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妻_第5章 當天夜裡
當天夜裡,趙御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猜測白卿卿和蘇若晴的關係。
雖然心底已經有了六成的把握,可他不敢貿然去追問事情的真相。
一方面怕把白卿卿那個小丫頭給嚇著,另一方面,又擔心是自己思念亡妻成狂,妄下判斷,最後落得空歡喜一場的後果。
就在子時臨近的那一刻,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
候在門外守夜侍候的懷月壓低了聲音道:“白姑娘,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七爺早就更衣睡下了,你這個時候突然闖到這裡,就不怕七爺動怒,治你一個驚擾之罪?”
“讓開,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
“我不讓……”
趙御辰並沒有睡著,所以外間傳來的交談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白卿卿這個時候來了,他心頭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猛地起身,對外面揚聲道:“懷月,讓白姑娘進來。”
懷月聽到主子被吵醒了,沒好氣地瞪了上門惹禍的白卿卿一眼。
白卿卿根本就沒把懷月的不滿放在眼裡,她踩著急促地步子闖進趙御辰的房間,厲聲對房間外侍候的幾個下人吩咐道:“現在,我要給你們主子治眼睛,馬上去準備毛巾熱水。
懷月,你按照之前我開的那個藥方馬上去藥房抓藥,然後用中號藥鍋煮半個時辰,煮幹之後再添一次水,最後煮成一碗的量給我送過來……”
她乾脆俐落地吩咐完畢,便將隨身帶著的那個小破布包放到桌子上輕輕開啟,當著眾人的面,從裡面抽出七根閃著寒光的銀針。
懷月等人被白卿卿的行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因為在眾婢女的眼裡,這白卿卿自從答應給主子治眼睛之後,除了每天逼著他一日三頓的吃辣死人的食物外,就是逼著主子按一天五頓的量喝嗆死人的苦藥湯子。
雖然眾人心裡被她囂張的行為氣了個半死,但一想到她和主子的賭約結束之時,就是小命葬送在閻王爺手裡的那一刻,所有的不滿也就煙消雲散了。
沒想到這白卿卿今日突然來了這麼一招,這可真把眾人給殺了個措手不及。
坐在床上的趙御辰雖然看不到現場的情況,卻從白卿卿剛剛那番條理分明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端倪。
“懷月,按照白姑娘的吩咐去做。”
如果白卿卿真的就是蘇若晴,他相信她剛剛所下達的命令一定不是在開玩笑。
懷月見主子發了話,當下也不敢怠慢,急忙差遣身邊的幾個丫頭趕快去做事。
待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各司其職之後,白卿卿藉著房間裡的燭光,將小布包裡包著的那七根銀針放在燭火上一一燙灼消毒。
趙御辰見她一直沒和自己講話,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如果我沒記錯,你之前似乎說過讓我必須吃二十天的辣食,我的眼疾才能初見成效。”
白卿卿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既然你對辣食這麼排斥,繼續逼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趙御辰挑了下眉頭,“你該不會是想要告訴我,天天逼我吃辣,其實是在故意整我吧?”
“沒錯,我就是在整你。”
趙御辰被她的直率給狠狠噎了一下,同時,也對她那有如小女兒般向他撒潑的語氣感到震顫。
沒錯,就是撒潑。
就好像他在她心中,並不是陌生的七爺,而是一個可以任意發脾氣使性子的親人。
這種感覺很微妙,同時也加深了他心底的疑慮和猜測。
此刻,他更加確定,白卿卿和蘇若晴之間必是有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絡。
因為有了這層認識,以至於他的心跳不規則的狂跳了好幾下。
白卿卿卻不理會他臉上流露出來的複雜情緒,只是公式化的陳述,“你的眼睛之所以會失去光度,是因為血脈不順,再加上你曾有過七天七夜不睡覺不休息的記錄,以至於氣血逆流,血裡一些少量雜質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迴圈,在你頭部這裡慢慢形成於積,最後導致你徹底失明。
我之前逼著你每天喝的那些苦藥湯,裡面有銀杏葉的成份,銀杏葉的主要功能就是疏通經脈,將你體內殘留的雜質一一排出。”
說到這裡,白卿卿將七根消過毒的銀針放到他面前。
不管他聽得懂還是聽不懂,徑自道:“我手裡現在捏著的這七根銀針,叫做七星銀針,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無價之寶,每根針都細如牛毛,可是每根針的中間都有一個星星形狀的小孔,這個小孔是專門用作排毒的。
接下來,我會按照穴位將這七根銀針插到你的眼部周圍,針尖沒入裡面的時候,可能會讓你覺得很痛,我的要求只有一點,就是在我撥針之前,你不能隨意亂動,能做到麼?”
