血腥味，讓她想起母親失蹤那夜的空氣。
墨雲歸在土地公神像後摸索片刻，掏出個油紙包：”東廠的狗，或者是...”他頓了頓，指尖在神像底座刮下一層青苔，”太后的人。”
”太后？”褚繡雪的手一抖，差點掉了繡譜。她想起每年冬至，太后都要召見最好的繡娘進宮制新衣，那些繡娘回來後都說太后手腕上戴著鳳紋鐲子。
土地廟的屋頂漏著雨，滴答滴答落在功德箱上。墨雲歸展開油紙包，裡面是半塊發黴的糕點，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二十年前，就是太后親自下的誅殺令。”他掰開糕點，露出裡面藏著的鑰匙，”我父親臨刑前，她去看過最後一眼。”
鑰匙是銅製的，已經生了綠鏽，但能看出是宮裡的樣式。褚繡雪藉著微光重新拼合兩幅殘畫，這次她看得更仔細了。畫中的兩個女子不僅容貌相同，連耳垂上的痣都在同一位置。
”你看這裡。”她指著畫中兩個女子的手，指甲縫裡藏著極細的紅色痕跡，”她們都戴著同樣的鐲子，但花紋不同。”
墨雲歸湊近，呼吸拂過她耳畔，帶著淡淡的松煙墨香：”左邊是鳳紋，右邊是龍紋。”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別動，你這裡...”指腹擦過她耳後，那裡有個小小的紅痣，”你也有。”
褚繡雪僵住了。母親說過，這是褚家女兒特有的標記。
”太后戴的是鳳紋。”她聲音發飄，”我娘說過，當年宮裡有對孿生姐妹，姐姐是貴妃，妹妹是...”雨水突然從破瓦片灌進來，打溼了畫的邊緣。
”是當今太后。”墨雲歸用袖子吸乾水漬，聲音發冷，”但妹妹野心更大，毒殺了親姐姐取而代之。”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玉瓶，”這是貴妃臨死前吐出的血，我父親偷偷收起來的。”
玉瓶裡裝著乾涸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褚繡雪用銀針挑了一點，放在鼻尖輕嗅：”人血，至少二十年了，裡面摻了鶴頂紅。”她突然想起母親教她認毒時說過的話，”我孃的血也是這種味道。”
土地廟裡瞬間寂靜。雨聲突然變得很大，褚繡雪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供桌上的燭臺已經鏽跡斑斑，蠟淚像凝固的河流。
”我查過當年卷宗。”墨雲歸的聲音像鈍刀割肉，”你娘是貴妃的貼身繡娘，貴妃死後第三天就失蹤了。但刑場記錄裡，有個穿繡娘服飾的女子，在貴妃行刑前夜...”他停住了，從神像後摸出個布包，”被活活打死，屍體扔進了亂葬崗。”
布包裡是半幅染血的帕子，繡著雙生花圖案。針腳細密如髮絲，正是母親特有的手法。褚繡雪的眼淚砸在上面，暈開一片淡紅，像是要把十五年前的血重新喚醒。
”現在去哪？”她問，聲音已經啞了。
”去個他們想不到的地方。”墨雲歸從神像底座摸出把鑰匙，銅鑰匙上刻著”天”字，”刑部大牢的密道。我爹當年就是從那把鑰匙開始查的。”
”你瘋了？那裡現在...”
