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妻_第8章 李達發等人全都被白卿卿的怒氣給嚇着了
李達發等人全都被白卿卿的怒氣給嚇著了。
就算這位白姑娘是聖帝的恩人,她也好歹審視一下自己此時所身處的地方吧?
聖帝,那可是當今皇上的親爹。
就算摘去天子的貴冠,他也是名正言順的太上皇,不僅手中握著滔天的權勢,只要輕輕跺一跺腳,就可以憾動大燕國的江山。
這麼一個被天下人所敬仰的角色,在這位白姑娘眼中卻是一文不值,這讓旁人如何能接受得了這個現實?
“李總管,麻煩你派人去把我隨身帶來的那隻小布包拿來,順便再吩咐宮娥準備一盆熱水,待兒會我給你寫一個藥方,你著人先去御藥房抓藥,熬好了之後馬上給我送過來。”
就這麼一直折騰到夜裡,高燒不止的趙御辰在捱了白卿卿幾針之後,熱度終於退了下來。
只是當白卿卿喂湯藥給他喝的時候,對方聞到嗆人的藥味,頓時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般說什麼也不肯喝。
白卿卿輕聲細語勸了好幾次無果,最後臉色一沉,怒道:“不喝藥身體就不會好,你是不是想折騰死自己?”
被吼的趙御辰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啞著聲音小聲道:“藥太苦。”
“好,嫌苦你就不要喝。”
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臂,像個小可憐一樣哀求道:“你餵我喝。”
白卿卿起身要走也不過就是做做樣子,真把人扔在這裡不聞不問,她是說什麼也狠不下那個心的。
見他斂去往日囂張的光芒,露出一臉脆弱的模樣,白卿卿一時不忍,輕輕扶起他的身子,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懷裡,拿過藥碗,遞到他的唇邊。
趙御辰從她懷中仰起面孔,用無賴至極的表情道:“我是說,用你的嘴巴來餵我……”
聞言,白卿卿臉色頓時一紅,眼底瞬間積滿怒意,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怒罵道:“你愛喝不喝。”
說著,就要把他用力推開。
趙御辰哪肯讓她輕易脫身,死死賴在她的懷裡,緊緊抱著她的腰,用委屈至極的語氣道:“別走,我喝就是。”
說著,將嘴巴湊到她面前,示意她喂自己喝。
白卿卿被他無賴的樣子氣得沒招,為了他的病情著想,她還是耐著性子,哄著這難侍候的男人把一整碗的藥全都喝了下去。
當最後一滴藥汁被灌到趙御辰肚子裡時,他拼命咳了起來。
白卿卿見他臉都咳紅了,急忙給他倒來溫水,侍候著他喝下去。
“嘴裡還是很苦……”
“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幫我。”
“怎麼幫?”
朦朦朧朧的燭光下,趙御辰一把將她拉到自己懷裡,捏住她的下巴,在白卿卿驚恐萬分的眼神中,突然用舌尖撬開她的嘴巴並長驅直入。
“唔……”
白卿卿拼命想逃的時候,被他緊緊壓在身下,舌尖貪婪地吸吮著她唇內的每一個角落,滿足般道:“嗯,好香,好甜……”
白卿卿被他親得無處可逃,很想一巴掌將他抽開,可他卻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將她桎梏在懷裡,不顧一切地汲取著屬於她的芬芳。
“晴兒,別走,別再離開我……”
囈夢般的低語,讓掙扎中的白卿卿慢慢安靜下來。
這一刻,她不知道她口中喊的到底是晴兒,還是卿兒。
不管他喊的那個人是誰,她都無法抗拒他身體對她的吸引力。
闊別六年的愛撫和親近,並沒有讓她遺忘他身上的氣息和味道。
這人是她的夫君,她深愛的男人,她兒子的親生父親。
有些感情她以為可以輕易放下,可事實上,她根本就忘不了兩人之間曾經共同擁有過的那些美好回憶。
她愛他!