見她說得如此正式,趙御辰也收回激動的心神,輕輕點頭,“沒問題。”
“既然這樣,我就正式給你施針了……”
“等一下!”
趙御辰突然抬起頭,循著她的聲音望過去,“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問!”
“為什麼突然選擇在這個時候過來給我施針?”
白卿卿被他問得心臟一抽。
雖然知道他的眼睛看不到自己,可站在趙御辰面前的她,卻像一個急於逃脫他追捕的罪犯。
原因很簡單,繼續留在這裡受他的觀察和審視,她不敢保證沉寂了整整六年的心,會不會被這個害了她和她兒子一條命的男人給重新勾起來。
她恨他,恨了整整六年。
就算他為她瞎了雙眼,放棄了權勢,甚至明知道這六年來他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為她所付出的一切,她還是接受不了,他當年在衝動之下賜死了她懷胎十月的孩子。
那是他和她之間的親生骨肉,而他卻懷疑那可憐的孩子是一個孽種。
只要一想到她的兒子,她就沒辦法原諒他對她所犯下的一切過錯。
心,只要傷一次就好。
情,只要斷一次就夠。
想通了這一切,她便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裡和他朝夕相處。
好吧,她不否認自己是個膽小鬼,既然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唯一的辦法,只能灰溜溜的從他身邊逃走。
就在趙御辰以為她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時,就聽白卿卿道:“雖然你的眼睛暫時失去了光明,可身體素質卻是不錯。
連續多日服用我給你配治的苦藥湯,已經排出了大量的毒液,所以現在給你施針,算得上是最佳時機。”
“真的只是這樣?”趙御辰明顯不信。
“隨你信不信,如果你沒有其它問題,就請閉上眼睛,我要施針了。”
趙御辰雖然不瞭解白卿卿的脾氣,可他卻瞭解蘇若晴的脾氣。
那個被他深愛至骨髓的女人雖然溫婉可人,知書達禮,卻是個說一不二的剛烈女子。
否則,當年她也不會因為他一句不貞,在衝動之下親手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思及此,趙御辰緩緩閉上雙眼,不再多說半句。
不管今日她治不治得好他的眼睛,一旦被他確認白卿卿就是蘇若晴,她都別想再從他的身邊逃開了。
有些話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不易。
白卿卿之所以會被從來不肯收徒弟的聖手醫仙看中,是因為她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行醫奇才。
聖手醫仙之所以會被世人用一個“仙”字來形容,不僅因為他醫術了得,還因為他會運用氣力來救治病人。
所謂的氣力,就是在施針的時候,透過銀針,將體內的真氣疏到患者的身體裡。
當年莫守德無意中發現白卿卿不但看得懂他手寫出來的一本醫書,還能很好的將醫書裡的字字句句,透過實踐結合在一起。
從那以後,他便下定決心,收白卿卿為徒。
一邊教她行醫的知識,一邊又教她如何提高自己的內力,並透過這種方法去為病人治療。
這次,莫守德之所以放心讓他的愛徒來京城赴秦子正的約,就是因為他相信自己徒弟的能耐。
當那七根銀針被白卿卿插到自己的頭上之後,趙御辰明顯感覺到一股說不出來的熱流,透過小小的銀針,被送進了他的體內。
熱流在身體裡運行了幾個來回,不但讓他覺得周身上下的血脈慢慢開啟,就連原本沉積在他體內的鬱氣也彷彿因為這股熱流的灌注而漸漸消失。
“啪嗒!”