”現在歸東廠管。”墨雲歸冷笑，從功德箱下掏出張人皮面具，”但二十年前，你娘就是從那裡把證據帶出來的。”面具薄如蟬翼，上面還留著女子的輪廓。
雨越下越大，土地廟的屋頂開始漏得更厲害了。褚繡雪突然發現畫中女子的眼角，在雨水的浸潤下隱約顯出個小字。
”你看！”她驚呼，指甲掐進了掌心。
墨雲歸湊近看，那是個極小的”雪”字，用胭脂寫成，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見。但在雨水的浸潤下，字跡突然清晰起來，像是被重新描過。
”你孃的名字。”他輕聲說，指腹擦過那個字，”她在等我們。”
”那就別讓她等太久。”褚繡雪收起殘畫，突然從供桌下摸出個油紙包，”我孃的繡譜裡，有幅圖和這密道有關。”她展開繡譜最後一頁，原本空白的紙上，在雨水的浸潤下，漸漸顯出線條——是東宮的密道圖，用米湯畫的。
”用米湯畫的。”墨雲歸讚歎，指腹撫過那些線條，”你娘真是...心思縝密。”他忽然皺眉，”等等，這裡...”指著密道盡頭的一個標記，”這是...鳳儀宮？”
”太后寢宮。”褚繡雪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她知道自己會死，所以留下了所有線索。”她摸向腰間，母親留下的銀針在雨中泛著冷光，”子時之前，我們要趕到那裡。”
雨幕中，兩個揹負著血債的年輕人，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土地廟的神像在雨中顯得格外猙獰，彷彿也在為即將到來的真相而顫抖。
”子時之前。”墨雲歸重複道，從神像後摸出兩件蓑衣，”我們還有六個時辰。”蓑衣上沾著泥土，但還算完整。
褚繡雪摸向腰間，母親留下的銀針在雨中泛著冷光：”那就讓真相，從針尖開始。”她突然想起母親教她最後一課時的情景，也是這樣雨天，母親站在繡架前說：”繡雪，記住，有些真相要用血來繡。”
兩人冒雨離開土地廟。褚繡雪回頭看了眼，雨中的神像彷彿在流淚。她突然明白，母親當年也是這樣，在同樣的雨夜，帶著同樣的秘密，走向了同樣的命運。
他們沿著密道圖指示的路線，穿過竹林，來到一處廢棄的染坊。染坊的招牌已經腐朽，但還能看出”錦繡”二字。
”這裡是我娘以前做工的地方。”褚繡雪摸著斑駁的櫃檯，”她在這裡認識了貴妃。”
墨雲歸在櫃檯下找到個暗格，裡面藏著個繡囊：”你娘留下的？”繡囊上繡著雙生花，針腳已經有些鬆散。
褚繡雪開啟繡囊，裡面是幾根銀針和一張紙條：”子時，東宮，密道，真相。”紙條背面畫著個小小的箭頭，指向染坊後院的一口枯井。
”枯井？”墨雲歸皺眉。
”我娘說過，錦繡染坊的枯井通向宮裡。”褚繡雪的聲音發顫，”當年貴妃就是從這裡逃出去的。”
兩人來到枯井邊。井沿上刻著”雙生”二字，已經模糊不清。墨雲歸點燃火摺子往下照，井壁上赫然刻著密道圖，與他們手中的圖完全一致。
”下去嗎？”褚繡雪問。
”必須下去。”墨雲歸第一個下了井，”你娘在下面等我們。”
井底潮溼陰冷，但密道儲存完好。兩人沿著密道前行，牆壁上的火把早已熄滅，只能靠火摺子微弱的光照路。密道越走越寬，最後來到一扇石門前。
石門上刻著雙生花圖案，與他們的玉佩一模一樣。墨雲歸將兩塊玉佩拼在一起，嵌入石門凹槽。石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一個小小的密室。
密室裡擺著口棺材，棺材上蓋著繡著雙生花的錦被。褚繡雪的眼淚瞬間決堤：”娘...”
棺材裡躺著個女子，容貌與畫中貴妃一模一樣，只是已經化成了白骨。白骨手中握著半卷《雙生圖》，正是他們一直在找的右半卷。
”原來右半卷一直在這裡。”墨雲歸輕聲道。
褚繡雪在棺材旁發現個小木盒，裡面是本日記。日記最後一頁寫著：”雙生花開，血債血償。繡雪，當你找到這裡時，說明時候到了。”
”時候到了...”褚繡雪喃喃重複。
”什麼意思？”墨雲歸問。
”復仇的時候到了。”褚繡雪合上日記，”我娘用命換來的真相，是時候讓天下人知道了。”
遠處，東宮的鐘聲敲過三更。子時快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