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妻_第4章 白卿卿我警告你

帝王妻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白卿卿我警告你,如果你今天還讓廚房給七爺做辣食,本姑娘就跟你沒完。”

開口講話的正是趙御辰身邊的近身婢女懷月。

自從七爺點頭答應讓白卿卿給他治眼睛之後,這些日子,這個姓白的就像跟七爺有仇似的,每天無所不用其極的想盡一切辦法來折騰七爺。

就算她只是七爺身邊的一個婢女,在諾大的墨園裡完全沒有說話資格,也忍不住要跳出來為七爺申張一下正義。

午膳之前,她特意跑到廚房準備吩咐這裡的下人,絕對不可以再由著白卿卿的性子來,沒想到一進廚房,就見那個被她恨不能一巴掌拍飛的白卿卿,居然躲在廚房一角正在忙著什麼。

此刻她也不管七爺和這丫頭之間那什麼見鬼的賭約,一頭衝到對方面前,叫嚷著自己心中的不滿。

正往鍋里加料的白卿卿面無表情地看了懷月一眼,隨後垂下頭,繼續拿勺子攪拌著鍋子裡的東西。

“喂,我剛剛說的話你究竟有沒有聽到?”

“聽到如何,沒聽到又如何?”

懷月被她那漫不經心地樣子氣得咬牙切齒,“我說你這丫頭真是不識好歹,我家七爺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用卑鄙手段對我家七爺下毒手?”

白卿卿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道:“七毒手?”

“哼!你明知道我家七爺不能吃辣,可你卻一連四、五天都讓廚房給七爺準備辣食,這不是誠心跟七爺過不去嗎。”

“沒錯,我就是誠心跟他過不去,就是誠心想整他,怎樣?”

“你……”

懷月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承認了,氣得她有火無處撒,彷彿自己狠狠揮出一拳,最後卻砸到了棉花上一樣。

“我……我警告你……”

沒等懷月警告完,就見白卿卿拿過一隻盛粥的小盅,輕手輕腳地將鍋子裡燉好的粥盛了進來。

懷月鼻子一嗅,只覺得那粥美味無比,賣相也是十分不錯,裡面不知被放了什麼,紅紅綠綠顏色各異,煞是好看。

她一時放下對白卿卿的仇視,好奇道:“你熬的這是什麼東西?”

“粥!”

懷月差點沒被這個答案給氣死,當下脹紅了一張小臉,憤憤不平道:“我當然知道這是粥,我是問你,這粥是幹什麼的?”

“吃的!”

“我當然知道這粥是吃的,我是問你,這粥是給誰吃的,裡面放的都是啥?”

“給人吃的,放的都是補身的。”

說話間,她已經將粥盛好,將盅蓋蓋好,懷月擋在她面前,不屈不撓道:“這粥是要給我家七爺用的麼?”

白卿卿這才認認真真看了懷月一眼,點了點頭,“針對他的眼疾,我在粥裡放了幾味活血化於的藥材,對眼睛復明很有幫助。”

懷月沒想到白卿卿居然會向自己解釋,心底微微詫異,卻還是問出自己心裡的疑問,小聲道:“你……你今天不整七爺了?”

白卿卿忍不住在心底嘆氣,她不否認前些日子確實在整趙御辰,可自從昨日無意中聽到秦相和他之間的那段對話,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行為非常幼稚。

也深深意識到,這些年來痛苦的,不僅僅是自己,那個讓她陷入痛苦中的混蛋,也跟她一樣,在無助著,痛苦著,甚至是自我懲罰著。

“懷月,我以後不會再整你家七爺了,我也想盡快醫好他的眼睛,然後離開這裡。”

“呃……”

“所以現在請你讓開,我要去給你家七爺送藥粥了。”

懷月下意識地側過身子,眼睜睜看著白卿卿從自己面前消失,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有那麼一刻,她似乎從這個白姑娘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痛苦和無奈。

她好像在隱忍著什麼,又好像在一瞬之間,決定放棄了什麼。

白卿卿自然是沒功夫理會懷月心中的想法,她徑自來到盤龍閣,卻被明昊給擋在了門外,對方略帶歉意道:“白姑娘,七爺說,今天他不想見任何人,還請白姑娘留步。”

白卿卿有些意外道:“不見人?為什麼?”