一顆溫溼的液體掉落到他的手臂之上,他心底一顫,下意識道:“你怎麼了?”
“別說話!”
白卿卿的聲音顯得十分虛弱,這讓趙御辰立刻心急起來。
只是沒等他說話,白卿卿便警告道:“如果你不想自己的眼睛因為你的衝動出問題,就放鬆身體,別再有任何情緒波動。”
趙御辰不敢再輕舉妄動,慢慢調勻氣息,儘量讓自己放鬆心情,不過心底卻隱隱開始擔憂她的身體情況。
他知道,她這種治療方法,屬於內功療法,如果處理不當,很有可能會傷及她自己的身體。
不管她是白卿卿還是蘇若晴,他都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對方遭受到任何損傷。
可此時的他,卻對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無能為力。
他不知道這場治療還要持續多久,身體越來越疲憊,意識越來越模糊。
當他從睡夢中一覺醒來的時候,隱約感覺到眼前有一團光亮在晃動。
慢慢睜開雙眼,他看到了桌子,椅子,屏風,婢女,還有從小就跟在他身邊侍候的懷月,以及四歲那年就被他收到身邊效命的明昊。
那一刻,趙御辰猛地被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給嚇了個措手不及。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如果眼前所出現的畫面是一場夢,他天真的希望這場夢永遠也不要醒過來。
在他反覆睜眼閉眼,甚至偷偷狠掐自己一次之後,終於確實,他沒有在做夢,這是真的,他的眼睛,終於恢復光明瞭。
見他這邊有了動靜,候在一旁多時的明昊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道:“七爺,您感覺自己的身體還好嗎?”
趙御辰的視線和明昊對上,直到對方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向後退縮幾步,他才緩緩開口道:“明昊,六年不見,你終於長大成人了。”
明昊聞言,頓時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起來。
“七……七爺,您的眼睛,真的恢復光明瞭?”
其它人聽聞此言,全都面帶驚喜的圍了過來。
趙御辰藉著明昊扶持的力道坐起身子,目光向人群中掃了一眼,“誰是白卿卿?”
※※ ※※ ※※
從睡夢中醒來的趙御辰,首當其衝向眾人詢問究竟誰才是白卿卿。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明昊給他解了惑,“七爺剛剛睡下沒多久,白姑娘就說她有一些東西放在秦老丞相那裡忘了拿過來,臨走前她還留了一個藥方……”
“她走了?”
“呃!”
明昊沒想到主子的情緒竟會這麼衝動,急忙勸道:“她只說暫回丞相府,稍後也許就會回來。”
話剛說到一半,就見他家主子“騰”地從床上跳了下來,隨便套了件外袍就向門外走去。
明昊等人全都跟了過去,擔憂道:“七爺,白姑娘臨走前吩咐您醒了之後一定把藥喝了。”
趙御辰哪裡聽得進去,他現在滿心滿腦想的都是白卿卿,不,更確切來說,他滿心滿腦想的都是蘇若晴。
他的亡妻,他的至愛,他此生此世最對不起、也是最牽掛的一個女人。
如果白卿卿真的是轉世後的蘇若晴,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再讓她從他身邊逃開半步。
帶著這種急切的心情,趙御辰飛也似的帶著緊跟其後的明昊來到秦老丞相的府邸。
老丞相被趙御辰的突然出現嚇了個措手不及,當他得知這位七爺的眼睛已經恢復光明時,激動得當場就哭了出來。
“這真是蒼天長眼,蒼天長眼啊!”
趙御辰知道老丞相是打心底擔憂他的身體,不過他更想知道的是白卿卿現在在哪裡。
“那位白姑娘一大早就離開墨園,說是要回丞相府取些東西。秦相,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正哭天抹淚的秦老丞相被趙御辰問得神情一愣,“你說卿卿回過丞相府取東西?可是,她並沒有回來過啊。”
這時,趙御辰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如果他沒猜錯,白卿卿在治好他的眼睛之後,就提著包袱開溜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對明昊道:“馬上下令封鎖城門,將白卿卿的畫像送到城門守衛那裡做記錄。另外再調遣皇城侍衛隊尋找白卿卿的去處,不管她現在在哪裡,給我抓活的回來。”
“啊嚏!”