即使在他害得她死過一次之後,藏在白卿卿身體裡的這顆靈魂,仍舊無可自撥的愛著這個男人。
她知道拒絕反抗,就等於再次認同了這段感情。
她強迫自己保持理智,可當兩具軀體緊緊糾纏到一起的時候,她知道,被她嚴守的那最後一絲防線,已經徹底坍塌了。
隔天一早,當白卿卿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時,看到一條橫亙在她胸前的手臂,緊緊攬著她的肩膀。
當她慢慢看清枕邊人的長相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居然……和趙御辰上了床。
雖然夫妻房事對她這個過來人並不陌生,可……可她現在所擁有的身體主人名叫白卿卿。
這種還沒出閣就隨便和男人上床的行為,若被旁人得知,肯定會被浸豬籠扔海里去餵魚。
都怪昨晚一時意亂情迷著了他的道,居然稀裡糊塗的被他騙上床。
她既懊悔,又惱怒。
趁身邊的男人還在沉睡之時,輕輕移開他修長的手臂,想要不著痕跡地逃開這裡。
結果上半身剛剛離開床鋪,身後就攬過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抱進一具溫暖的懷中。
“話都不留一句就想逃麼?”
頭頂傳來一道非常不滿的聲音。
白卿卿從他胸膛前抬起頭,正好對上趙御辰那雙略帶指責的眼睛。
她忍不住小聲辯解道:“誰說我要逃,我……我只是內急,想去小解。”
趙御辰的唇邊頓時染上一抹性感的笑意,“也就是說,你小解完了,還會再回來?”
“我……”
白卿卿語氣一頓,猛然意識到她根本就沒必要對他解釋。
“你先放開我,有什麼話等我把衣裳穿上再說。”
“衣裳只不過就是一個遮避物,穿與不穿有什麼關係?況且,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最是好看,任何衣裳都無法修飾你的美麗。”
說著,還故意用食指的指尖,在她柔嫩的肌膚上輕輕划動。
白卿卿被他挑逗得渾身一顫,一巴掌拍開他的大手轉身就要逃跑。
這時,外面隱約傳來小皇帝的聲音:“聽說父皇昨天夜裡生了病,白姊姊在他房間裡一直侍候著,不知父皇身體現在可好些了?”
候在外面的李達發回道:“聖帝還睡著……”
“李總管,你不必通傳,我進去看看父皇的病情……”
接著,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白卿卿頓時被嚇白了一張小臉,整個人瞬間縮排被子裡,對趙御辰道:“別讓皇上知道我在這,快把他打發走。”
趙御辰被她那孩子氣的行為逗得直樂,壞壞道:“為什麼不敢讓睿兒知道?”
“你兒子看到他父皇床上睡著和他母親無關的女人,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或許他已經把你當成他母親一樣來看待了……”
被子裡的白卿卿聞言一愣。
這時,小皇帝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猛然回神的白卿卿在被子裡用力拍了他一巴掌,厲聲警告道:“總之,我不要讓他知道我昨天晚上和你睡在同一張床上。”
“父皇……”
此時的小皇帝已經踏進了寢宮的房門。
幸虧趙御辰睡的床擋了兩層簾子,就算小皇帝進來了,如果不掀開帳簾,也看不到裡面的光景。
趙御辰輕輕咳了一聲,示意小皇帝他已經醒了。
小皇帝立刻上前道:“聽說父皇昨天夜裡發了高燒,現在身體可有些好轉?”
“已經無礙了,睿兒這是剛下早朝麼?”
“是!兒臣剛下早朝就來探望父皇。咦,白姊姊不在這裡麼?”
躲在被子裡的白卿卿臉色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這次她可真是糗大了。
雖然趙睿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娃,可對現在的趙睿來說,她只不過就是一個只有十八歲的大姊姊。
這麼不明不白上了他父皇的床,小皇帝幼小的心靈肯定是無法接受。
趙御辰一雙魔掌在被子裡細細把玩著白卿卿細嫩晶瑩的肌膚,對方被他挑逗得微微喘息,卻害怕帳外的小皇帝聽到聲音,而不得不拼命隱忍,由著那混蛋對她為所欲為。
面對小皇帝的詢問,趙御辰臉不紅氣不喘地答道:“白姑娘昨天在這裡侍候了一夜,身子過度勞累,如今已經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了。你不要過去打擾,等她睡醒了,自然會去鳴和宮看你。若沒有其它事情,就去御書房看摺子吧。”
小皇帝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見父皇並沒有多留他的意思,只能乖乖應了一聲,不情不願的跪安離開。
小皇帝前腳剛走,把自己埋在被子裡的白卿卿便急不可耐地想要逃走。
趙御辰將她攔腰抱回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睿兒已經走了,你不用再害羞。”
“誰說我害羞,我只是不想再繼續留在這裡。”
“可是我們之間要談的話題還沒談完。”
“我們之間有什麼話題好談?”
