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契約_第6章 蔡總管

王的契約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蔡總管,為什麼你剛剛念給我聽的,和少爺念給我聽的內容區別會這麼大?”

皺著細眉,“少爺明明說過這新的契約書裡,月錢由原來的三兩銀子漲到了十兩銀子,每月還有四天時間可以由自己自由支配……”

手中抖著的這份新契約是南宮桀今天早上重新書寫的,因為昨天的那份舊約被她在氣極之下吞吃入腹。

按照南宮桀的說法就是,不管兩人私底下的關係怎麼親近,府裡的規矩是不能破壞的。

她當然很有自知之明,不想南宮桀為了自己而大開先例,況且他這次重新擬定的契約,條件不知比從前優渥了多少倍。

本來還抱著要離府出走的念頭,經過昨天他一番摯誠的道歉,又無法抗拒與他在一起的誘惑,最終還是很沒出息的答應他留了下來。

南宮桀大概是怕她反悔,才將原來的契約內容稍作改動,並且還好心的書寫兩份。

兩人各執一份,這樣一來,她再想吞,就吞她自己那份,他保留的那份,是死也不會再拿出來給她吃了。

沒想到這份契約還沒被她儲存起來,就被蔡總管看到,還照著上面的字跡朗聲讀出了聲音。

可是……為什麼她聽到的內容,和南宮桀親自口告訴她的內容區別竟然會這麼大?

“蔡總管,麻煩你老人家再讀一遍給我聽,我剛剛一時著急,竟一句也沒聽明白……”

蔡總管見小丫頭粉頰嬌紅,小嘴微嘟,分明一副急紅了眼的樣子,他微微一笑。

拿過契約,指著上面蒼勁有力的黑字說道:“少爺在契約上一共寫了五條。”

“第一條,從順天七年陰曆七月十八日起,錢小福將正式成為南宮家一員,身份將不再是府裡的下人,而是直接聽令於家主,吃穿用度,皆與主人相同。”

“第二條,錢小福每月月錢十兩文銀,若有任何意外,可以無條件去帳房任意支出。”

“第三條,錢小福在南宮家當差期間,可在府內自由走動,可若想出門,必須經由主人親口應允。”

“第四條,從即日起,錢小福將終身留在南宮桀身邊陪伴,不管以後發生任何事,都不許興半點逃跑的念頭,否則將視為違約,賠償方式,是黃金十萬兩。”

“第五條,此約定的有效期限暫定為八十年。”

一口氣讀完,蔡總管不由得嘿嘿一笑,“小福姑娘,如果我沒猜錯,這次你恐怕是被少爺給騙了,這哪裡是什麼勞動契,分明就是一份私定終身的契約啊。”

錢小福聽懂後,一張小臉氣得青白紅紫色彩不勻,該死的!南宮桀居然騙她。

一把搶過蔡總管手中的契約,飛也似的衝到南宮桀的書房,氣哼哼的將契約拍到他面前。

“你……你給我說清楚,這契約裡寫的到底都是些什麼內容?為什麼別人告訴我的,和你告訴我的差別那麼大?”

她要氣死了,他居然不問她同意與否,便逼著她簽下這份賣身契,還說什麼若是違反契約內容,居然要她賠償黃金萬兩。

老神在在的坐在桌後的南宮桀似乎早料到她會跑來向自己興師問罪,臉不紅氣不喘的投給她一記無賴的笑容,“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知道合約裡的真實內容了?”

“這麼說你真的是在騙我了?”

“非也非也!”

