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多情_第6章 與龐岳在聚寶齋發生的那起爭執
與龐嶽在聚寶齋發生的那起爭執,在回府之後,被苗雪蘭刻意掩飾了下來。
這倒不是她不想說,而是不知該如何說。
龐嶽在他主子眼皮子底下做的那些小人勾檔,她相信就算她不說,以白逍寒的聰明程度,對此肯定也是心知肚明早有耳聞。
唯一讓她不痛快的,就是像龐嶽那種惡人居然還能活得如魚得水,真真令人感到萬分不快。
“哎喲我的苗姑娘,你這是把鹽當成糖在放,還是把糖當成鹽在放,這麼倒下去,小心王爺吃了之後當場掀了你的飯桌子。”
耳邊突然傳來李德海的驚叫。
一邊做菜一邊想事情的苗雪蘭這才猛然回神,看清楚自己手中拿著鹽罐子,已經往菜鍋裡倒了小半罐了。
她急忙收手,用菜勺子盛了口半生不熟的菜放到嘴邊嚐了嚐,才皺起眉頭,暗叫不好,因為整鍋菜已經鹹得不能下嚥了。
李德海看出她心神恍惚,不禁擔憂,“苗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不開心的事?”
苗雪蘭對這位後廚主事印象不錯,老頭兒今年六十多歲,生得慈眉善目又很好說話。
記得當初自己剛踏進王府的時候,如果沒有李德海從旁幫忙照應,她也不會在這後廚房中混得如魚得水。
這樣想著,便起了幾分交談的意思。
“李叔,之前我聽府上當差的人說,給王爺跑腿辦事的龐侍衛,好些年前就已經跟在王爺身邊貼身侍候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鍋裡鹹得不能下嚥的菜撈到盤子裡,狀似漫不經心道:“這樣看來,王爺平日裡一定很器重他這個手下吧?”
李德海聽她提起龐嶽,臉上露出一個善惡不明的笑容,“苗姑娘怎麼會突然提起他?”
“呃,也沒什麼,就是幾天前上街的時候,偶遇龐侍衛正向一家玉器店的老闆索要玉觀音象,當時有些看不過眼,便上前勸說兩句,不想卻因此遭了龐侍衛的忌恨。”
“李叔也知道,我一個姑娘家,又初來乍到,有些規矩,若是得不到旁人指點,難免會稀裡糊塗不小心得罪人。”
“為了避免以後再發生這種尷尬,提前打聽一下府上的忌諱,對我以後在府裡安生做人也有好處。”
李德海活了六十幾歲,聽眼前這丫頭稍微這麼一點撥,心底頓時明白了大半。
他笑著道:“雖說直率坦誠之人可能會活得無愧於心,但人在世上走,哪能不溼鞋。既然苗姑娘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我也就倚老賣老,私底下奉勸苗姑娘一句……”
說到這裡,他四下張望了一下可有旁人偷聽。
見廚房夥計們正賣著力氣忙活著自己手邊的差事,沒人將目光和注意力集中在這裡,便壓低聲音道:“如果苗姑娘不想惹禍上身,從今往後,那龐侍衛的閒事,還是少管為妙!”
苗雪蘭的心頓時一跳,緊緊盯著李德海的目光,似乎想從對方的眼中看出幾分端睨。
李德海做人圓滑老練,有些事情,也是點到為止,說得太多,對自己沒好處,對旁人也會造成諸多煩惱。
苗雪蘭心思聰明,他相信自己只要稍微點撥一番,這丫頭自然能夠心領神會。
龐嶽,是鳳陽王府一個不能輕易招惹的異類。
這個令人不愉快的結論,害得苗雪蘭為此糾結良久。
午膳過後,心事重重的苗雪蘭意外的發現,那本被她一直帶在身邊的桃花食譜居然消失不見了。
她十分確定晌午在廚房做飯的時候食譜還在身邊揣著,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食譜竟然沒有了。
苗雪蘭急得不行,又不敢四處聲張。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憶食譜的下落。
既然晌午的時候還在身邊,那麼很有可能,在她把午膳端到王爺房裡的時候,途中掉落了食譜。
這麼一尋思,便循著從廚房到主廳的路線一路仔細尋找。
正捧著一盆換洗衣賞的王府婢女小云,見苗雪蘭瞪圓了雙眼,正低頭彎腰,像是在找著什麼,便笑著打趣道:“苗姑娘是不是丟了什麼值錢的玩意兒,瞧你那雙眼睛瞪的,都快要把地上的蟲蟻給嚇回老窩了。”
苗雪蘭被眼前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見調侃自己的是小云,這才放下了幾分心思。
小云是個善良又直爽的好姑娘,兩人平時在府上的關係也最為親密。
見她面露焦色,額上滲著細密的汗水,小云便收了開玩笑的心思,“該不會真的丟掉什麼了不得的值錢寶貝吧?”