趙御辰輕輕扳過她的身子,一本正經道:“真是個沒良心的丫頭,難道這麼快你就忘了?不過沒關係,既然你忘了,咱們就先來做點別的,等你想起來後再繼續談……”
說完,輕輕捏住她的小下巴,對準那張嬌豔欲滴的粉唇,慢慢親了下去。
當白卿卿從呆怔中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待宰羔羊,被趙御辰這頭色狼給拆吃入腹了。
※※ ※※ ※※
隨著趙睿的病逐漸好轉,白卿卿這個所謂的“御用大夫”也該功成身退。
不過,她捨不得現在就離開兒子,所以假裝找了一個還需繼續穩定病情的藉口,厚著臉皮留在宮裡,整天的跟在趙睿身邊膩歪著。
趙御辰父子對此自是樂見其成,對趙御辰來說,一家三口能夠這樣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的夢想。
至於趙睿,他從小就缺乏父母的關愛,如今他爹和白姊姊整日留在宮中陪伴自己,他覺得自己幸福得都快要冒泡了。
這名副其實的一家三口著實混在一起過了幾天好日子,結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這天,趙御辰帶著白卿卿和兒子趙睿正坐在一起吃晚膳,李達發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說宮裡不少下人無故昏倒,有幾個身子弱的,還口吐白沫,一命歸西。
聽到這話,白卿卿放下碗筷,起身問李達發,“那些宮人都是些什麼症狀?”
自從李達發知道聖帝的眼疾是被眼前這位白姑娘給醫好的之後,便下意識地在白卿卿的身上打上了神醫的標籤。
“回白姑娘,起初是浣洗房那邊有幾個宮女嚷嚷著肚子疼,奴才以為是廚房做給她們的飯不乾淨,正派人徹查此事的時候,廚房那邊便接二連三有人口吐白沫不治身亡,除此之外,御馬監和尚寶監也紛紛有人來報,說今天在宮裡當差的奴才,全都不同程度出現了重疾。奴才已經讓御醫過去瞧了,幾個御醫都說是食物中毒,不過究竟是什麼毒,他們一時之間還沒驗出來。奴才怕事情再度鬧大,這才斗膽來稟報聖帝和皇上,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趙御辰面色凝重道:“現在宮裡已經死了多少人了?”
“回聖帝,目前統計,一共有十五個人。”
“著人好生安葬,再撥筆銀子給他們的家人做補償,另外,將當職或是不當職的御醫都召集過來,讓他們大力徹查究竟是哪個地方出的問題。至於廚房的總管,先把他關起來,著人仔細審問。”
“是!”
李達發話音剛落,又有一個太監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跪倒在地道:“奴才見過聖帝,皇上……”
趙御辰擰著眉頭衝對方揮了揮手,“何事稟報,快說。”
那太監驚惶失措道:“聖帝,大事不好,那些中毒身亡的太監和宮女屍體發生明顯的腐爛,有幾個負責抬運的太監原本還好好的,結果不知被什麼給傳染上,竟接二連三倒了下去。李御醫和張御醫上前瞧過,說宮裡可能有傳染病疫情在蔓延!”
這下,趙御辰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這好端端的,宮裡怎麼會出現傳染病?