南宮桀起身,躍過紫檀桌案,舉著修長的食指在她的小嘴前晃了兩晃。

“我當初可是盡心盡力的將契約中的內容挑重點講給你聽了,至於某些不重點的,我不是讓你自己看清楚嗎。”

“你……你可惡!明知道我一個字也不認識。”怒衝衝的抓過契約就要撕個粉碎。

“你儘管撕,別忘了我手中還保留了另外一份,如果你再敢鬧著要離府出走,下場可就不是區區五百兩銀子能輕易解決的嘍。”

“你……你……你這個無賴。”

她氣得直跺腳,偏偏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明白,是她不識字,傻兮兮被他欺負,稀裡糊塗按下手印,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把自己賣了。

南宮桀被她漲紅小臉的模樣逗得在心底直樂,他是個商人,當然知道採取何種手段才能給自己創造更大的利益。

昨天這小丫頭鬧著要出走那一幕真是把他嚇到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世上也會有令他害怕的事情。

所以使下陰招,設下圈套,即使被她認為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賴也無所謂。

錢小福哪容他如此得意,當即便頭腦發熱,想也不想,小身子向上一躍,竟跳到了紫檀桌案上,雙手順著南宮桀的俊臉便撲了過去。

南宮桀被她突來的動作先是嚇了一跳,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經被她撲到了紫檀椅內。

雙臂本能的接住她小小的身子,手力微一用力,便把那個張牙舞爪的小東西攬進懷中。

“我還從不得知,原來咱們小福竟這般熱情奔放,現在天還亮著,就猴急的對本少爺投懷送抱……”

他臉上笑意更濃,聲音也低沉誘惑,長臂一撈,便將懷中小小的嬌軀攬個正著。

錢小福見偷襲不成反被他戲謔,一張俏臉白中透粉,粉中透紅,一時之間氣成了好幾種顏色。

“誰對你投懷送抱,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快點放開我啦,你抱得我快要喘不過氣。”

“沒關係,你喘不過,我幫你就是……這樣行嗎?”她撲騰掙扎之時,卻被他霸道的吻住喋喋不休的雙唇。

任憑錢小福再怎麼撒野,此刻也抵擋不住他的柔情攻勢。

“砰!”此刻房門被人用力推開,蔡毅然風風火火的從外面闖了進來,“少爺啊……呃?嗯……那個……我……我似乎走錯地方了,兩位繼續……”

“砰!”

被推開的兩扇門又被用力關上,片刻工夫,就聽蔡毅然的大嗓門從外面高聲響起。

“各位侍候的丫頭家丁都聽著,少爺今日公事繁忙,沒接到旨令,切勿打擾,否則後果自負。

錢小福再也受不住窘迫,將小臉深深埋進南宮桀的懷中,完了!從明日起,她在這南宮府裡真是沒法做人了。

而南宮桀卻因為蔡毅然剛剛為自己的那番大力宣傳,在心底偷偷笑開了花兒。

※※ ※※ ※※

“今兒天氣真好,天很藍,雲很白,鳥兒知了在歌唱,花兒綻放著美麗的嬌姿,草兒吐露著沁人的芬芳……”

“但這些當然都不是最養眼的。要說咱們府裡最最讓人眼前一亮的,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歲小娃,哪個不把少爺您當成天神般看待……”

南宮家的後花園裡,就見兩條身影慢吞吞的在湖邊散步,那笑得比花兒還甜的錢小福一邊走,一邊拿著手中的潔白羽扇給她家主子扇著風。

至於那櫻桃一般大小的紅唇內,則極盡可能的吐出討好恭維之詞。

南宮桀右手拿著一柄白玉骨扇,碧綠的湖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起層層鱗光。

湖內魚兒游來游去,湖中一片白荷盛開出嬌豔潔白的花瓣,佩著翠綠色的荷葉,給這後花園增添了數抹美意。

嘴噙淺笑,優哉的在湖邊漫步,狀似很享受的看著身邊的小人兒奉上一臉討好的笑容。

只聽她繼續道:“誰不知道咱們少爺不但人長得英俊瀟灑,風流寫意,就連做生意的手段,旁人也只有羨慕嫉妒的份兒。”

說著,假模假樣的從懷內掏出一塊上等的絲帕,踮著腳尖,故意在他的額角拭了拭。

“哎喲,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也不知怎的,少爺今日的臉色看上去比昨日不知紅潤多少倍。瞧,再配上這紫竹紡鄉出來的衫袍,遠瞧風流倜儻,近看玉樹臨風……”

南宮桀終於忍俊不住,笑謔道:“這次又是誰找你當說客,跑到我這來求情了?”

