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畫驚魂:雙生劫中緣_第2章 針鋒相對
第2章 針鋒相對
辰時的畫院籠罩在薄霧裡,像一幅未乾的水墨。
褚繡雪抱著紫檀木匣站在西廂房門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木匣裡裝著左半卷《雙生圖》,還有母親留下的繡譜。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褙子,髮間只簪了根銀簪,樸素得不像來赴一場生死之約。
門“吱呀”一聲開了,墨雲歸站在逆光裡,玄色直裰襯得膚色蒼白。他比傳聞中更年輕,約莫二十五六歲,眼尾有顆小小的淚痣,看人的時候帶著天生的審視。
“褚姑娘。”他側身讓開,“請進。”
屋內比想象中整潔,四面牆的書架上整齊排列著畫軸,案上擺著未完成的畫作。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右半卷《雙生圖》,與褚繡雪懷中的左卷嚴絲合縫。
“你知道我孃的下落?”褚繡雪開門見山。
墨雲歸斟了杯茶,青瓷杯底沉著兩片碧螺春:“先讓我看看左卷。”
“先回答我的問題。”
“褚姑娘,這不是討價還價。”墨雲歸的聲音帶著涼意,“你手中的半卷畫,是我父親用命保下來的。”
褚繡雪冷笑:“我父親還因為你們墨家丟了官呢。”
空氣突然凝固。墨雲歸手中的茶杯一頓,茶水在杯沿晃出半圈漣漪。他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褚繡雪:“你父親的事,與我無關。但令堂...”他頓了頓,“確實與我父親有過一面之緣。”
“什麼時候?”
“二十年前,在刑場。”墨雲歸放下茶杯,“我父親被斬首前,令堂曾去送過最後一程。”
褚繡雪的手指掐進掌心。她從未聽母親提起過這段往事。
“現在,可以讓我看畫了嗎?”墨雲歸伸出手。
褚繡雪將木匣放在案上,卻沒有開啟:“我要先知道,你為什麼認定這幅畫能洗清墨家冤屈?”
墨雲歸沉默片刻,從書架最高處取下一個鐵盒。開啟後,裡面是半塊染血的玉佩,雕著雙生花的圖案。
“我父親臨死前塞給我的。”他摩挲著玉佩上的血跡,“他說,當雙生圖重聚之日,就是真相大白之時。”
褚繡雪盯著玉佩,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塊幾乎相同的玉佩,只是血跡更淡。
“這是我娘留下的。”她的聲音發顫,“她說,當有人帶著另一半玉佩出現時,就把繡譜交給他。”
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組成一個完整的雙生花圖案。墨雲歸的瞳孔驟然收縮:“原來如此...”
“什麼意思?”
“二十年前,有人用這幅畫陷害墨家。”墨雲歸展開右半卷,指著畫中少女的左眼,“這裡原本畫的是當朝貴妃,但被人改成了我父親的模樣。”
褚繡雪湊近看,果然發現顏料有重新覆蓋的痕跡。
“而左卷...”她緩緩展開自己的半卷,“畫的是褚家先祖。”
兩幅畫拼在一起,赫然是一幅“貴妃私會外臣”的罪證。但細看之下,兩女子的容貌竟有七分相似。
“她們是孿生姐妹。”墨雲歸的聲音突然沙啞,“一個是當今太后,一個是...我娘。”
褚繡雪踉蹌後退:“不可能!我娘只是普通繡娘...”
“普通繡娘會知道刑場密道?”墨雲歸冷笑,“會帶著五歲的女兒連夜離京?”
窗外突然傳來異響,像是什麼東西踩斷了枯枝。墨雲歸閃電般掠到窗邊,只見一隻烏鴉掠過,爪子上抓著塊碎布。
“有人監視。”他迅速合上窗戶,“這幅畫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
褚繡雪抱緊木匣:“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這個。”墨雲歸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母親的筆跡:“若我女兒持左卷而來,告訴她真相在針腳裡。”
褚繡雪的眼淚突然決堤。母親教她刺繡時總說:“每一針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你娘...最後說了什麼?”她聲音哽咽。
“她說,對不起褚家。”墨雲歸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溫度,“她說,二十年前那樁冤案,她本可以阻止的。”
屋內陷入死寂。只有兩幅殘畫在案上靜靜相對,畫中女子的眼神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秘密。
“現在,”墨雲歸打破沉默,“我們要合作。”
“合作?”褚繡雪擦乾眼淚。
“你懂繡法,我懂畫意。”他指著畫中少女的衣紋,“這些不是普通的花紋,是暗號。”
褚繡雪仔細看,果然發現衣紋的針法極其特殊,像是某種文字。
“這是...”她倒吸一口冷氣,“失傳的雙生繡法!”
“什麼意思?”
“一種用針線傳遞密信的技藝。”褚繡雪的聲音發顫,“只有褚家嫡系才會。”
墨雲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確定?”
“我娘教過我。”她指著畫中少女的袖口,“這裡繡的是“子時”,裙襬是“東宮”,腰帶是“密道”...”
話音未落,房門突然被踹開。十幾個黑衣人持刀闖入,為首的蒙面人冷聲道:“交出雙生圖!”
墨雲歸將褚繡雪護在身後:“果然來了。”
“你早就知道?”褚繡雪震驚。
“從你們繡坊接這單活開始,就有人盯上你了。”墨雲歸低聲道,“他們是當年滅口的人。”
黑衣人步步逼近,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褚繡雪摸向腰間,那裡藏著她的銀針——每一根都淬了麻藥。
“左邊三個交給我。”墨雲歸突然說,“右邊四個你應付。”
“你怎麼知道...”
“你腰間有暗器袋的形狀。”他頭也不回,“我數到三。”
“一。”
褚繡雪摸出銀針,指尖因緊張而發白。
“二。”
黑衣人同時舉刀。
“三!”
墨雲歸袖中滑出一支狼毫筆,筆鋒竟閃著寒光。褚繡雪的銀針破空而出,精準地刺中最近的黑衣人手腕。
打鬥中,兩幅殘畫被勁風掀起,在空中短暫地拼合在一起。那一瞬間,褚繡雪看清了完整的畫面——兩個女子中間,赫然站著個穿龍袍的男人。
“皇上...”她失聲叫道。
墨雲歸趁機拉著她破窗而出,兩人滾落在畫院後的竹林裡。竹葉沙沙作響,掩蓋了追兵的腳步聲。
“現在,”墨雲歸喘著氣說,“我們必須合作。這幅畫牽扯的,不只是兩家恩怨。”
褚繡雪抱緊木匣,第一次認真看向這個傳聞中冷酷的畫師。他的眼角也有顆淚痣,和她母親在同一位置。
“我娘說,”她輕聲道,“雙生花開,必有血債。”
“那就讓血債血償。”墨雲歸向她伸出手,“合作嗎?”
褚繡雪看著那隻修長蒼白的手,想起母親教她刺繡時說的話:“每一針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她緩緩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合作。”
遠處,烏鴉在血色的朝陽中盤旋,發出不祥的叫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