揹著一隻破舊小布包正準備出皇城的白卿卿,突然覺得鼻子一癢,緊接著,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伸手揉了揉鼻子,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希望她的預感千萬不要成為現實。
這次之所以會走得這麼急,就是怕夜長夢多,東窗事發。
她對趙御辰這個人瞭解頗深,此人精明可怕,又是滿心城府,腹藏乾坤之人。
就算靈魂轉世這種無稽之談發生的機率微乎其微,也難保兩人相處久了,他不會從她身上發現什麼珠絲馬跡。
如果她沒估算錯,這個時辰,他應該已經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了。
至於他的眼睛,她對自己的醫術很有自信,聖手醫仙親自教匯出來的徒弟,就算資質再差,也絕對不會給他老人家丟臉。
更何況她還是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白卿卿身上的蘇若晴。
內閣大學士家的千金小姐,三歲能作詩,五歲能作畫,就連當年皇宮裡的老皇上都誇她是世間不可多得的一代才女。
所以她有十成的把握,趙御辰瞎了六年的眼睛,此時已經恢復光明瞭。
想到這裡,白卿卿原本已經淡漠的心情不由得一緊。
若她早知道秦老丞相拜託她治的人是趙御辰,這趟渾水,她未必會趟。
早在靈魂重生的白卿卿身體裡的那一刻,她就暗暗發誓,前世記憶裡所有的一切,都將和她徹底說再見。
至於蘇若晴的家人,她曾經用很隱晦的方式向秦老丞相打聽過,原內閣大學士蘇青雲早在幾年前就辭官歸隱,帶著妻妾兒孫回老家定居。
蘇家是個人口興旺的大家族,不過在那個大家族裡,唯一讓她有感情的孃親已經在她十歲那年過世了。
她娘是蘇青雲名媒正娶進家門的正妻,可惜她父親是個花心種,娶了正妻之後,又接二連三納了數房妾室進入家門。
而她這個所謂的嫡長女並不受她父親的待見,即使後來嫁得無限風光,對蘇氏一族來說,她也只不過就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絲毫感覺不到親人對她的半點關心。
重生之後,明知道她父親蘇青雲還健在人世,也激不起她半點去認親的念頭。
就在白卿卿一邊走一邊回憶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的城門口傳來一陣騷亂。
自從二十年前大燕國兵馬大元帥,率千軍萬馬打退周圍幾個入侵小國之後,大燕國的天下便可以用富貴安康、盛世繁華來形容。
按常理來說,城門重地的守衛自古以來就非常森嚴,像今天這種騷亂的場面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只見守城的官兵比往日似乎多了整整兩倍,進城出城的老百姓也受到了官兵的嚴厲盤察。
白卿卿好奇地攔下一個剛剛被盤察過的大嬸,詢問對方城門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大嬸倒是個熱心腸,見白卿卿一身村姑打扮,又是個不滿雙十年華的少女,便繪聲繪色對她說,京城裡出現了頭號通緝犯,無論男女老少,在過城的時候都要接受嚴格的審查。
“通緝犯?是殺人放火還是打家劫舍?”
“我聽那邊一個小夥子說,他剛剛無意中看到了守城官兵手中拿著的畫像,被通緝的似乎是個妙齡姑娘。唉!也不知道那姑娘到底犯了什麼事,連皇城軍都出動了,想必她的罪名肯定小不了。”
白卿卿原本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當她聽到皇城軍這幾個字時,腦海中猛地劈下一道響雷。
大燕國有權利調動皇城軍的人物並不多,更何況被通緝的還是一個不滿雙十的妙齡少女。
妙齡少女?通緝犯?
不會剛好就是她想的那個樣子吧?