錢小福俏臉一紅,“你怎麼知道?”

他哼了一聲:“聽說你錢小福最近有了新綽號,叫做福星小妹,舉凡這府裡頭的下人,無論誰做錯了事,犯了府裡的規矩,只要找到你福星小妹的頭上,無論惹下多大的禍事,最後也都能迎刃而解,化險為夷。”

被他一語說中心事,錢小福窘得小臉通紅。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最近府裡犯了錯的下人因為害怕被主子遷怒。

所以便一個接一個的找到她的頭上,希望她可以出面為自己向南宮桀求個人情。

錢小福心地善良又極好說話,看著那些下人害怕擔憂的模樣,便想方設法的想要出手相助。

南宮桀雖然年紀輕輕,可平日裡為人嚴謹、鐵面無私,沒犯錯還好,若犯下錯事,定會嚴懲不怠,絕不姑息。

大概是上次酒坊的事件被人走漏了風聲,所以大家都以為這府裡上下唯一能讓少爺變臉色的人就是她錢小福了,最後她才莫名其妙的成了所有的人的救星。

今兒一大早天才矇矇亮,負責打掃的小丫頭珠兒因做錯了事壞了規矩,便急三火四的找到她頭上求她出面幫忙,讓她在少爺面前給她說個情。

錢小福不忍珠兒一副淚水連連的悽慘模樣,便趁著南宮桀來後花園散步時,打算先討好,博了他的歡喜,再出面求情。

嗯!至少以前她都是這樣做的,而且每次都是百試百靈,沒想到今日卻被他一語揭穿,這讓她面子往哪放?

當即便撤了手中的小羽扇,將絲帕揣進懷中,小心翼翼道:“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氣哦。”

南宮桀笑睨她一眼,“說!”

思忖了半晌,她終於鼓起勇氣,“其實珠兒她也不是故意的啦,昨天她帶病上工,頭腦有些不清楚,所以……在打掃祖宗牌位的時候,不小心……將老祖宗的牌位……打壞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細弱得聽不見了。

整個南宮家的下人都知道,祠堂是個嚴肅而神聖的地方,那裡擺著南宮家烈祖烈宗的牌位。

身為家主的南宮桀每到初一十五便要去祠堂拜忌,如今珠兒打壞了牌位,侮辱了老祖宗,被莊主知道了,肯定是要逐出家門的。

聽到這裡,南宮桀的臉色也變了幾變,“打壞了牌位?”

錢小福有些擔憂,“你不要怪她,其實珠兒很可憐的。她娘前些日子染了風寒,身子骨不好,珠兒為了侍候她娘,家裡府上兩頭跑,昨天打壞牌位,絕對不是故意的……”

以前那些找到她頭上求情的僕人都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南宮桀無心計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次又一次的由著她暗中幫忙。

可是這次,她也不敢保證珠兒不會被責罰,必竟像這種大戶人家,最在意的就是祖宗家法。

帶著幾分擔憂,慢慢等待對方的裁決。

過了許久,只聽他輕聲道:“看來這些下人還真是把你當成了府上的救星了。若我真答應了你寬恕珠兒的過錯,身為這府裡主人的我,怕是難以服眾啊。”

見他說得一本正經,擺出一臉鐵面無私的嚴厲之色,心底也在揣摩自己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為他人求情,是不是真的讓他很為難。

“不過……若你肯說些好話,做些討我開心的事情,說不定我真的會網開一面,不去追究那個珠兒洗壞衣裳的罪責。”