“這是七爺的命令,屬下只有服從的份兒。”

“可我昨天說過,每天午時,我都要為他把一遍脈象,這樣才能確定他的治療已經進展到了什麼地步。”

“這……”

明昊略顯猶豫,最後還是擋在門口,無奈道:“今天對七爺來說是個非常特殊的日子,還請白姑娘見諒。至於診脈的事情,拖一天應該無礙。”

對明昊來說,白卿卿的醫術並沒有驚豔到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步,當日秦老丞相將她引薦於此,說不定只是想給七爺一點點希望。

事實證明,這白卿卿給七爺治了十來天,七爺的眼睛根本就不見任何好轉。

說她在此混吃混喝吧,倒也不像,說她真有幾分本事吧,卻未見成效,時間久了,他難免對白卿卿的醫術感到失望,所以得了七爺的命令之後,才會這麼盡忠職守的將她擋在門外。

白卿卿豈會看不出明昊心中的想法,忍不住長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粥盅遞到對方手裡,“既然你主子已經放棄治療,我再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替我轉告你主子,稍後我就收拾行李,離開墨園,讓他另請高明吧。”

“呃……”

沒等明昊答話,屋裡便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白卿卿如願以償地踏進房門,卻發現諾大的盤龍閣裡除了趙御辰之外,竟空無一人。

他坐在桌子前,左手拿著一隻巴掌大的木頭,右手拿著一柄匕首,正認認真真地在在雕刻著什麼。

定睛一看,他手中的那塊木頭,已經被雕刻成一隻栩栩如生的木頭美人。

他眼睛雖然看不到,卻摸索著用匕首的刃處在細節處做著最後的潤飾。

只見那隻木頭美人頭戴珠釵,身穿羅裙,雖然只是一塊不起眼的木頭,但被雕琢成形之後,卻美輪美奐,讓人愛不釋手。

再仔細一瞧,圓形的桌子上擺放著姿態不同,卻有著相同面孔的木頭人。

待白卿卿看清那木頭人的面孔之後,瞳孔瞬間放大,捏在粥盅上的力道也在無形之中加大了幾分。

趙御辰似乎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是輕手輕腳地將手中一隻即將完工的木頭美人放在桌子上,隨後將手臂向她的方向遞了過去,“不是說要診脈麼,半炷香的時間應該夠了。”

白卿卿走到他身邊,輕輕將他遞來的手臂推了回去,“診脈前,先把這碗粥喝了。”

趙御辰挑了挑眉,“辣粥?”

她沒有及時回答,而是當粥放到他面前,慢慢揭開蓋子,一股子夾雜著些許藥味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趙御辰眉頭一聳,聞了聞粥的味道:“好像沒有辣。”

白卿卿將一把銀製的湯匙遞到他手裡,掩下心底的酸意,小聲道:“喝吧。”

不知為何,趙御辰似乎從她的態度中,感覺到了一些與眾不同。

這丫頭前幾日還把他當成仇人來對待,怎麼一夕之間,竟變得這麼乖巧順從?

“你……該不會是在粥裡下了什麼藥吧?譬如拉肚子,起疹子,或是喝完後會渾身上下騷癢的那種……”

白卿卿被他的話氣得面色一白,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湯匙,罵道:“要是怕死你就別吃。”

趙御辰被她那氣極敗壞的語氣逗得一笑,搶回湯匙,“就算我死了,還有你陪葬,我怕什麼?”

說著,盛起一勺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似乎感覺到這粥的美味,他接二連三又喝了好幾口。

也不知是粥太熱還是喝太急,他嗆了一下,湯匙裡的粥灑了出來,燙得他手背一痛。

“別動!”