就在她愣神兒的功夫,腳步已經隨著出城百姓的隊伍來到官兵面前。
只見一大溜精明幹練的皇城軍牢牢把守在城門邊,負責盤查老百姓的是兩個年輕的守城官兵。
當他們將視線移向白卿卿時,眉頭微微一皺,其中一人厲聲對她道:“你叫什麼名字?出城後要去哪裡?”
白卿卿眼睛一轉,順口編了個名字,“我叫王小翠,出城後要去漳縣十里坡。”
那兩個守城兵似乎並不太相信她的答案,兩人相互使了個眼色,就見其中一人從衣襟裡抽出了一張畫像。
展開一看,畫像中的女子雖然只是粗粗畫了幾筆,卻將大致輪廓展現了出來。
白卿卿偷眼一看,待她看清畫像之後,險些沒一口氣被氣暈過去。
畫像上的少女除了她還會有誰?
可她一沒做奸,二沒犯科,三沒殺人,四沒放火,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緝犯?
兩個守城兵在看完畫像之後,神色猛然一肅,厲聲道:“朝廷要抓捕的人就是她。”
此言一齣,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就連四周那些看熱鬧的老百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了個措手不及。
白卿卿雖然不是絕世美女,那一臉俏生生的模樣也絕對和通緝犯搭不上邊。
守城官兵突然將朝廷通緝犯的罪名,安到一個毫無威脅性的小姑娘的頭上,這讓眾人一時之間根本就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白卿卿也被那兩人的話給氣白了一張俏臉,她緊緊抓著肩上的小布包,厲聲質問,“這位官兵大哥,我到底做了什麼逆天之事,你們要將通緝犯這個罪名落到我的頭上?”
“你做了什麼逆天之事只有你自己心裡有數,至於咱們,只是奉命行事。來人啊,把她給抓起來……”
“慢著!”
白卿卿突然大喝一聲。
別看她只是一個身穿粗布衫的小村姑,骨子裡那倨傲的氣勢卻讓在場的眾人嚇了一跳。
她斂著眉頭對那些要上來抓捕她的官兵道:“你們今天若說不出我到底犯了什麼罪,就別想將我從這裡帶走。大燕國律法森嚴,我卻不記得哪條律法有說,朝廷可以無緣無故亂抓無辜老百姓。
我活了整整十八年,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間對得起教我養我的父母和師父。
如果朝廷毫無理由的將我一個弱女子以通緝犯的方式給逮捕,一旦傳揚出去,朝廷的名聲勢必會受到巨大影響。
你們也不想讓天下老百姓將濫殺無辜,冤枉好人這樣的罪名冠到朝廷頭上吧。”
那幾個官兵沒想到這小丫頭的嘴皮子居然這麼厲害,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被她一番話給堵得無言以對。
“想要罪名是麼?”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道低沉邪魅的嗓音。
在場眾人紛紛向聲音發源處望去。
就見一匹黑色駿馬之上,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身穿繡金錦袍的年輕男子。
此人容貌俊美逼人,渾身上下迸發著上位者的氣勢。
僅是一眼,就讓兩旁百姓不由自主的對此人生出畏懼之態。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白卿卿的臉上,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白卿卿彷彿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閃即逝的戲謔和玩味。
“如果我沒記錯,咱們之間似乎還有一場未完成的賭約。”
白卿卿不客氣地回道:“你既然能一眼看到我的存在,足以說明,這場賭局已經結束了。”
“只要期限沒到,就不算結束。”
“你根本就是強辭奪理。”
“雖然我的眼睛重現光明,卻並不代表你的責任已經完成,你憑什麼保證,在賭約期限正式結束之前,我的眼睛不會出現其它問題?
你話都不留一句就像做了壞事的老鼠一樣準備偷偷溜走,我可不可以認為,你在我的藥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腳,所以準備趁這個機會逃之夭夭?”