說著,眼睛邪氣的瞟向身旁的小人兒,藏著一絲壞壞的戲謔。

錢小福心一抖,臉有些紅,嘴有些笨,“怎……怎麼討好?”每次被他這種眼神一盯,心底便如同小鹿亂撞,跳啊跳啊跳個不停。

南宮桀俊容一冷,“這個還用我教你嗎?之前你都是怎麼做的?現在照老規矩來就是了。”

這下錢小福的臉更紅了,手足無措了半晌,最後又四下張望,左右打探,見四周無人,便像生死就義一般踮起腳尖,上前抱住南宮桀的身子,湊過小嘴便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對於南宮桀來說,這哪裡是親,分明就是小鳥啄食,在他的臉上留下溼溚溚的口水,不痛不癢,絲毫感覺不到半點情意。

他俊容再冷了幾本,有些恨鐵不成鋼道:“怎麼學了這麼久還是學不會,有你這樣親人的嗎?真是朽木不可雕,儒子不可教。”

說著,一把將她的小身子扯進懷中,粗蠻的吻住她的小嘴,“要這樣……這樣……這樣才對……”

“等……等一下啦,你還沒答應我寬恕珠兒……”

南宮桀被她氣暈,這個時候她居然還想著這件事。

雖說祠堂的祖宗牌位不可以輕易染指破壞,可若是真的因為這件事責罰了珠兒,小福定會為此傷心。

他不忍見她心裡難過,更是打心底喜歡她的為人善良。

他珍惜著彼此這段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感情,即使為了她而改變自己多年來的冷漠高傲,也是值得的。

錢小福從他霸道的吻中感受到了他濃濃的愛意,心底偷偷一笑,她就知道……她的清離,終究是疼她惜她愛她的。

※※ ※※ ※※

“等一等,等一等啦!少爺,喂……”

肩上扛著大包小包的錢小福氣喘噓噓的追上對方的腳步,一把扯住他的袖袍,嘴裡大口的喘氣,“都說了叫你等一等,你卻假裝聽不到越走越快……”

南宮桀沒好氣的回頭瞪她一眼,“你不是精力旺盛、熱情洋溢、腳步如飛、身輕如燕嗎,怎麼?才扛這麼點東西就累得走不動路了?”

他哼笑一聲:“那可不行哦小福,如今你可是咱們府上的紅人,身上肩負著幾十口人的重要委拖,若是怠慢了哪一個,回去可是不好交待呢。”

頓下腳步,“這樣吧,我先找家酒樓吃些東西,你繼續忙你的,忙完了過來找我便是。”

酸溜溜的說完,便打算把她一人丟開,轉身閃人。

錢小福見他臉露幾分怒意,知道他定是心裡不痛快了,忙扯著他的手臂,奉上一臉討好的笑容。

“彆氣彆氣,這不是都忙完了嗎,走了大半天,想必你也定是渴了累了,咱們找家乾淨的飯莊添飽肚子再說吧。”

調皮的伸伸小舌,知道他此刻定是惱著自己,說起來這件事她的確有錯,昨兒他在自己的央求之下終於答應今日帶自己出門透氣遊玩。

她一時興奮開心,便將自己要出門的事情告訴了珠兒,珠兒又告訴了露兒,露兒通知了芳兒。

結果一傳十十傳百,那些在府裡當差的小丫頭們便一個個找上門來,求她帶這帶那。

錢小福向來不懂如何拒絕別人的請求,便笑嘻嘻的將她們提出的條件一一答應下來。

結果大清早她和南宮桀出門之後,大街小巷的讓他陪著自己給府裡的小丫頭們帶胭脂水粉,布匹緞料,折騰來折騰去,大半天的工夫就這樣浪費掉了。

起初南宮桀還耐著性子陪著她東走西走,可必竟是養尊處優的豪門大少。

才走了小半天,臉色就開始變黑,脾氣就開始變壞,等到她將東西都買得差不多時,大少爺已經開始用酸溜溜的語氣損她了。

她自知理虧,吐吐小舌,奉上滿臉討好的笑容,“少爺想吃些什麼?今日我請客。”