“白姊姊,既然你能將父皇的眼疾醫好,宮裡的傳染病應該也沒問題吧。”
趙睿自從當上皇帝之後,一直順風順水,從來都沒經歷過這樣的變故。
他到底是個孩子,就算從小接受帝王式教育,知道自己遇事不該慌亂,此時也有些害怕,並將全部希望都放在白卿卿的身上。
白卿卿原本就沒打算袖手旁觀,在接收到趙睿那殷切又期待的目光後,心中更是一軟。
她彎了身子,輕輕拍了拍趙睿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到你的。”
雖然事情的起因究竟為何她不知道,但直覺卻告訴她,這起突如其來的疫情,背後說不定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卿卿,宮裡有上百個御醫,你一個姑娘家,不方便暴露於人前,更何況這場疫情來得太過突然,到底是什麼傳染病現在還沒有結果,你若貿然露面,不小心染上病情……”
趙睿原本還想著把全部希望寄託在白卿卿身上,只時聽他父親這麼一說,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擔憂。
他緊緊拉住白卿卿的手,“父皇說得對,等御醫查出結果再做定奪也為時不晚。”
白卿卿知道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在關心著自己,心尖尖上劃過一抹暖意,笑著對二人道:“放心,別的不行,在醫術上,我對自己還是頗有一些信心的。”
傳染病不比其它,她必須儘快查出病源並解決病源,才能對症下藥,抑制疫情。
否則疫情一旦暴發,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別人的生死或許與她毫無關係,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無論如何也捨不得輕易放棄。
趙御辰仍舊不放心,可他知道自己的固執和強硬非但不會換來她的感激,還會讓她對自己心生嫌隙。
想當年,他就是因為獨斷專行,才會生生將她逼離自己的身邊。
如今上天給他重新與她相識的機會,他當然不會再犯當年的錯誤。
很快,白卿卿便在趙御辰和幾個資深御醫的陪同下,親自去停屍房檢驗屍體。
那個前來彙報疫情的太監果然沒說謊,這些人剛剛死亡不到三個時辰,身體就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迅速腐爛。
為了避免停屍房有病毒蔓延,白卿卿在臨來之前,給自己和趙御辰還有隨行的幾個御醫都服用瞭解毒丸。
這解毒丸能解百毒,可以被當成解藥來使用,這樣也就避免了她們這一行人會被染上疫情的可能。
“白姑娘,您可查出這些人究竟是中了什麼毒?”
其中一個姓李的御醫,在宮中有著很高的地位,他曾經自詡自己醫術高明無人能及,偏偏聖帝的眼疾患了六年,他對此卻束手無策。
沒想到聖帝的眼疾居然被一個只有十八歲的小姑娘給醫好了,這讓李御醫對白卿卿這個小丫頭生出了好感和敬佩。
白卿卿擰著眉頭沉思半晌,“這種毒,我以前似乎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過記載,如果我沒記錯,這毒的名字應該叫做絕殺!”
在場的眾人聽到絕殺這個名字,後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這毒究竟有多厲害,他們可是親眼所見。
染毒之後不到半個時辰便腹痛不止,口吐白沫,一個時辰後就會氣絕身亡,三個時辰後屍體就會腐爛到讓人不忍目睹的境界。
饒是趙御辰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得無言以對。
“卿卿,這毒可有解決之法?”
白卿卿面露猶豫,“據那本醫書記載,絕殺是無藥可解的。”
眾人聽了這話,臉上皆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老御醫,您可統計過,除了這幾個已經中毒身亡的宮人之外,還有多少人受了牽連?”
李御醫忙道:“據老臣初步估計,目前染病的,大概有三十七人,其中宮女是二十人,太監是十七人。這三十七個人之中,有十九個病症較輕,目前只出現嘔吐和腹痛的症狀,至於剩下的那幾個人,情況有輕有重。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服用了御醫院給開的方子,雖然不能解清體內的毒素,性命暫時卻是保住了。只是……”
李御醫斂起眉頭,“御醫院開的方子只能暫時緩解,一旦毒素攻心,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恐怕也無能為力。”
白卿卿點了點頭,隨後對趙御辰道:“我覺得這毒來得有些莫名其妙,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解毒,而是查詢毒素的來源,以免有更多宮人受此毒牽連。”
“放心,這些事情我自會處理。”
很快,趙御辰親自擬下旨意,吩咐各宮各院全部動員起來,徹查絕殺的來源,廚房的那位大總管連夜接受審問,卻毫無半點結果。
白卿卿也沒閒著,從醫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束手無策的情況,她不甘心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眼前隕落,從停屍房出來後,便一頭衝進宮裡的御用藏書閣,讓人將和醫學有關的書籍全都搬到她面前,她要試著從醫書中尋找解決之道。
“卿卿,你不眠不休地已經熬了整整一夜,再熬下去,眼睛就要廢掉了。”
趙御辰無比心疼地看著坐在燭燈下一本本翻著醫書的小女人,熬了一夜,她面色蒼白,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疲憊的氣息。
此刻,趙御辰非常憎恨自己的無能,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在這裡受苦受累,卻是半點忙也幫不上。
白卿卿坐在燭光下認認真真翻看著手中的醫書,可是眼睛實在是不爭氣,只覺得書上的字跡越來越模糊,兩隻眼睛痛得彷彿要冒血。
她拿手指用力揉了揉眼睛,輕聲回道:“不找到解決之法,我總是難以心安。”
“可是你的眼睛……”
“沒關係,以前我跟師父學醫,比這更累更難熬的時候都有,那個時候不但要背後所有草藥的名字和功效,還要試著自己製藥熬藥甚至是親自嘗試藥性。好幾次我都差點被自己做出來的藥給毒死,能安然無恙地活到今天,說明老天爺還是很厚待我的。”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趙御辰只知道她醫術高明,卻不知她學醫的那些年中,竟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
如果不是自己當年對她生出懷疑之心,她也不必經歷這許多痛苦。
想到這裡,他走到她身後,一把將她攬在自己的懷裡,懊悔般道:“對不起,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
白卿卿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一暖,熟悉的味道瞬間闖進她的嗅覺器官,竟讓她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動。
她當然知道趙御辰這句對不起源於何處。
他說他對不起她,這些年來,她又何嘗對得起他了?
