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里的約定_第1章 初來乍到
第1章 初來乍到
田小麥蹲在周家飯店的門檻上，捧著那碗燴麵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面燙，是這味道太熟悉了。高湯的醇厚，羊肉的鮮香，還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胡椒味，像極了外婆在世時給她煮的味道。她低頭吸了一口湯，熱氣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這座陌生小村莊的輪廓。
三天前，她拖著行李箱站在石頭溝村村口的時候，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找到這種味道。
“姑娘，你找誰？”
村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的老頭眯著眼睛打量她。田小麥趕緊掏出工作證：“大爺，我是新來的村官，田小麥，負責扶貧工作的。”
老頭接過證件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哦，就是那個城裡來的大學生？村長家在東頭，你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一棵歪脖子棗樹就是。”
田小麥道了謝，拖著行李箱走在坑窪的土路上。八月底的太陽毒辣得很，她身上的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路邊雜草叢生，偶爾有幾隻土雞悠閒地踱步，對她的到來毫不在意。
村長家比想象中破舊。三間磚瓦房，院子裡堆滿了玉米棒子。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迎出來，皮膚黝黑，眼角堆滿了皺紋。
“田同志吧？我是石頭溝的村長王建國。”村長接過她的行李，“房間給你收拾好了，就在村委會後面的小屋，條件艱苦點，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田小麥連忙擺手，“我就是來工作的，條件艱苦點沒關係。”
村長媳婦給她做了手擀麵，田小麥吃得心不在焉。她滿腦子都是臨走前領導的叮囑：“石頭溝村是重點扶貧物件，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現在她明白了，這不是吃苦，這是回到了三十年前。
村委會後面的小屋比她想象中還要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掉漆的衣櫃，就是全部家當。窗戶上的紗網破了個大洞，蚊子嗡嗡地飛進飛出。田小麥放下行李，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然後開始收拾。
傍晚的時候，村長帶她熟悉村子。石頭溝村不大，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青壯年大多外出打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村裡有什麼產業嗎？”田小麥問。
“產業？”村長苦笑，“就那幾畝薄田，種點玉米紅薯。哦，對了，周家飯店算一個，老周家三代做燴麵，在十里八鄉都有名氣。”
“飯店？”田小麥眼睛一亮，“生意好嗎？”
“也就那樣，來吃的都是熟人，賺不了幾個錢。”村長搖搖頭，“不過鐵柱那孩子手藝確實好，可惜了......”
“可惜什麼？”
村長欲言又止：“算了，你見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田小麥正式開始工作。她挨家挨戶走訪，瞭解村民情況。大多數人都很熱情，但也有冷眼旁觀的。
“又來一個鍍金的。”她在院子裡登記資訊時，聽見隔壁的大嬸小聲嘀咕，“待不了三個月就得跑。”
田小麥握筆的手緊了緊，假裝沒聽見。
中午時分，肚子咕咕叫。村長說村裡沒有飯館，只有周家飯店。田小麥順著村長指的路，找到了這家傳說中的飯店。
飯店比想象中整潔。青磚瓦房，門口掛著“周家燴麵”的木牌，已經有些年頭了。門口蹲著一隻大黃狗，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田小麥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肉湯香味。店裡不大，擺著四張方桌，收拾得乾乾淨淨。廚房是開放式的，一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吃點什麼？”
聲音低沉溫和。田小麥抬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灶臺前。他穿著白色廚師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角有些細紋，看起來三十出頭。
“聽說這裡的燴麵很有名？”田小麥試探著問。
男人點點頭：“要一碗？”
“要！”田小麥立刻說，“多放香菜。”
男人愣了一下：“你也喜歡香菜？”
“嗯，我外婆做燴麵的時候總是放很多香菜。”田小麥不自覺地笑了，“她說香菜能提鮮。”
男人沒說話，轉身開始忙碌。田小麥這才注意到，店裡除了她，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在寫作業。
“那是你女兒？”田小麥問。
男人頭也不抬：“嗯，小滿。”
“名字真好聽。”
男人沒接話，專注地抻面。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麵糰在他手裡彷彿有了生命。切、拉、抖、甩，麵條如銀絲般落入滾水中。
田小麥看得入神。她見過很多廚師，但沒見過誰抻面抻得這麼好看。
“爸爸，我寫完作業了。”小女孩跑過來，“可以看電視嗎？”
“可以，小聲點。”男人說，聲音裡帶著寵溺。
小女孩歡呼一聲，跑到櫃檯後面的小電視前。
“你叫什麼名字？”田小麥問男人。
“周鐵柱。”男人把煮好的面撈進碗裡，澆上高湯，撒上香菜和蔥花，“周家飯店的第三代傳人。”
面端上來的時候，田小麥深吸一口氣。就是這個味道，她找了這麼多年的味道。
“好吃嗎？”周鐵柱問。
田小麥嘴裡塞滿了麵條，只能拼命點頭。太好吃了，湯頭濃郁卻不膩，麵條筋道有嚼勁，羊肉鮮嫩無羶味。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燴麵。”她終於騰出嘴來說話。
周鐵柱嘴角微微上揚：“謝謝。”
“真的，我沒誇張。”田小麥認真地說，“我在城裡吃過很多燴麵，都沒有這個味道。”
“秘方是我奶奶傳下來的。”周鐵柱擦了擦手，“用羊骨熬八個時辰，加十八種香料。”
田小麥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是新來的村官，田小麥。以後可能要經常來打擾了。”
“嗯。”周鐵柱的反應很平淡，“扶貧的？”
“對，你怎麼知道？”
“每年都來一兩個。”周鐵柱說，“待不了多久。”
田小麥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有些不服氣：“這次不一樣，我是認真的。”
周鐵柱沒說話，只是低頭收拾灶臺。田小麥突然意識到，他可能見過太多像她這樣“一腔熱血”的村官了。
“爸爸，我餓了。”小滿跑過來，“我也要吃麵。”
“好，爸爸給你下。”周鐵柱的語氣立刻溫柔起來。
田小麥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這個男人，這個飯店，這個小女孩，還有這碗燴麵，似乎都在訴說著一個故事。
她決定，明天還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