南宮桀哪捨得真的氣她,雖說這大半天的工夫都浪費掉了。

可是與她在一起這樣毫無顧忌的逛著走著,看她認真的與那些小攤上的老闆討價還價。

甚至會為了一文錢爭得臉紅脖子粗,一路下來,倒也增添了不少樂趣。

可熱戀中的人心胸多數都是狹窄的,她給那些丫頭們買這買那他可以忍。

但她居然會幫著酒坊裡那些工人東奔西走,雖然明知道她與他們的關係單純,可還是無法控制嫉妒橫生。

此刻見她露出討好笑容,心底雖還氣著,倒也不想再過度為難,細想之下,若小福不是這般善良爽朗,自己又怎會對她如此傾心。

看她大包小包扛了滿身,忍不住扯過兩件重幫她提著,假意繃著俊容,轉身便邁進一家豪華的三層酒樓。

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福忍不住心頭一暖,嘿嘿!她就說他面冷心熱,捨不得生她的氣。

兩人相繼走進天地酒樓,這裡的菜色在永安城很有名,可惜價錢太高,小門小戶是沒什麼機會來這裡用膳的。

店裡的小二哥看到有貴客登門,忙不迭上前招呼款待,“兩位裡面請。”

南宮桀坐定後,問店小二可有什麼特別的招牌菜,小二立刻奉上笑容。

“要說咱們天地酒樓最有名的菜就是烤鴨,最有名的酒,就是大福酒莊的桃花醒。”

錢小福一臉不解,“不是說咱們永安城最有名的是百年酒莊的桃花醉嗎,至於這桃花醒又是何物?”

“呃……”未等店小二應聲,南宮桀已下了命令,“既然店家這麼說,那便上一壺嚐嚐吧。”

“少爺……”錢小福不懂他身為百年酒莊的老闆,為什麼要吃別人家的酒,況且這桃花醒三個字分明就是衝著桃花醉來的。

南宮桀卻面不改色的笑了笑,他早就聽蔡毅然說起過這桃花醒如今在永安城已深受眾人喜歡。

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見識到桃花醒的真面目,既然今日有緣,他倒想嚐嚐這桃花醒為何如此深受歡迎。

錢小福皺起眉頭,哀怨的瞪他一眼,“你有時做事還真是讓人猜不著頭緒。”

“笨蛋,你懂什麼,兵家有云,知已知彼方百戰百勝,咱們百年酒莊的酒固然有聲望,但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還有,和你講多少次了,別叫我少爺。”

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十分親密,他卻不想讓她總以下人自居。

她嘿嘿一笑,“人家只是習慣了嗎。”

事實上我更想叫你清離,可惜直到現在你也不肯認我。

或許他真的有什麼苦衷不能開口,如今他對自己這樣細心體貼,她又何必對他苦苦相逼。

南宮桀也不再惱她,既然她不想改口,就隨她叫吧,反正只要她心裡知道他是疼她寵她的就足夠了。

沒一會兒工夫,小二便麻俐的將酒菜呈上,錢小福對這壺桃花醒很感興趣。

她倒是想嚐嚐,何以這桃花醒可以讓百年酒莊一向引以為傲的桃花醉失勢。

手腳勤快的給自己和南宮桀各斟一杯,淺嘗一口後,兩人的表情皆是一樣,愣在當場,陷入深思。

就在此刻,只聽臨桌有幾個客人聲音極大,其中一人道:“桃花醒果然是好酒,比得那桃花醉不知要美味上幾分。”

“就是就是!”

一旁的中年男子忙著跟風,“不但味美價廉,而且入口不醉,多貪幾杯也沒關係呢……”

幾個喝醉了的男子不顧旁人在場,大肆誇讚大福酒莊的桃花醒,扁低百年酒莊的桃花醉,惹得周圍用餐眾人無不側目探望。

錢小福聽不下去,忙站起身就要上前理論,卻被南宮桀扯住了手臂,“你要做什麼?”