“是我爹臨終前留給我的一本食譜,封皮是藍色的,有些舊,午膳之後就發現不見了。”
“咦?”
小云歪頭想了半晌,“你這麼一說,大概一柱香前,我好像看到龐侍衛手裡拎著一本藍皮書,在後面的亭子端詳了半晌……”
“你是說龐嶽?”
“可不就是他。我當時還道奇怪,因為龐侍衛平日裡是從來不看書的,可是今兒卻發現他在亭子那邊,捧著那本書翻看得興致勃勃,那表情就像是……”
小云沒讀過書,斗大的字也識不得幾個,形容詞有限,便抓了抓腦袋,糾結半晌,才道:“就像是得了一個什麼千年難得一見的寶貝。”
小云每說一句,苗雪蘭的心情便壓抑一分。
如果那本食譜若是落到旁人手裡,或許還有隱瞞下去的可能。可如果真的落到龐嶽手裡……
想到此,她的心已經涼了半截。急忙拜別了不明所以的小云,匆匆向龐嶽的住處追去。
當她迫不及待的一把推開龐嶽的房門時,就看到對方臉上閃過一抹慌張之意,手中,正奮力的將那隻沒來得及掩藏起來的食譜塞到懷裡。
苗雪蘭對自己的那本食譜印象頗深,幾乎立刻認出龐嶽手裡拿的,就是她的那本桃花食譜。
沒等她開口,龐嶽便怒道:“你一個姑娘家,怎麼如此不識好歹的強闖男人的房間?”
苗雪蘭哪肯和他多囉嗦,急切的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臂,篤定道:“把我的食譜還給我。”
“食譜?什麼食譜?”
“龐嶽,你別和我裝傻,那本食譜是我苗家家傳之寶,已經有人看到是你將我不小心遺落在院子裡的食譜撿走的。”
龐嶽這人原本就長得尖嘴猴腮一副小人模樣,面對苗雪蘭的質問,不但半點愧疚心思都沒有,反而還露出一臉陰戾的壞笑。
躲開她遞來的手掌,哼道:“你確定那本封皮上寫有苗啟文撰寫字樣的食譜,就是你的?”
“當然就是我的!”
“如此說來,苗啟文就是你爹了?”
苗雪蘭臉色一白,這一刻,她彷彿從龐嶽的臉上,看到了算計的味道。
就見龐嶽從懷中掏出那本藍皮食譜,在苗雪蘭的眼前惡意的晃了晃。
“如果你真的是苗啟文的女兒,那麼九年前宮裡的那樁懸案,終於是找到正主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龐嶽哼道:“我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心裡不是很清楚麼。九年前因愛生恨而嗜殺蘇妃娘娘的後宮御廚苗啟文,在行兇之後逃之夭夭。這些年,朝庭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他的下落。沒想到苗啟文失蹤得不見人影,他的後人卻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鳳陽城。”
說到此處,龐嶽露出幾分威脅之意。
“苗雪蘭,你猜猜,假如我把你留在鳳陽王府的訊息彙報給朝庭,你的下場將會是怎樣?”
見她狠狠瞪著自己,龐嶽也不惱。
“你是不是在想,我只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侍衛,就算你的身份真的敗露了,也不敢拿你怎麼樣,畢竟,這鳳陽王府的主子是王爺而不是我。”
不等她回答,他又允自道:“你有沒有想過,王爺若知道了你就是朝庭通輯了九年的罪人後代,究竟有沒有膽子對抗朝庭,把你強留下來?”
說話間,他將那本食譜緊緊的捏在手裡,“不要忘了,如果他敢留,那就是公然與朝庭對抗。你可知道,與皇上做對的下場,將會給他帶來怎樣的災難?”
如果聽到這裡,苗雪蘭再聽不出弦外之音,她可就真的白活十九年了。
白逍寒與龐嶽之間果然有著詭異的關係。
在她看來,龐嶽並不像是白逍寒身邊的侍衛,反倒是……被什麼人,故意留在白逍寒身邊的奸細。
當這個答案猛然間竄進她腦海深處的時候,她只覺渾身上下泛起了一層可怕的涼意。
這股涼意,讓她從腦涼到底。
不,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到白逍寒。
她也絕對不會讓這個龐嶽抓到她的半分把柄。
想著的同時,手腳並用,竟不顧後果的撲到龐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惡狠狠的就要將那本被他揣到懷中的食譜奪回來。
龐嶽被她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腳步向後踉蹌了一下,站穩後怒道:“你瘋啦?”
