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侯府

我從六歲開始就看著府裡的姨娘鬥阿母。

十歲時看著祖母鬥阿母。

十六歲看著阿父鬥阿母。

阿母就是這侯府裡的出氣包，誰都想來踩一腳。

而我的出生，都是阿母用了小半生的宅鬥經驗留下來的。

十八歲那年，阿母始終沒穿上一件像樣的衣服，在柴房裡顫巍巍的把侯府的房契拿給我。

從懷裡掏出碎銀塞進我懷裡。

我知道這是她所有的積蓄。

阿母走之前讓我在侯府好好活下去。

我看著皺巴的房契，走出柴房。

看著院內阿父陪著妹妹玩風箏，祖母拉著姨娘的手，有說有笑。

就連院裡灑掃的下人也開心。

因為今日妹妹生辰，他們得了五兩打賞。

這樣的日子，偏我阿母從來沒體驗過。

我把涼透的阿母背出侯府，轉身進當鋪把侯府的房契當了。

我阿母不在，這侯府誰也別住了。

1

賣了房契。

我得了一千兩的白銀，薄薄一張銀票，是阿母能給我的所有。

我轉身進了成衣坊，學著紅樓裡的姑娘，買了一身讓人一看都臉紅的服飾，裝扮上。

又花了五十兩，賣通昭親王身邊的小廝。

今日昭親王要放一夜的煙火，全城都有熱鬧看。

我要跟著紅樓姑娘一起入府獻舞。

站在高處，看看侯府是如何被當鋪的人上門收宅的。

煙花嘭的一聲在夜幕炸開。

高臺上的女眷目光都落在昭親王身上，那寬大孤直的背影站在黑幕下，就是一道風景線。

我直直的盯著高臺下的侯府。

侯府在京中的位置是數一數二的好，置宅的時候，我娘拿出了所有嫁妝和體己。

最後侯府的風光和體面都讓我爹和姨娘享了去。

我阿母就只剩那冰涼的身體。

就連我背阿母出侯府的時候，路過的奴僕都嫌晦氣，還以為病秧子又出府看病了。

我娘身子弱，月子裡沒養好的身子，在侯府人人踩一腳的處境下，日漸消瘦。

她唯一的執念，就是看我在侯府站穩腳跟，活得比她好就行。

可是阿母。

這汙糟的侯府有什麼值得我費盡心力站穩的。

薄情的爹。

利己的祖母。

心眼子比手上的金飾還多的姨娘。

就是沒有家人。

高臺下的吵鬧聲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笑看爹發怒的樣子。

侯府裡的府兵都出動了，很顯然被氣的動手了。

身旁的人都在議論。

“這侯府怎麼回事啊，好好的日子，怎麼還掃興啊。”

“倒像是被人上門要債似的。”

我賣的可是京城裡的昭親王的當鋪

正兒八經，皇上署名的皇商。

就沒有昭親王當鋪收不來的東西

屈屈一個靠我娘嫁妝才置辦的地界，光我爹一個五品侯哪有那麼富貴的人生。

我爹再豪橫，也是在府裡，在外他點頭哈腰比誰都勤快。

果然當鋪的人很快的闖進了侯府。

我正遺憾看不到更多細節。

就聽到身後急匆匆的腳步聲。

“王爺，有人打傷了咱們當鋪的人。”

昭親王轉身，眼光沒落在稟告的小廝身上，卻直勾勾的望向我。

我被盯盯一激靈，迅速低下腦袋。

我沒敢抬起頭，我也知道自己傍的大樹是京城有名的變態。

一個身影直接把我前頭的光遮住。

清潤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嫀嫀，你這是什麼意思?禍水東引?”

我絕望的閉眼。

我只想整個侯府給我娘陪葬。

但我確實無權無勢，唯有這一步險棋。

下完這步棋，保不準，我比侯府的人更快見到我阿母。

阿母失勢已久，我從小在侯府討生活，別說攀交權貴，走出門都沒人相信我是侯府嫡女。

我軟綿綿的跪下，夾起嗓子，透出輕柔可憐的嗓音:“聽說王爺在求一種讓人做神仙的房中秘術。”

軟身子，軟聲音，這操作是學府裡姨娘的。

我每每看姨娘用這招，爹的鬍子都笑得亂顫。

我頓了一下。

耳邊全是不屑之聲。

我掐著嗓子:“這方法我會。”

我沒跪多久，就被大手攙起，看到昭親王溫潤的笑，一派儒雅。

在我耳邊說的話，比登徒子還下流。

2

耳邊的聲音像毒蛇攀上我的身體:“我能驗貨嘛?”

我立馬扯出笑容回應，軟塌塌的貼的更近，在旁人看來，已經是交頸的樣子了。

“當然可以。王爺能給我七日的時間準備嘛?”

昭親王轉動拇指上的碧綠扳指，手撫過我的臉頰，留下顫慄的觸感。

這樣的行為他是不會對任何有門第的女子做的。

就像他第一次見我時，嘴上調笑，行動卻很規矩。

當我們達成交易的那一刻，我與身後的紅樓姑娘已無區別。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沒有拒絕，藉此提出第二個要求:“收侯府，我能親自去嘛?”

昭親王墨黑的瞳仁看不出情緒，我只知道他喜歡我的親近。

昭親王:“那你只有三日。”

我的心狠狠的顫了顫。

無妨。

三日後我就去陪我娘。

我笑著依靠進昭親王的懷裡，心裡一片冰涼。

我知道我依靠的也不是什麼大樹，是吸血吃骨的親王。

他從不做虧本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