“去問問那些人,何以咱們百年酒莊的酒會被他們說得如此不堪,他們剛剛那番話實在是太過分了……”

南宮桀忙瞪她一眼,“公道自在人心,況且你說了又有何用,那些人無非是些吃酒的客人,哪懂得什麼叫真正的佳釀?”

“可我就是氣不過啊,這什麼見鬼的桃花醒,分明就是騙人的東西,味道剛入口時的確很香醇,可是細細品味之後才發現,這酒中摻有西域美人嬌啊。”

南宮桀一臉詫異的抬頭迎視她認真的小臉,“你如何得知這酒中摻有西域美人嬌?”

他很震驚,雖然他一向知道這丫頭聰明伶俐,卻沒想到她連酒也懂得品嚐,而懂得品酒已然令他詫異,卻不料她居然可以一口嚐出這桃花醒中有一種素材就是西域美人嬌。

就連他身為百年酒莊的莊主,僅剛剛淺嘗那一小口,也不敢冒然做出斷定,何況她只是一個鄉下來的丫頭。

心底正猶疑的時候,就聽她聲音甜脆道:“西域美人嬌這種植物中含有一種汁液,這汁液味道十分甜美,可惜卻含了三分藥性、七分毒性,嘗久了,對身體很有影響。”

“而且這桃花醒的發酵時辰也不夠火候,甜中帶澀,入口的感覺雖不不錯,酒入腹中後,竟有燒胃之感,日久天長,定會喝壞了身子。”

她這一番話,徹底令南宮桀瞠目結舌,他萬萬想不到,這斗大個字也不識一個的錢小福,對酒的認知居然更勝自己一籌。

未等他開口講話,只見一五十開外的中年男子向這邊走了過來,衝著南宮桀微一抱拳,“若老朽沒有猜錯,這位公子可是百年酒莊的少莊主南宮桀?”

南宮桀與錢小福同時循聲望去,只見對方雖年過五旬,可身材高大,面露紅光,說不出的慈眉善目,眉宇間卻透著幾分貴氣。

南宮桀忙起身回禮,“在下正是百年酒莊的莊主南宮桀,不知這位老先生如何稱呼?”

對方微微一笑,“指著錢小福道:“剛剛聽聞這位小姑娘的一番釀酒論之後,深受教誨,沒想到這位姑娘年紀小小,卻能說出這番精緻之論。”

“我是陝北隸縣的酒商,早就聽聞永安城是釀酒盛地,這次來永安城,就是想找一家信得過的酒莊為我釀一批好酒。”

“如今親耳聽聞貴莊上一介女流之輩對酒也這般深有研究,心底實在佩服得很,想必這位姑娘就是南宮莊主未過門的妻子吧?”

錢小福俏臉一紅,害羞的睨了南宮桀一眼。

而南宮桀也不解釋,只露出淺淡的笑容,“老先生切莫過分抬舉,內人面皮薄嫩,您一誇她,她便不知東南西北了。”

他這一聲內人叫得錢小福心底麻酥酥的,但還是忍不住嗔怒的瞪他一眼,“人家才不會不分東南西北,老先生您莫人聽他胡說八道。”

見兩人一個俊郎有情,一個俏妹有意,老頭忍不住微微一笑,“看得出南宮莊主和未來南宮夫人還真是恩愛有加,就是不知南宮莊主可否有意與我進一步詳談一二?”

南宮桀忙不疾不徐的回道:“在下求知不得。”

※※ ※※ ※※

南宮桀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與小福才出了一趟門,竟談下了一筆大生意。

隸縣酒商在聽聞百年酒莊釀有上十種美味佳釀之後,當即便籤下一筆五十萬兩銀子的契約。

雖說百年酒莊每年的訂單不下於千萬兩白銀,但酒坊的工人在得知這件事之後,還是為此高興了一番。

“人人都說你是這府裡的福星小妹,今日一看,你不只是他們的福星,更是我的福星。”

這番話是南宮桀發自內心而說的,他怎麼都沒想到,他的小福竟每次都會給他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錢小福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什麼福星不福星的,我只不過就是盡了自己的本分嗎,況且能夠幫到酒莊做生意,這也是我的榮興,只不過……你騙人家說我是你內人,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南宮桀笑看她一眼,“難道你不想做我的內人?”