兩人身處異地,心中卻彼此記掛著對方,雖然這種記掛夾雜著絲絲恨意,卻改變不了她們彼此相愛的事實。
時間是冷漠而又無情的,隨著宮裡中毒的人越來越多,御醫院的大夫們也漸漸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
如果這場疫情再繼續蔓延下去,整個皇宮恐怕都會陷入巨大的危難之中。
疫情發生的第三天,不知是誰散播出訊息,說民間有一位觀星師在夜裡觀看星象,發現一顆災星落入皇宮方向,因此燕國的皇宮才會發生這樣巨大的災難。
很快,這個訊息就如星火燎原一般被傳遍京城上下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這個訊息也在瞬息之間引起了朝廷的恐慌。
災星落入皇宮?這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難道說,因為這顆災星的出現,宮裡才會接二連三的死人嗎?
這個訊息暴發沒多久,那星象師便將災星的生日時辰報了出來,在眾人的大力盤查之下,這顆所謂的災星,居然就是聖帝不久前帶進皇宮的白卿卿。
“豈有此理,到底是哪個渾人在胡說八道,連這種謊言也編造得出來。”
“聖帝息怒,雖然皇宮上下都知道白姑娘是醫好您眼睛的有功之人,可如今她的存在已經危害到皇宮的安危,還請聖帝公平一些,切莫因為私人感情,影響了我大燕國老祖宗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這片大好江山。”
開口講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掌管著後宮大小事務的柳香怡。
她打的旗幟非常鮮明,除掉白卿卿,毀掉這顆所謂的災星。
而且作為掌管後宮的負責人,她有責任也有義務為整個皇宮的安危來著想。
就算趙御辰權傾天下,身份高貴,在萬民性命面前,他也要起到表率作用,不能因為一己私慾,而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所以你是在建議我,將醫好我雙眼的恩人就地正法麼?”
雖然只是輕飄飄的幾個字,卻蘊含了無限怒意,若非趙御辰夠理智夠冷靜,他真想將眼前這個向他直言相向的女人一把掐死。
柳香怡被趙御辰那陰森可怖的眼神嚇得渾身一抖,不過想到自己將來的前程,她還是壯著膽子道:“臣妾並非要聖帝做不忠不義之人,只是那星象師已經測算出來宮中有災星出現,偏偏這顆災星正好就是治好聖帝眼睛的白姑娘。
自從她進了皇宮,宮裡便發生這場大災難,目前已經死了將近二十人,還有上百個宮人命在旦夕。
聖帝若是不想讓皇宮遭受更巨大的損失,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災星,只有這樣,老天爺才會降下福澤,還我皇宮一個安寧。”
“你……”
趙御辰剛要發怒,就聽一道冷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所以柳太妃的意思是,只要我死了,天下就能太平了麼?”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白卿卿。
柳香怡回頭一看,就見年輕貌美的白卿卿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清麗脫俗的氣質。
她明明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小村姑,可眉宇之間所流露出來的貴氣,卻讓她這個在皇宮裡生活的數年的女人都自慚形穢。
難怪趙御辰將一顆心全放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上,這白卿卿,果然有勾引男人的好本事。
柳香怡強行按捺住心底的嫉妒,裝出一副得體的姿態,認真道:“還請白姑娘見諒,本宮也是為了順應民意,才不得已求聖帝下此旨意。畢竟,本宮作為後宮之主,代表的可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利益。如今皇宮出了這麼大的事,就連一向自詡醫術高明的白姑娘都束手無策,這足以說明,宮裡的這場災難,的確是上天所賜。”
白卿卿冷笑一聲:“柳太妃這理由找得果然不錯,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太妃口中所說的那位預測出我是災星的星象師,目前人在何處?”
