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後,將軍入我懷_第3章 邊關的風沙雖冷

邊關的風沙雖冷,卻比京城的後宅乾淨多了。

5

自從我那天在傷兵營把老張從鬼門關拉回來,又救治了好幾個有舊疾的傷兵後,軍醫老李頭再也沒敢用鼻孔看我。

那些斷胳膊折腿的漢子們,如今看到我端著藥碗走近,都乖乖閉上嘴,一口悶下那苦得倒胃口的藥湯。

只是,我隱隱覺得,那位被稱作活閻王的陸將軍,似乎有意無意地在關注我。

偶爾老李頭會讓我去主帥營帳彙報傷情,甚至連陸凜的傷都交給了我。

陸凜總是端坐在案後,玄色常服掩不住他滿身的肅刀。

他很少說話,只是用那雙深淵般的黑眸靜靜地看著我處理他手臂上新添的刀傷。

他的傷口極深,皮肉翻卷,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將軍的傷口已經化膿,需要剜去腐肉才能重新生肌。過程會很痛,軍中麻沸散不多了,您......」

我拿著特製的銀刀,頓了頓。

「動手。」

我不再多言,手起刀落。

血水順著他的手臂流下,滴在銅盆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看到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堅毅的下頜線滑落,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這男人,對自己真狠。

我熟練地清理完創面,敷上金瘡藥,用白布包紮妥當。

「將軍這幾日切忌碰水,飲食宜清淡。」

我收拾好藥箱,準備退下,主帳的門簾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掀開。

一個副將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將軍,不好了!小世子又把藥碗砸了,還把自己關在帳篷裡死活不肯出來,連飯都不吃!」

陸凜眼中閃過慌亂和無措,那是一種在面對千軍萬馬時都未曾有過的挫敗感。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沒顧上剛包紮好的傷口,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

我微微一愣,小世子?

在傷兵營這大半個月,我隱約聽說過,陸將軍有個姐姐,五年前死守孤城殉國。

只留下一個遺腹子,被陸將軍帶在身邊,當成眼珠子一樣疼。

只是那孩子孃胎裡帶了不足之症,體弱多病,極難伺候。

出於醫者的本能,我提著藥箱跟了上去。

6

陸凜的營帳後方,有一頂稍小但佈置得極其嚴實的帳篷。

還沒走近,就聽到裡面傳來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著一個孩童嘶啞的哭喊:

「滾開!我不喝那黑乎乎的東西!苦死了!難喝死了!我要找我孃親!」

陸凜站在帳外,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佝僂。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柔了聲音,試圖哄勸:

「安安乖,把藥喝了,舅舅明天帶你騎大馬,好不好?」

「騙人!舅舅是個大騙子!這藥根本治不好我,我天天喝,天天生病!我不喝!讓我病死算了!」

帳篷裡的聲音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完全不像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語氣。

陸凜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他閉了閉眼,眼底滿是痛苦和自責。

他是個能橫掃千軍的統帥,卻無法替姐姐護好這根唯一的獨苗。

我看著滿地狼藉和那個躲在床榻角落、瘦小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男孩,心中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扯痛了。

我越過陸凜,徑直走進了帳篷。

「你幹什麼?出去!」

陸凜厲聲喝止,生怕我嚇到安安。

我沒有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走到安安面前蹲下。

小男孩像一隻警惕的小刺蝟,立刻抓起手邊的一個玉鎮紙砸向我:

「滾出去!你們都是壞人!」

我微微偏頭,玉鎮紙擦著我的臉頰飛過,砸在地上。

我神色未變,慢慢開啟油紙包。

那是幾塊晶瑩剔透的暗紅色糕點,帶著酸甜的清香。

「不喝藥可以,那吃塊糕點吧。」我將油紙包往前遞了遞,聲音放得很輕,「這是用山楂、陳皮,加上牛乳和一點點甘草做的。酸酸甜甜的,開胃。」

安安愣住了。

他看著我手裡那幾塊漂亮的糕點,又聞著那股誘人的甜香,本能地嚥了口唾沫,但眼裡的防備依然沒卸下。

「你騙人,這裡面肯定藏了苦藥!」

「醫者不打誑語。」我拿起一塊,當著他的面咬了一小口,「你看,我吃了,沒毒,也不苦。」

安安終究只是個五歲的孩子,他猶豫了半天,終於試探性地伸出瘦弱的小手,飛快地抓走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不到片刻,那一小包山楂陳皮糕就被他狼吞虎嚥地吃了個乾淨。

吃完後,他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聲音軟糯得讓人心化:

「這個真好吃,明天還有嗎?」

我用帕子輕輕擦去他嘴角的糕屑,微笑著點頭:

「只要你乖乖的,明天我給你做冰糖燉雪梨,裡面加一點貝母,治你的咳嗽,好不好?」

「好!」安安用力地點頭,緊緊攥住了我的衣袖。

我轉過頭,看向站在帳門處,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咒的陸凜。

他深邃的黑眸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這幾年,他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沒能讓安安露出這樣純粹的笑容。

我卻只用了一包酸甜的糕點,和幾句溫柔的話語。

「陸將軍,」我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世子脾胃虛弱,常年喝苦寒之藥只會損傷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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