白卿卿一把按住他的動作,用帕子輕輕幫他拭去手上的熱粥,小聲抱怨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喝個粥居然也能把自己燙著。”

她一邊擦,一邊罵,語氣中流露出一股讓人窩心的親暱。

趙御辰渾身一窒,不知為何,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動作,竟讓他生出一種親所未有的熟悉感。

曾幾何時,那個讓他深深愛慕著的女人,似乎也喜歡用這樣親暱嬌嗔的語氣,抱怨著對他的種種不滿。

白卿卿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輕輕咳了幾聲,抽回帕子,假裝找話題道:“桌子上的這些木頭人,都是你雕的麼?”

趙御辰也從那奇怪的感覺中醒悟過來,無意識地點了點頭,“今天是內子的忌日,這些木頭人,都是按著內子的樣貌雕琢的。”

“可是你的眼睛明明看不到。”

“只要我的心裡還記著她的樣子,就足夠了。雖然她已經去世整整六年,可她的樣貌至死那天我都不會忘記。”

他無比愛憐地用手指撫摸著桌上的幾隻栩栩如生的木頭人,白卿卿這才看清,這些木頭人表情各異,或嗔或痴,或喜或怒,或站或臥……

木頭人的樣貌既讓她覺得熟悉,又讓她倍感陌生,與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意和酸澀。

趙御辰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喃喃自語道:“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她都走了六年了。當年她嫁我時,我曾答應她每年生日都會陪她一起度過,沒想到我非但不能和她一起過生日,卻要守在這裡年年過她的忌日……”

說到這裡,他的眼角不自覺地滑下一滴淚水,神情看上去也是十分的哀傷。

白卿卿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拭乾他眼角的淚水,卻發現手臂抬至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眼前這張臉對她來說,代表的不僅僅是深深的回憶,還有……無盡的痛苦。

趙御辰,你可知道,這個世上,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傷心的。

她慢慢落下手臂,語帶哀怨道:“既然人都死了,還做這些,有什麼用?”

“是啊,人都死了,再做這些,確實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

他輕輕撫摸著掌心中的木頭人,“我只是希冀著,有朝一日當我雙眼復明之時,還能透過這些木頭人,看到她的模樣。她死之後,我不是沒想過跟她一起死,我不過是在等,等她拖夢給我,說她已經原諒我了,到那時,我再下去陪伴於她……”

“你……你說什麼?”白卿卿無比震驚。

趙御辰無所謂的笑了笑,“有時候活著也是一種痛苦,我還苟且活著,不過是在贖當年的罪孽,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哪一天她在夢中告訴我,說她原諒我了,我就下去……”

“胡說八道,人都死了,她怎麼可能還會拖夢於你!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很沒意義麼?早知道今日這個結果,當年又何必將人逼死,你真是個混蛋王八蛋!”

白卿卿吼出的這句話中,竟夾雜著委屈的哽咽聲。

莫說趙御辰愣了,就連白卿卿自己也愣在其中。

伸手一抹,臉上全是淚水。

她自覺失態,雖然他的眼睛看不到,可她還是不想讓他感覺到自己的狼狽和脆弱。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妻子,是被我……”

他想說“逼死”二字,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說不出來。

白卿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吸了吸鼻子,“我……我是聽別人說的,他們說你霸道多疑,獨斷專行,冷血腹黑,總之,你就不是一個好人。”

一口氣說完,她渾身像是脫了力,不甘不願地瞪了他一眼,抹了抹不斷湧出的淚水,提著裙襬,氣呼呼地跑了出去。

趙御辰被白卿卿突然鬧的這一齣給搞傻了。

她剛剛那氣極敗壞的語氣,分明就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上在為自己申冤。

受害者?

難道說這白卿卿她……

※※ ※※ ※※

“白姑娘的祖籍在南安省洛河縣,之所以會成為聖手醫仙莫守德的徒弟,是因為莫老先生當年途經洛河的時候,當地剛好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山洪。

洛河縣的居然在那場浩劫之中死的死,傷的傷,倖存下來的居民為數不多,白姑娘剛好就是其中一個。”

講話的人正是明昊。

兩天前,他接到主子下達的命令,讓他去調查白卿卿的底細。

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發生在白卿卿身上的怪事還真不少。

十二歲以前的白卿卿,不但內向又膽小,還是當地出了名的笨丫頭。

據說她爹活著的時候是個很有名的教書先生,雖然這是一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朝代,但姑娘家若是能習字做詩,武文弄墨,傳揚出去也能給自己換個好名聲。