“據說那位星象師來無影,去無蹤,像這種高人,本宮又怎麼可能會知道他目前人在何處?”
“那也就是說,有關於我是災星一說,只不過是人云亦云,做不得準了?”
“白姑娘又何必在這裡苦苦掙扎,若非事情真是如此,宮裡這場疫情你又做何解釋?”
“這世上每天都有各種災難發生,難道柳太妃覺得,只要我一死,天下就真的能太平了?”
“天下會不會太平本宮不予置評,本宮只知道,我大燕國的皇宮本來相安無事,自從白姑娘入得宮來,便接二連三發生各種災難。除非白姑娘能解釋清楚箇中原由,不然的話,本宮也只能跪求聖帝和皇上按章程來辦事了。要知道,現在朝中不少大臣都相信災星之說,災星一事鬧得人心慌慌,聖帝與皇上若真心為百姓和天下著想,就該儘快做出決斷,切莫讓疫情繼續蔓延下去,害死更多無辜的生命。”
不得不說,這柳香怡的確是有些腦子,知道利用眾人之口,來消滅白卿卿這個敵人。
就在趙御辰被氣得要發火之即,白卿卿突然道:“如果我能阻止這場疫情繼續蔓延呢?”
話一齣口,趙御辰和柳香怡同時驚怔。
白卿卿微微一笑,“不知柳太妃能不能和我打個賭,請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我阻止了疫情,則我贏,若我阻止不了,再說我是災星也不遲。”
柳香怡道:“如果三天之後疫情繼續,白姑娘是否甘願接受被當成災星的懲罰?”
“是!”
“卿卿……”
趙御辰想要出聲阻止,白卿卿衝他搖了搖頭,“柳太妃說得對,現在已經不是個人問題了,不管災星一事是真是假,它影響的是整個京城的老百姓,面對悠悠眾口,我不能因為個人恩怨而一意孤行,還請聖帝成全。”
那一刻,趙御辰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般焦躁不安。
他明明發過誓,要將這個好不容易尋來的小女人護在懷裡好生保護,沒想到他高調的寵愛,卻給她帶來這樣的災難。
再次看向柳香怡,他的目光裡生出無數殺氣。
柳香怡並未退怯,她相信,這場賭局,她贏定了。
她倒是要看看,三天時間,白卿卿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柳香怡前腳剛走,趙御辰便一把將白卿卿拉到自己面前,面色凝重道:“你是不是傻子,連賭約這種話也說得出口,難道你看不出來,柳香怡是擺明了在陷害於你麼?”
到底是在宮裡生活了數年的上位者,柳香怡在打什麼小算盤,趙御辰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柳香怡這些年在後宮中樹立的形象還算正義,如果他貿然因為私慾而處置了她,難免會給世人留下詬病。
“我當然知道姓柳的是在陰我,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好好的和她鬥上一鬥!”
“你有把握?”
白卿卿燦然一笑,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趙御辰聞言,面色大驚,隨後驚喜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驗證一下便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奇蹟果然發生了。
白卿卿雖然找不到治療絕殺的解藥,可她最終卻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辦法,她讓御醫院的那些大夫們按照她提供的方子,熬了好幾大鍋湯藥,湯藥里加了幾味清腸胃的藥材,其中有一味便是巴豆。
眾所周知,巴豆的作用就是腹瀉,再配上幾味清毒和養氣的草藥一起熬,然後讓那些患了病的宮人喝下去。
每天早午晚各三次,宮人們喝完了藥,一個個雖然拉得不成人形,但殘留在體內的毒素卻隨之被排放了出去。
不出三天,那些命在旦夕的宮人病情全都得到了好轉。
與此同時,白卿卿終於找到關於絕殺這毒的記載,發現這個毒雖然能致人於死地,卻可以幫助草本植物來生長。
得了這個結論,白卿卿讓人去菜園子裡揪了幾把菜來驗,驗出的結果讓人們大驚失色。
宮裡的這些人查了好多地方,始終沒查到絕殺的根源,沒想到這毒居然被下到了菜園子的土壤裡,難怪那些宮人們在吃了菜地裡的菜之後,全都身中劇毒,甚至還為此付出了生命。
值得慶幸的是,皇宮一角這個小菜園子裡種的菜,只是提供給宮裡的下人來食物。
至於宮裡的主子們,則有專門的地方為他們提供新鮮的蔬菜,這也是趙御辰和趙睿以及後宮眾主子們沒有中毒的主要原因。
隨著絕殺疫情漸漸停止,有關於災星的傳言,也在趙御辰的安排下,被說成是無稽之談,最後不了了之。
輸了賭約的柳香怡沒想到白卿卿果然有幾分本事,居然在短短三天之內,化解了這場災難。
最讓她氣不過的就是,原本被冠上災星之名的白卿卿,不知何故,竟然成了皇宮裡的大英雄,那些得到救治的宮人們私下裡都說白卿卿是小神醫。
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多久,白卿卿的形象逐漸被捧得高大無比,讓柳香怡氣結難平,卻又無可奈何。