他自己也沒想到,對於一個陌生人,他竟毫無保留的想要承認他與小福之間的關係。

捏了捏她的翹鼻,將她帶坐到自己的懷中準備親熱一番,就聽到蔡總管在外面敲門,“少爺,酒坊那邊剛送來了一壺新釀,少爺要嚐嚐嗎?”

錢小福知道南宮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讓酒坊的釀酒師傅給他釀一種新酒品嚐,所以忙不迭想跳下他的膝,卻被他霸道的牢牢抱緊,“不許你逃開。”

“可是被人家看到會不好的。”

“有什麼不好,蔡總管又不是外人,你以為到了這種時候,他還不知道咱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嗎?說你笨還真是笨。”

戲謔的說笑一番,朗聲命蔡總管進來,錢小福羞紅著小臉不敢抬頭,就聽蔡總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喲!咱們這小福姑娘今兒怎麼這樣害羞,見了老朽居然連聲也不吭一下,莫不是平日把你虧待了才這樣見生?”

錢小福沒好氣的瞪了老總管一眼,一抬頭就看到對方面帶促狹的笑意,端著一壺酒走了進來。

“蔡總管,你和蔡大哥一樣總喜歡捉弄人家。”

對方嘿嘿一笑,“這說明咱們小福姑娘招人疼愛啊,你瞧瞧這府裡上下,哪個不把你當成神仙似的看待,現在在咱們府上,你的話有時候可比咱們少爺還有份量呢。”

南宮桀淡笑一聲:“當著主子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們兩個的膽子倒真是不小。”

“哎喲少爺,您要樹威信,可千萬別在小福姑娘面前樹,姑娘家的臉皮都薄,您若嚇到了小福姑娘,小心她以後再不理你。”

幾人一陣說笑,氣氛十分熱絡,蔡總管忙將酒倒了出來,小心奉到南宮桀的面前,“少爺您嚐嚐這酒的味道怎麼樣?可合了少爺的心意?”

南宮桀接過酒杯淺嘗一口,隨即不悅的皺起了眉頭,“這不是我想要的味道,蔡總管,你和他們說過我的要求嗎?為什麼到了現在,釀出來的味道還是相差了這麼多?”

蔡總管臉色也有些不太好,“少爺啊,你的要求我已經同那些釀題的師傅說了好些次了,但他們實在是找到不對精髓,也揣摩不到少爺想要的究竟是個什麼味道。”

“這酒的味道很差嗎?”

錢小福不明所以的接過他的酒杯輕嘗一口,品了幾品,“嗯,很好的玉米酒,香濃可口,辣中帶著甜爽,對於玉米酒來說,也屬上乘了。”

“可卻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味道。”

“噢?那你想要的,是何味道?”

南宮桀想了半晌,“那種感覺,用語言實在無法說清,有些甘甜,有些濃烈,只要喝上一口,彷彿四肢百骸也可以得到舒展,那股辣令人回味,那種甜讓人嚮往,可究竟是個什麼味道,我也實在是說不上來。”

“此酒此聞天上有,世間難得幾回嘗。”

錢小福不由自主的道出這句話,令南宮桀心頭驀地一顫,彷彿有段不知名的記憶在心底炸開。

遙遠的曾經,一間小屋子裡,他似乎也曾對別人說過同樣的話。

錢小福見他面露神往,忍不住有些激動,千世情緣!若是她沒有猜錯,南宮桀一直在找的那股味道,就是千世情緣。

可是為什麼,那酒的名字明明是由他所取,此刻他竟一點都記不得了?

難道……在他的身上,真的發生過什麼她所不清楚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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