白卿卿險些沒被他這番話給活活氣死。
她好心好意給他治眼睛,結果這該死的男人居然以怨報德,扣了這麼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在她頭上。
坐在馬背上的趙御辰突然扯唇一笑,“既然你無話反駁,就證明這個罪名已經被你給坐實了。”
說話間,他策馬上前,長臂一撈,一把將呆愣中的白卿卿撈到自己身前,穩穩坐到了他的懷裡。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不但兩旁圍觀百姓被這一幕殺了個措手不及,就連白卿卿也沒想到這男人,居然當著這麼多的人面對她做出這樣的舉動。
她被嚇了低叫一聲,為了避免從馬背上摔下去,雙手本能地緊緊握住馬鬃。
腰間攬過一條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固定在自己的胸前。
耳後,傳來他略帶魔性的嗓音,詛咒般對她道:“這次,你逃不掉了!”
說完,在眾人的唏噓聲中,揚起馬鞭,消失在人群之中。
隱匿在眾多老百姓中有一個身穿黑袍的年輕男子,碩大的斗笠下,一雙如鷹般的眼睛,緊緊追隨著消失在街頭的那隊人馬。
直到那些人馬消失在眼前,他才眯起雙眸,露出一臉的若有所思。
※※ ※※ ※※
白卿卿怎麼也沒想到,一向行得直、走得正的她,居然會以朝廷通緝犯的身份被趙御辰這該死的男人抓回墨園。
什麼是以怨報德?這就是典型的以怨報德。
她費盡心力治好了他瞎了六年的雙眼,他不說一聲謝謝也就算了,竟然還把她當成犯人,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抓了回來。
整個墨園現在可謂是陷入了一陣混亂之中,當然,這種混亂之中還夾雜著幾分喜慶。
因為墨園裡失明瞭整整六年的主子,如今終於能夠重見光明,這讓侍候在趙御辰身邊多年的下屬和奴僕們打心底為主子感到高興。
而造成墨園混亂的第二個原因自然和白卿卿有關。
眾人沒想到,這個從前被他們給輕視的鄉下小村姑,居然比皇宮裡吃朝廷奉祿的那些御醫們本事還要大。
不但在短短數日之內醫好了主子的眼疾,就連一向不近人情的主子,也因為她的存在而動了生疏多年的喜怒哀樂。
不管別人心裡存了怎樣的想法,白卿卿可真是被趙御辰這霸道又不講理的行為給氣了個半死。
“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實在找不到理由在你的眼睛上動手腳。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咱們可以將秦相找來由他做擔保人,你不信我,總不至於連秦相也不相信吧……”
被當成囚犯抓進墨園的白卿卿,逮到機會,就想用擺事實講道理的方式,準備說服趙御辰這個死蠻子不要得寸進尺。
她的忍耐很有限,真把她逼急了,她可是什麼狠事都能做出來的。
可任憑她憤慨激昂地說了半天,趙御辰卻始終用莫測高深的目光打量著她的周身上下。
如果若晴還活著,今年應該有二十四歲了。
眼前這個白卿卿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忽略那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衫之外,小丫頭的模樣倒是生得俏麗精緻,雖比不得當年名震京城的才女兼美女蘇若晴那般妖嬈美麗,卻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
難怪明昊和懷月在他眼盲的那段時間裡,經常將白卿卿形容成鄉下小村姑。
她彷彿在刻意掩飾自己的美麗,穿著補丁套著補丁的衣裳來迷惑旁人的視線。
這個女孩,真的就是和他朝夕相處多日,並且還醫好了他一雙眼睛的白卿卿嗎?