結果十二歲以前的白卿卿,任憑其父如何耐心教導,就是斗大的字也寫不出來。

就這樣一連過了十二個春秋,直到六年前那場山洪爆發,洛水縣死了無數村民,小小的白卿卿也差點命喪黃泉。

也許是她命不該絕,被途經那裡的莫守德救了下來,待她從病痛中醒來之後,居然變得聰明伶俐,機敏過人。

這件事在當地也算得上是一個小小的奇聞。

後來因為白卿卿的父母皆在那場浩劫中遇難,莫守德不忍心將她扔在路邊淪為乞丐,便將她帶至身邊收做了徒弟。

聽明昊講得繪聲繪色,一直沒吭過聲的趙御辰則眉頭深聳,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刁蠻潑辣的小村姑,曾經居然是當地有名的傻姑娘。

六年前一場變故,使得她性情大變,從一個小傻子變成了一個機靈鬼。

六年……

想到這個時間,趙御辰的心不由得狠狠一窒。

他的亡妻蘇若晴,也同樣是六年前病逝的。

當年所發生過的那些往事,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他依舊無法輕易淡忘。

他之所以被稱之為七爺,是因為他在兄弟姐妹之中,大排行是老七,他下面還有一個和他同樣出色的弟弟,家中排行老九,名叫趙御庭。

趙御庭十七歲那年,和蘇家小姐蘇若晴訂了親,兩人的婚事本來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沒想到一次機緣巧合之下,他卻不顧一切地愛上了自己未來的弟媳。

他知道奪妻之恨不可恕,可他對蘇若晴是一片真心。

為了將她據為已有,他不惜與兄弟反目,利用自己是嫡子的身份,強硬地將本該嫁給九弟的女人搶到自己身邊,做了他的新娘。

兩人成親的第三年,若晴懷了身子,十個月後,產下一個男嬰。

這本來是一樁喜事,卻沒想到,這樁喜事最後卻演變成了一樁喪事。”

憶起當年的往事,趙御辰的面容彷彿在無形之中蒼老了幾歲。

有人在暗中透露,說若晴心心念念愛著的是九弟,對他根本無情,就連她生的那個兒子,也是和九弟暗結珠胎生下來的野種。

得知此事,他自是被氣得七竅生煙,當下不顧一切地逼問蘇若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九弟的?

蘇若晴極力否認,他一怒之下,嚷著要滴血驗親。

結果令所有人大驚失色的是,他和孩子的血液根本就沒有融合到一起,這個事實,可真是觸到了他的逆鱗。

被指為不貞不忠的蘇若晴哭著向他解釋她根本就沒背叛過兩人的感情,可他完全聽不進去,被逼無奈的蘇若晴在憤怒之時,竟用死亡的方式向他抗議。

結果蘇若晴這邊剛斷氣,那個坑害蘇若晴和九弟有染的罪魁禍首便按捺不住良心的遣責,坦白說滴血驗親的那碗水裡,被他給做了手腳。

那個孩子,確確實實是他的種。

那人汙陷若晴,也是受人所迫。至於是何人所迫,他沒交待一聲就咬舌自盡,一命嗚呼了。”

憶到此處,趙御辰的整個心全部被傷心和難過所取代。

他恨自己,當年為什麼不能理智一點,冷靜一點,對自己和若晴之間的感情再信任一點。

如果他肯停一停,想一想,也許六年前的那場悲劇,就不會發生。

思及此,他突然問明昊,“你可知道,六年前洛水縣的那場災劫,發生在幾月幾日?”

明昊雖然不明白主子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卻還是恭敬答道:“是六年前的九月二十五。”

“九月二十五……”

趙御辰輕聲重複著這個日期。

猛然間,他腦海中響起了一道閃電,他的若晴,剛好也是在六年前的九月二十五日離開人世的。

“啪嚓!”

