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里的約定_第2章 慢慢靠近
第2章 慢慢靠近
田小麥說到做到，第二天中午又出現在了周家飯店。
這次她學聰明了，提前給村長打了電話，說要請村民吃飯，瞭解村裡的情況。村長很支援，說周家飯店確實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又來了？”周鐵柱看到她，似乎並不意外。
“公務需要。”田小麥一本正經地說，“我要請幾個村民聊聊扶貧的事。”
周鐵柱點點頭：“要幾碗？”
“先來五碗吧，我約了王嬸、李大爺、張嫂子他們。”
“嗯。”周鐵柱轉身忙碌起來。
小滿今天也在，看到田小麥，好奇地打量她。
“你好，小滿。”田小麥蹲下來，“我是田阿姨。”
“阿姨好。”小滿怯生生地說，“你是來帶我爸爸走的嗎？”
田小麥一愣：“什麼？”
“以前也有阿姨來找爸爸，說要帶他去城裡。”小滿小聲說，“後來爸爸就沒去。”
田小麥心裡一酸，摸了摸小滿的頭：“阿姨不是來帶你爸爸走的，阿姨是來工作的。”
“哦。”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村民們陸續到來，周家飯店頓時熱鬧起來。田小麥發現，這些人對周鐵柱都很尊敬，叫他“鐵柱哥”，對小滿也很疼愛。
“田同志，聽說你是大學生？”王嬸一邊吃麵一邊問。
“對，學農業的。”田小麥說，“我想幫村裡找找致富的路子。”
“難啊。”李大爺搖頭，“這窮山溝，種啥都不長。”
“周家飯店不是挺好嗎？”田小麥試探著問。
“好啥啊。”張嫂子壓低聲音，“鐵柱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還要顧店，累得很。”
田小麥偷偷看了眼周鐵柱，發現他正專注地煮麵，似乎沒聽見。
一頓飯下來，田小麥收穫不少。村裡確實困難，年輕人流失嚴重，土地貧瘠，交通不便。但也有優勢，比如周家飯店的燴麵確實好吃，如果推廣出去...
“鐵柱哥，我能問你個事嗎？”等村民們都走了，田小麥湊到灶臺邊。
“說。”周鐵柱頭也不抬。
“你有沒有想過，把燴麵做成品牌？比如開個分店，或者做真空包裝？”
周鐵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想過。”
“為什麼？你手藝這麼好，肯定能賺錢。”
“麻煩。”周鐵柱簡短地說，“現在這樣挺好。”
“可是小滿以後要上學，花錢的地方多...”
“我能養活她。”周鐵柱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田小麥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閉嘴。
接下來的日子，田小麥幾乎成了周家飯店的常客。她每天中午都會來，有時候是工作，有時候就是單純想吃麵。
她發現周鐵柱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去鎮上進貨，回來熬湯，十點開門，晚上八點關門。小滿放學後就在店裡寫作業，有時候幫忙端盤子。
“你女兒真懂事。”有一天田小麥忍不住說。
“她媽媽走得早，懂事得早。”周鐵柱淡淡地說。
這是田小麥第一次聽他提起妻子。
“她...是怎麼走的？”田小麥小心翼翼地問。
周鐵柱沉默了很久，久到田小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難產。”他終於開口，“生小滿的時候。”
田小麥鼻子一酸：“對不起...”
“沒事，都過去了。”周鐵柱轉身去忙了。
那天之後，田小麥對周鐵柱更多了一份理解。這個男人肩上的擔子太重了，難怪他總是那麼嚴肅。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幫忙。有時候幫小滿輔導作業，有時候幫周鐵柱收拾桌子。周鐵柱開始不習慣，後來也就默認了。
“田阿姨，你真好。”有一天小滿悄悄對她說，“爸爸最近笑的時候多了。”
田小麥心裡一暖，摸了摸小滿的頭。
村裡人開始開他們的玩笑。每次田小麥來，大家都會意味深長地笑。
“鐵柱哥，田同志又來了。”
“鐵柱，這田同志不錯啊，大學生，長得也俊。”
周鐵柱總是笑笑不說話，但耳根會微微發紅。
田小麥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每天中午的見面。她會特意打扮一下，換件好看的衣服，塗點口紅。
“你今天不一樣。”有一天周鐵柱突然說。
“啊？”田小麥心跳加速，“哪裡不一樣？”
“穿裙子了。”周鐵柱說，“挺好看。”
田小麥的臉一下子紅了。這條裙子她買了半年，第一次穿。
“對了，明天週末，小滿想去山上摘野果。”周鐵柱說，“你要是有空...”