這一刻,趙御辰的心情既複雜,又酸澀。
冥冥之中,他將她當成是轉世後的蘇若晴,因為她們身上有太多的相同點,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每次和白卿卿相處,他都能從她的身體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普陀寺的慧淨大師並非是口出妄言之人,既然他當年能親自贈予他那寶貴的十二字真言,說不定他的命運真的會出現巨大的轉機。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白卿卿被對方不言不語的態度給氣著了。
“我姓趙,名御辰。御是御駕親征的御,辰是良辰美景的辰。”
就在白卿卿發火起身之時,趙御辰突然用這樣一種方式,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讓白卿卿的眉頭狠狠一皺,思緒不由得拉到上一世。
那一年,十五歲的她,隨父親入宮去參加賞荷宴。
皇宮西北角在幾年前建了一座大型的荷花池,每到荷花開放的季節,皇上都會召集四品以上的官員攜家眷入宮賞荷。
那雖然不是她第一次進宮,卻是她第一次和趙御辰見面。
去宮裡參加賞荷宴的名門淑媛數不勝數,身材瘦小的蘇若晴,不知被哪個不長眼的官家千金推了一下。
就在她差點被推進荷花池時,一條修長有力的手臂,緊緊抓住她柔軟的小手。
緊接著,她被一股蠻橫的力道捲入了一個溫暖的胸膛裡。
當她從驚慌無措中抬起雙眼時,看到了一張俊美中略帶邪氣的面孔。
那個身穿華服的少年在穩穩地將她抱進懷裡時,投給她一個魅惑又勾人的淺笑。
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那個名震京城的蘇家才女,蘇若晴麼?我姓趙,名御辰。御是御駕親征的御,辰是良辰美景的辰。”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次短暫的接觸,竟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
見她露出一臉失神的模樣,趙御辰忍不住抬起手指,輕輕勾起呆怔中白卿卿的下巴,戲謔道:“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介意說出來和我一起分享分享麼?”
白卿卿這才從呆怔中拉回思緒,她本能地向後退開一步,試圖躲開他手指的碰觸。
結果她忘了身後放著圓形的椅子,由於向後退去的力道過大,腿彎處被椅子一絆,整個身子就這麼向後仰了過去。
趙御辰眼疾手快地將她攔腰抱了個滿懷,這才避開她臀部和地面接吻的噩運。
白卿卿被兩人突然拉近的距離產生了危機感,雖然她對自己緊貼著的這具胸膛並不陌生,可闊別六載,她早就決定將心裡那份對他的痴戀徹底遺忘。
待腳步剛剛站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掙扎出他的懷抱。
懷中突然失去記憶中的柔軟,這讓趙御辰的心生出一股空落落的無助感。
但他很快就從這種失落中回過神,不管這個白卿卿到底是不是他等了六年的蘇若晴,他都不能輕舉妄動,把眼前這個好不容易尋來的人兒給嚇跑了。
“白姑娘讓我的眼睛重現光明,這自然讓我感激不盡。但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面,咱們一個月的賭期現在還沒過完。在我無法確定復明的雙眼是否會殘留什麼後遺症之前,我希望你能留在墨園,直到我確定自己眼睛不會再出現其它狀況,再來商議你下一步到底是去是留。”
聞言,白卿卿氣極道:“這就是你大張旗鼓的將我當成朝廷通緝犯抓回這裡最終目的?”
趙御辰笑著回道:“用那種極端的方式把你帶回這裡,確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哼!好個不得已而為之!”
“白姑娘,其實這件事你也不能怪我。如果我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你的存在,你覺得自己還有機會被當成通緝犯被人四處追捕麼?”
“說來說去,你是覺得真正錯的那個人是我了?”
“不然你要如何解釋,為何連話都不留一句就夾著包袱偷偷溜走?”