※※ ※※ ※※
事後,柳香怡在她的錦瑟宮中大發雷霆,一氣之下摔了不少杯杯碗碗,任憑兩旁宮娥太監如何勸阻,也沒能逃脫他們主子的怒氣。
她怎麼也沒想到,當了多年苦行僧的趙御辰,到頭來居然會為了一個鄉野村姑破了例。
難道說,他已經忘了當年和蘇若晴的海誓山盟,移情別戀到白卿卿的身上了?
可是,那白卿卿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雖然容貌看上去還算不錯,但她沒身份沒背景,就連性格也嗆辣得完全不討人喜歡。
這樣的女子,真的能讓趙御辰對她動心?
還是說,這其中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一刻,柳香怡突然覺得有太多事情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握。
在她狠狠發了一通脾氣之後,打發兩旁下人,躲進書房秘密寫了一封信,隨後吹口哨招來一隻信鴿,趁人不備,將信綁在信鴿腿上。
直到親眼看著信鴿飛遠,才慢慢靜下心來去琢磨下一步行動計劃。
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之後,趙御辰以“還願”為由,調遣了一批暗衛,帶著白卿卿前往京城北郊三百里開外的普陀寺。
他這個理由找得可謂是天衣無縫,因為在此之前的六年,他因為雙眼失明而無法看到半絲光亮,便經常來普陀寺上香請願,希望佛祖開恩,有朝一日能還他色彩光明。
誠心向佛整六年,他終於盼來重見天日的一面,所以親自來普陀寺還願,這理由再正常不過。
“你上你的香,還你的願,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被他強行帶出宮門的白卿卿對此非常不滿,原因很簡單,他現在一刻也不想從小皇帝身邊離開。
“你治好了我的眼睛,還幫著宮裡解決了那麼大的一個難題,我當然要在佛祖面前歌頌你的功德。”
“哼!如果我沒記錯,我此時的身份好像是朝廷要緝拿的通緝犯。”
趙御辰被她那記仇的小模樣給逗得直樂,一把將身邊的她攬進懷裡,在她耳邊低喃般道:“通緝犯還分很多種,像你這種可以直接拐到床上來疼愛的通緝犯,與那些被扔到大牢中把牢底坐穿的通緝犯可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幸虧兩人坐在寬大的車轎中無人旁觀,否則白卿卿肯定要被他這大膽的行為給氣得惱羞成怒。
事實上,她已經惱羞成怒了,可身邊這該死的無賴男人根本就不把她的怒氣放在眼中。
“說起來,那個在菜園子裡投放劇毒造成皇宮恐慌的幕後黑後,現在還沒有眉目麼?”
雖然絕殺的事情解決了,可對白卿卿來說,她卻覺得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網,隨時都有可能將她套入其中。
“放心,天網恢恢,早晚有一天,那個人一定會落網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趙御辰的眼底閃過一抹精明。
雖然還沒找到確鑿的證據,不過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他已經有了大概的目標。
晌午時分,一行人馬終於抵達普陀寺。
讓趙御辰感到詫異的是,秦子正秦老丞相居然也在這裡。
原來普陀寺的主持方丈慧淨大師,與秦老丞相是年輕時就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除此之外,這兩人與白卿卿的師父莫守德也都是舊識。
“細算下來,老衲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沒看到莫守德了,沒想到他身後無子無女,晚年的時候竟收了這麼一個小姑娘為徒。”
說話間,慧淨一雙利眼在白卿卿身上細細打量,那滿眼精明的目光,讓白卿卿不由得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危機感。
就在這時,又聽慧淨大師神秘莫測道:“因者能生,果者所生,有因則必有果,有果則必有因,是謂因果之理。”
眾人皆被慧淨大師這番話給弄糊塗了。
秦老丞相皺著眉頭道:“慧淨,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因因果果,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趙御辰也很想從慧淨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至於白卿卿,則有一種被人狠狠看穿的錯覺。
如果慧淨大師真如外界傳聞那般可以算天機,測生死,那麼,潛藏在她體內的那顆屬於蘇若晴的靈魂,是否也被慧淨大師一眼看出?