一聲脆響在寬敞的房間中猛然響起。

不但把明昊嚇了一跳,就連趙御辰也沒想到自己在情急之時,會不小心將桌上的茶杯碰落在地。

不過,這聲脆響卻讓他想起六年前,亡妻故去之時,他心灰意冷,雙眼失明之際,普陀寺的慧淨大師曾點解過他的一番話。

情未斷,緣未了,天意降,再聚首!

雖然只有短短的十二個字,卻好像在冥冥之中提醒他,他和蘇若晴的緣份,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離開而徹底斷掉。

如果這番話是別人說的,他未必會往心裡去。

可普陀寺的慧淨大師卻非等閒人等,他可以窺天機,測人命,知世人所不知之謎,解世人所難解之事。

這六年來,若不是靠著慧淨大師當年贈予的這十二個字來支撐自己的信念,想必他早已斷了留在世上的念頭,隨亡妻而去了。

“七爺……”

似乎看出他的不對勁,明昊的語氣有些憂心。

在他的印象裡,他家七爺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人物,根本不可能會在他這個屬下面前流露出這麼衝動的一面。

更何況,那個讓七爺為之動容的,居然還是完全沒什麼身份來頭的白卿卿。

莫非,七爺對那位白姑娘,生出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想法?

深擰眉頭的趙御辰突然起身,對明昊道:“立刻去通知周管家,讓他把落鎖多年的梅亭閣開啟。”

明昊聞言一怔,因為梅亭閣是他家主子的書房,裡面裝著的東西幾乎全部都與主子的亡妻蘇若眉有關。

雖然主子的眼睛已經失明六年,但對主子來說,那間書房卻裝滿了他對亡妻的無限回憶,所以就算他眼睛看不到,平日裡也不敢輕易踏足那裡。

當然,他也絕對不允許外人接近那裡半步。

久而久之,梅亭閣就成了墨園裡人盡皆知的一塊禁地。

沒事想事隔多年,主子居然命人重開梅亭閣,這……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明昊搞不明白的事情,白卿卿自然也搞不清楚,而且她也不想搞清楚。

自從那天她失態地從趙御辰房中跑出來後,心情一直很複雜,這種複雜,已經讓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和理智,甚至讓她對他產生了一種逃避的念頭。

當她按照往日慣例來盤龍閣給趙御辰送藥的時候,被房裡的丫頭告知,七爺不在盤龍閣,他去了梅亭閣。

仔細打聽之後才得知,梅亭閣是一間書房。

那一刻,白卿卿很想說,你一個雙眼失明的瞎子,去書房能幹什麼?

當她端著藥碗來到梅亭閣,終於被裡面的擺設給震驚了。

整間書房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同一個女人的畫像,,有花間起舞的,有梅下佇立的,有斂眉撫琴的,有憑欄而坐的。

每張畫裡的人物都栩栩如生,彷彿真人一般。

白卿卿端著藥碗的手忍不住一抖,就在她轉身想要離開之時,忽聽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既然已經來了,為何連聲都不吭一聲就要離開?”

隨著這道聲音的揚起,白卿卿看到趙御辰拄著那條玉柺杖,緩緩從書房的裡間走了出來。

他雖然看不到她的存在,但視線卻敏感的向她所站的地方投射過來。

不知是不是她心生錯覺,有那麼一刻,她彷彿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閃即逝的精睿和算計。

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他的眼睛確實什麼都看不到,此時真的會被他那帶著探究之間的眼神給震到。

緩了緩受驚過度的心神,她將藥碗放到書房的桌子上,“我只是儘自己的責任過來給你送藥而已。”

言下之意,她沒興趣和他交談更多的話題。

趙御辰卻不給她逃避的機會,徑自落座到書房的椅子內,“知道牆上掛著的這些畫,畫的是誰麼?”