“我……”
白卿卿被問得無言以對,見他嘴角噙笑,滿臉志在必得的樣子,她真是有氣無處撒,有苦無處訴。
趙御辰自然沒有繼續刁難她的意思,真把人給刁難個好歹,到頭來心疼不忍的還是他自己。
折騰了這麼一整天,想必小丫頭定是又氣又怒,又累又餓。
便吩咐門外侍候的婢女,趕緊讓廚房準備晚膳,莫不可怠慢了白姑娘這位貴客。
起初,白卿卿對趙御辰獨斷專行的行為非常排斥,她也很想逆著他的意思不吃不喝,準備一個人躲在房裡生悶氣。
可墨園廚子的手藝實在是太過精湛,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一一擺到桌上的時候,她肚子裡的饞蟲立刻沒志氣的狂叫起來。
趙御辰被她小臉上那糾結的模樣給逗得偷笑不已,臉上卻並未洩露出半點心中的心思。
他好言好語地哄著白卿卿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也不遲,果然,小丫頭堆砌在臉上的那層防備慢慢破功,雖然嘴巴還高高嘟著,小屁股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到椅子上準備大塊朵頤了。
折騰一整天的白卿卿確實餓得不輕,待飯菜上好之後,她將滿桌子豐盛的菜餚當成了趙御辰,狠狠咬,狠狠嚼,恨不能抽對方筋,拆對方骨。
趙御辰本就是個精明之人,自是一眼就看出她心底的想法。
對她這種孩子氣的行為,他既覺得有趣,又覺得好笑,拼命給她夾菜的時候,還不忘親自給她倒了幾杯醇香誘人的梨花白。
白卿卿被他侍候得十分坦然,幾杯醇香的美酒下肚,腦袋發沉,兩腮通紅,視線迷離,就連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早知道秦老丞相讓我治的那個人是你,當初我說什麼也不會踏進墨園的大門,管你這個閒事……”
說到這裡,意識有些迷亂的白卿卿突然抬起纖纖玉指,不客氣地指著趙御辰的鼻子。
“你……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和立下的那份賭約?”
趙御辰被她那迷醉的眼神看得心神一蕩,知道她現在正處於半清醒半迷惑之中,所以由著她的話微微點頭,“當然記得。”
“記得就好,你可不要忘了,你還欠了我一句對不起沒有說!”
這話說完,白卿卿只覺得身子一軟,腦袋暈暈的,整個人就要向飯桌的方向趴過去。
趙御辰一把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小心翼翼地將她嬌小的身子打橫抱在胸前,輕聲在她耳邊道:“你醉了。”
“我沒醉。”
她在他懷裡撲騰了一下,“願賭就要服輸,你……你快跟我說對不起。”
趙御辰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那張誘人的嬌顏,發自內心地在她耳邊道:“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重也很真,語氣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愫。
六年前,他發誓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守候的妻子,因為他一時糊塗,竟被他給逼上了絕路。
他哭過,喊過,怨過,恨過,卻終究改變不了已成定局的事實。
若晴死了,連同他的一顆心也被帶進了陰朝地府。
他知道他欠了若晴一句對不起,如果白卿卿真的就是蘇若晴的轉生,那麼這充滿誠意的一句道歉,她絕對是受之無愧。
被烈酒纏頭的白卿卿並沒有因為趙御辰親口說了對不起這三個字而動容。
此時的她,頭暈腦脹,神志不清。
迷亂的思緒被亂七八糟的回憶所佔滿,一會兒憶起身為蘇若晴時,和趙御辰相識相處相戀時的點點滴滴。
一會兒又猛然想起,現在的她已經是白卿卿了,她一定要嚴守這個秘密,不讓任何人知道她心底的想法。
酒液的刺激讓她渾身上下躁熱不已,她雙手死死抓著趙御辰的衣衫,臉頰在他寬厚的胸前蹭來蹭去,就像是一隻正在鬧脾氣的小貓,拼命尋求主人的憐恤。
他知道趁人之危並非君子所為,可眼前這小女人明顯就是在勾引他犯罪。
如果說之前他還對白卿卿是否是蘇若晴心存幾分懷疑,此時此刻,他已經有八成的把握相信,慧淨大師的預言怕是要成真了。
因為剛剛在陪她用膳的時候,他親眼看到她吃到嘴裡的飯菜,皆是若晴的心頭好。
包括她吃東西時的姿態、習慣、嗜好……
就連她喝醉時與他求歡的方式,都和蘇若晴一模一樣。
是她,就是她!
他的若晴,他清楚的從白卿卿的身上,感覺到了蘇若晴的存在。
就在他為了這個答案而感到驚喜的那一刻,忽聽耳邊傳來一陣乾嘔聲。
沒等他回過神,一股子夾雜著沖天酒氣的飯菜便從白卿卿的口中吐了出來,汙了他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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