這個猜測讓白卿卿心底沒來由地一突,目光本能的瞟向不遠處的趙御辰。
所謂“還願”只不過就是一個幌子,這男人今日帶她來普陀寺的真正意圖,莫非是想借慧淨大師之眼,給他一個合理的答案?
雖然有些真相在她的極力隱瞞下並未被公開,但趙御辰是個可怕的精明人。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這個鄉野村姑產生興趣,甚至還不止一次從他口中聽他喚她一聲“晴兒”。
就算可以用喝醉酒或是意識不清楚來解釋當時的情況,但清醒之後的趙御辰卻並沒有對她產生抗拒。
再結合她總會在無形之中流露出和蘇若晴一樣的習慣和本性,包括她與他初見面前對他表現出來的敵意和憤怒。
即使他一時之間無法確定心中的猜測,相處久了,肯定也會在她身上發現什麼珠絲馬跡。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次普陀寺之行,可就不僅僅是上香還願這麼簡單了。
白卿卿臉上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慧淨大師那雙利眼,他輕撫著鬍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衲在看到白姑娘的時候,心中突然生出頗多感慨。正所謂緣來則聚,緣滅則散。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起起落落,抓得到那是你之幸,若抓不到便是你之命。”
“所以大師是想告訴我,要學會珍惜眼前人麼?”
慧淨聞言,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滿意笑容,“莫守德的運氣果然不錯,竟可以收到這樣一個奇才給自己當徒弟,這就是冥冥之中所說的因果迴圈之理,看似走進了一個絕境,卻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慧淨大師字字珠璣,旁人或許聽不懂,趙御辰和白卿卿卻從這番話中聽出了端倪。
這個詭異的話題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眾人難得聚在一起,除了闊談佛法之外,也聊了一些當今局勢。
期間,精明透頂的秦老丞相從趙御辰對白卿卿的態度中不難猜出,這位大燕國的前皇帝,對白卿卿似乎生出了勢在必得的信心。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彼此之間卻存在著一種讓旁人為之驚歎的默契。
難道說,聖帝此番帶著白卿卿來見慧淨大師,其實是另有所圖?
至於圖什麼,秦老丞相一時之間有些猜不透。
不過,在感情上沉寂多年的聖帝,如果真的能和白卿卿這樣的姑娘開花結果,對大燕國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離開普陀寺之前,趙御辰尋了個機會,和慧淨大師單獨說了幾句話。
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讓大師給他一個答案,白卿卿和蘇若晴,是否是同一個人?
面對趙御辰期待的目光,慧淨大師微微一笑,“既然有些答案你已經心知肚明,又何必向老衲多此一問?是也好,不是也罷,一切全憑自己的心意而定。老衲還是那句話,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能否抓住手中的緣份,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聞言,趙御辰向慧淨大師深施一禮,“多謝大師這些年來的點化,否則,我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過去那兩千多個難熬的日日夜夜。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全靠佛祖庇佑,上天恩賜。”
臨別前,慧淨大師又送了他一句話:“心中有佛,則所見皆佛。”
趙御辰認認真真地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從普陀寺離開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擦了黑。
十二月的京城,氣溫已經徹底降了下來。
臨上馬車的時候,趙御辰將一件厚厚的裘皮斗篷披在白卿卿的身上,在她耳邊輕聲囑咐道:“夜裡風大,小心著涼。”
一句看似簡單的關懷,卻讓白卿卿鼻頭微酸,眼眶溼潤。
上了馬車之後,她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身子埋進他寬厚溫暖的懷裡。
這個突如其來的行為,令趙御辰微微一振。
直覺告訴他,白卿卿既然肯對他做出如此親暱的行為,足以說明,她已經在心底接受了他的存在。
不,更確切來說,她是在心裡,原諒了他曾經對她所做出的一切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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