“抱歉,我不太感興趣。”

趙御辰笑了笑,“她就是我的妻子,名叫蘇若晴,是不是和那天我雕刻的木頭人很像?雖然我的眼睛看不到,可憑著腦海中的記憶,我還是能將她的樣貌,一點不錯的在木頭上雕刻出來。”

那一刻,白卿卿的臉上綻放出一抹陰鬱的色彩,趙御辰看不到,卻能察覺出她身上氣息的變化。

“我和我的妻相識在一場賞荷大會,第一次看到她,我以為我看到了荷花仙子,清麗脫俗,秀美可人,即使佇立在成千上百人之中,也能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存在……”

提起自己的妻子,他緊繃多年的俊顏突然浮現出一抹明豔的亮色。

“你永遠不會知道,當我第一次看到她,就對她生出了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將其佔為已有的慾望。

就算我明知道她是我弟弟未過門的妻子,我也不在乎被天下人指責,受輿論恥罵。”

“可惜這個被你用強取豪奪方式奪來的妻子,最後卻因為你的多疑和不信任,慘死在你的手中!”

趙御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這就是為什麼從你見到我的那刻起,便對我懷有敵意的原因,你是在為我的妻子抱打不平麼?你……是不是認識她?”

“不認識!”她答得太快,反而失去了說服力。

趙御辰緊追不捨道:“雖然我的眼睛看不到東西,可我從你的身上卻感覺得到你對我似乎並沒有好感。既然沒好感,為什麼還要答應和我賭?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

“我不想讓秦相失望。”

“所以你給我治眼睛,是為了秦相?”

“沒錯!”

“白卿卿,你在說謊。”

“我有沒有說謊,還輪不到你一個瞎子來評價!”

白卿卿突然甩開他的掌控,“別用你自以為是的判斷,去評價別人心中的想法,既然知道自己不是神,就別總生出一些神邏輯。有些錯,犯一次就夠了!”

趙御辰神情猛地一震,急切道:“你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心跳驟然加快,一個大膽的答案就要從口中呼之欲出。

怒極之時的白卿卿這才發現自己失了口,在趙御辰繼續追問之前,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即使時間過去了整整六年,她卻忘不了臨死之前,趙御辰給她帶來的那些足以讓她崩潰和絕望的傷害。

沒錯,現在的白卿卿,就是重生之後的蘇若晴。

就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當她的靈魂從蘇若晴身體裡被剝離出來的時候,為何會附身到白卿卿的身上。

直到今天,她都忘不了趙御辰對她所犯下的錯誤。

他懷疑她和他弟弟舊情復燃,更是將那個才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孩子賜死在平安殿。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卻因為奸人陷害,硬生生被他的親生爹爹送進了陰朝地府。

如果說趙御辰不信任她對他的感情給她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那麼,當他親手了卻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時,她和他之間已經不可能再有任何迴旋的可能。

這是一個她永遠都不會說出口的秘密,即使重生後,老天爺安排她和他以這樣的形式重新相遇,她也會三緘其口,將腦海中蘇若晴的記憶徹底抹煞。

現在的她,名叫白卿卿,今年十八歲,是聖手醫仙莫守德的徒弟。

至於蘇若晴,那是她的上一世,靈魂和肉體分離的那一刻,兩者已經沒有半點關係了。

重生之後,她唯一做錯的,就是那個暴風驟雨的夜晚,因為對趙御辰那個狠心的男人生出一絲惻隱之情,在親眼看到他被舊疾折磨得眉頭緊擰,夢境不安時,將那塊被燒灼的玉石,輕輕敷在他的腿上。

她是白痴,是笨蛋,是傻瓜。

明明被他傷得體無完膚,居然還傻傻的看在他為她不眠不休守了七天,守瞎了眼睛的份上,對他生出可悲的憐憫。

甚至在看到他親手為她雕琢的那些木頭人時,差一點再次淪陷到他的柔情之中。

她知道當年的悲劇兩人都有錯,他霸道固執,而她卻倔強任性。

明明自己是被冤枉的,她不肯和他好好溝通,反而用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來懲罰他的無情。

重生之後,她無數次問自己,她當年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

她恨他,可這六年來,即使她頂著白卿卿的身份,卻仍舊深愛著他。

這種矛盾的心情糾纏了她整整六年,若不是再次看到他,又瞭解了當年她死後,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的心也不會在瞬息之間被瓦解得這麼徹底。

趙御辰,你永遠都不知道,你對我的傷害和深情,已經讓我這個傻瓜,無從去選擇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