“有空！”田小麥立刻說，“我正好也想了解村裡的自然資源。”
周鐵柱嘴角微微上揚：“那就這麼說定了。”
那天晚上，田小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周鐵柱說“挺好看”時的表情，那麼認真，那麼真誠。
第二天是週六，田小麥特意起了個大早。她換上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把頭髮紮成馬尾，對著鏡子練習了幾次微笑，才出門。
周鐵柱已經在飯店門口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色T恤，牛仔褲，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小滿穿著粉色的小裙子，興奮得直蹦跳。
“田阿姨！”小滿跑過來拉住她的手，“爸爸說今天要帶我去摘山楂！”
“山楂？”田小麥蹲下來，“現在就有山楂了嗎？”
“後山的野山楂熟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小滿嚥了咽口水，“爸爸做的山楂糕更好吃。”
周鐵柱揹著一個竹筐，手裡拿著一個小籃子：“走吧，再晚太陽就毒了。”
三人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山上走。八月底的山裡，空氣格外清新。蟬鳴陣陣，偶爾有幾隻蝴蝶飛過。田小麥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小心腳下。”周鐵柱走在前面，不時回頭提醒她。
“我沒事，小時候也經常爬山。”田小麥說，“不過那時候是為了摘野菜給外婆做飯。”
“你外婆...”周鐵柱猶豫了一下，“還在嗎？”
“去年走的。”田小麥輕聲說，“她做的燴麵和你做的味道很像。”
周鐵柱沒說話，但腳步慢了下來，似乎在等她。
小滿像只快樂的小鳥，在前面蹦蹦跳跳，不時停下來摘一朵野花。
“爸爸，這朵給田阿姨！”小滿舉著一朵紫色的小花跑回來。
“真漂亮，謝謝小滿。”田小麥接過花，別在耳後，“好看嗎？”
周鐵柱看了她一眼，很快移開視線：“好看。”
田小麥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到了後山，山楂樹不少。紅彤彤的果子掛在枝頭，像一個個小燈籠。小滿興奮地衝過去，周鐵柱趕緊拉住她：“慢點，小心刺。”
“我來摘，你們接著。”田小麥自告奮勇。
她爬上樹，小心翼翼地避開尖刺，把一串串山楂摘下來。周鐵柱在下面舉著竹筐，不時提醒她小心。
“夠了夠了，太多吃不完。”周鐵柱說。
田小麥從樹上跳下來，沒站穩，差點摔倒。周鐵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小心！”
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田小麥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油煙味，混合著陽光和青草的氣息。她的臉騰地紅了。
“謝謝。”她小聲說。
周鐵柱很快鬆開手：“沒事。”
小滿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吃山楂了，酸得直皺鼻子。
“別吃太多，小心牙。”周鐵柱拿出水壺，“喝點水。”
三人在樹蔭下休息。田小麥拿出準備好的麵包和牛奶，小滿高興得直拍手。
“田阿姨，你真好。”小滿靠在她懷裡，“要是你能一直陪著我們就好了。”
田小麥心裡一震，看向周鐵柱。周鐵柱正低頭給小滿擦嘴，看不清表情。
“小滿，別胡說。”周鐵柱輕聲說。
“我才沒胡說。”小滿撅著嘴，“我喜歡田阿姨，爸爸也喜歡。”
空氣突然安靜了。
田小麥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山谷都能聽見。她偷偷看了一眼周鐵柱，發現他耳根通紅。
“那個...”田小麥試圖打破尷尬，“這些山楂，能做多少山楂糕？”
“不少。”周鐵柱明顯鬆了口氣，“能做二十來塊。”
“我能學嗎？”田小麥眼睛一亮，“我想學做山楂糕。”
周鐵柱看著她，眼神複雜：“你想學？”
“嗯，我外婆以前也做過，我想學學，以後...”田小麥突然意識到什麼，臉又紅了，“以後可以自己做著吃。”
周鐵柱嘴角微微上揚：“好，明天你來店裡，我教你。”
下山的時候，小滿累了，周鐵柱背起她。小滿趴在他背上，很快就睡著了。田小麥走在旁邊，看著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田小麥。”周鐵柱突然開口。
“嗯？”
“你...真的打算在村裡長待？”
田小麥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真的。至少兩年，這是我的承諾。”
周鐵柱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但田小麥覺得，他好像鬆了口氣。
回到村裡，周鐵柱先把小滿送回家，然後和田小麥一起回飯店。路上遇到幾個村民，都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鐵柱哥，帶媳婦孩子出去玩啊？”
田小麥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周鐵柱倒是鎮定：“別胡說，田同志是來工作的。”
“工作還工作到山上去了？”村民笑得曖昧。
田小麥低著頭快步走開，心跳如鼓。
那天晚上，田小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周鐵柱背小滿的樣子，想起他扶她時手心的溫度，想起他說“好看”時的眼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
這是喜歡嗎？她問自己。
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要去學做山楂糕，和周鐵柱，和小滿，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