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後,將軍入我懷_第6章 風雪中
風雪中,他的眼神比他腰間的佩劍還要冷銳。
他走到我身邊,極其自然地將他身上那件帶著體溫的黑色大氅解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我的身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陸凜就開口說道:
「安遠侯是吧?」陸凜冷笑一聲,「帶著你的垃圾滾出我的營地,再敢來騷擾我的人,本將定叫你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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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死死地盯著陸凜搭在我肩頭的手,眼中的震驚和嫉妒交織在一起。
正要發怒呢,他轉頭看見陸凜那張臉,如同見鬼了一般。
「陸......陸將軍?」
裴知珩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打顫。
他身為京城世家公子,自然認得這位威震天下的活閻王。
「清窈,你瘋了!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委身於一個邊關武將?!」
裴知珩猛地轉過頭盯著我,彷彿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他就是一個粗鄙的武夫!他懂什麼風花雪月?他能給你侯府主母的尊榮嗎?!我是為了你好啊!」
聽到他這番強詞奪理的詭辯,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覺得悲涼。
「裴知珩,你到現在還覺得,我稀罕你那個所謂的主母之位嗎?」
「你懂風花雪月,所以你把為侯府付出五年心血的妻子棄之如敝履。」
「不是你說的嗎?我只是替嫁,主母之位就該是沈宛月的。怎麼?如今受不了了,才想起我這個不要錢的下堂妻了?」
我每說一句,裴知珩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我沒有!清窈,我是真的後悔了......」
他踉蹌著向前一步,想要伸手抓我,卻被陸凜一個眼神凍在了原地。
安安像顆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一腳踩在裴知珩那雙雲紋錦靴上。
「你才是粗鄙的壞人!你全家都是壞人!」
「我舅舅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會給清窈姑姑雕最好看的小木馬,他會給姑姑打野味補身體,他才不會像你一樣讓姑姑受委屈!」
小孩子的力氣不大,但這幾句話卻像響亮的耳光扇在裴知珩的臉上。
裴知珩下意識地想推開安安,卻在觸及陸凜那幾乎要刀人的目光時,硬生生僵住了手。
「陸凜,你不過是趁虛而入!她愛了我五年,這五年的情分,豈是你這短短幾個月能代替的?」
裴知珩紅著眼,像個輸急了眼的賭徒盯著陸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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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凜沒有理會他的狂吠。
他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裴知珩。
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我因為剛才走得太急,而在雪地裡不小心踢落了半個後跟的繡鞋上。
那鞋子有些舊了,邊緣沾著泥雪。
在全軍將士和裴知珩震驚的目光中,這個刀伐果斷、傲骨錚錚的鐵血將軍,竟然撩起玄色的下襬,單膝跪在了冰冷的雪地裡。
他輕輕托起我的腳,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細心地替我拂去鞋面上的雪水,然後將那半個後跟穩穩地套了回去。
「雪地路滑,夫人當心。」
陸凜抬起頭,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漫天的風雪和我錯愕的臉,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凍瘡剛長好,別又受了寒。」
「你......」
裴知珩連連後退了兩步。
他那雙自詡矜貴的手,連我熬好的湯藥都嫌燙。
而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男人,卻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單膝跪地,只為替我穿好一隻舊鞋。
「看清楚了嗎,裴世子。」我看著失魂落魄的裴知珩,「我沈清窈從未低賤到非你不可,從你遞出和離書的那一刻,過去的沈清窈就已經死在侯府的秋雨裡了。」
「從前就當我眼瞎。」
「帶著你的破銅爛鐵滾回京城去,別髒了邊關的乾淨雪。」
「清窈......」
裴知珩顫抖著伸出手,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悔恨。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是一顆曾經全心全意撲在他身上的真心。
這顆心現在已經被別人妥帖地安放在了最溫暖的地方。
「來人。」
陸凜站起身,將我重新護在懷裡。
「將這擾亂軍營的狂徒,亂棍打出去。若他再敢踏入大營半步,就地格刀!」
幾個士兵立刻上前,粗魯地架起裴知珩將他拖出了營地。
他帶來的一車車綾羅綢緞和名貴藥材,也被連帶著扔進了泥水裡。
風雪中,只剩下裴知珩絕望的呼喊,漸漸被呼嘯的北風掩蓋。
「清窈姑姑好棒!」安安拍著小手,歡呼雀躍。
我看著裴知珩消失的方向,心中那口壓抑了五年的濁氣終於徹底散盡。
陸凜低頭看著我,眼神中透著緊張:
「剛才......情急之下冒犯了,沈姑娘莫怪。」
我抬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將軍也是情急之間替我解圍,清窈又怎會怪罪將軍。」
我頓了頓,狡黠一笑:
「將軍可是喜歡我?」
我話剛說完,陸凜耳尖一片緋紅:
「我......我是......」
我看著他磕磕巴巴的模樣,覺得甚是有趣,忍不住笑得更大聲。
一旁的安安捂著小嘴笑著:「舅舅就是喜歡清窈姑姑,天天拿著木頭小人發呆呢!」
聽見這話,陸凜臉色通紅,看了我一眼後,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