“把我爹留給我的食譜還給我。”
“還?你在做什麼夢?這本食譜,可是證明你們苗家有罪的罪證。”
龐嶽也發了狠,將撲過來的苗雪蘭甩落到地,哼笑道:“你不是很囂張很狂妄,很把自己當個玩意兒來看嗎。”
他舉著那本食譜,居高臨下道:“既然你這麼有本事,我倒是想看看,面對朝庭的審判,你這賤人,究竟還有沒有命和我繼續對抗。”
苗雪蘭這輩子從未如此恨過什麼人,就是當初被白逍寒惡意欺負的時候,她有的也只是煩和怨,從來都沒恨過他。
可這個龐嶽,不但長相可惡,做人陰損,就連骨子裡流的血,也骯髒得令她覺得噁心。
和這種人完全沒道理可講,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本食譜搶回來,哪怕就此毀滅,她也絕對不能讓這個奸惡之人捏到自己的半分罪證。
別看她只是個姑娘家,常年幹粗活,力氣自然比尋常女兒家大了不少。
龐嶽起初還沒把她放在眼裡,可撕扭了一陣,他才意識到,這女人今兒勢必要同自己爭個你死我活了。
他頓生殺心,在苗雪蘭撲來之時,向後一躲,對方撲了個空,他抬起腿,一腳踹向苗雪蘭的小腹。
這一下踹得雖然很重,可苗雪蘭躲閃及時,只擦了個邊,向前傾倒的時候,順手操過桌上的一隻花瓶,惡狠狠的往龐嶽頭上砸過去。
這一下砸得極狠,完全沒料到她一個姑娘家竟會下此狠手的龐嶽,被砸了個結實。
腦袋上頓時溢位了鮮血,苗雪蘭見機不可失,一把將掉落在地的食譜搶了回來。
龐嶽哪肯如她所願,揪住她的腳腕,不肯放她離開半步。
苗雪蘭也起了狠心,用力踹了他一腳,龐嶽吐了一口血,樣子有些狼狽。
終於將食譜奪回身邊的苗雪蘭,這才意識到自己打傷了龐嶽,定是闖下了滔天大禍。
※※ ※※ ※※
腦海中閃過一片空白。
這時,房門被人推開,闖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從小云口中得知苗雪蘭因為丟了食譜,而來龐嶽房裡找人算帳的白逍寒。
當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白逍寒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
龐嶽捂著滿頭血對白逍寒道:“王爺,這個姓苗的女人,是九年前被朝庭頒下通輯令,誓要抓進牢中等候裁決的苗啟文的女兒。她手中的那本食譜,就是罪證……”
白逍寒冷著臉,將房門關好,緩步來到龐嶽面前,垂頭看著他滿頭是血的狼狽模樣。
“你是說,苗雪蘭就是苗啟文的女兒?”
龐嶽用力點頭,惡狠狠道:“沒錯!就是她,她是朝庭欽犯的後代,王爺,快抓住她,切莫讓她跑了。”
“既然事情已經敗露了,那的確是不能讓人跑了……”
說話間,他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在龐嶽無比震驚的目光中,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瞬間噴出來的血,染紅了龐嶽的眼,也染紅了白逍寒的衣襟。
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沉寂。
“你……”
龐嶽不敢置信的看著用力刺向自己要害的白逍寒,張著嘴,想要問什麼,卻又無力問出口。
白逍寒眯著眼,手中的匕首又用力在他的身體裡擰動了幾下,啞著聲音,冷冷笑道:“龐嶽,老東西把你放到本王身邊監視控制了整整八年,如今你功德圓滿,也該帶著這一身罪孽下地獄去了。”
說完,撥出匕首,對著龐嶽的天靈蓋再狠狠刺了一下,整個房間,頓時被血腥味所取代。
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的苗雪蘭被這樣一幕嚇傻了。
就見龐嶽緩緩倒在血泊之中,白逍寒卻優雅淡定的撥出匕首,在龐嶽的袍子上輕輕擦試了幾下。
直到上面的血漬徹底消失不見了,才慢慢將匕首塞回腰間,回頭對傻了眼的苗雪蘭道:“你是不是不習慣看到這樣的場面?”
苗雪蘭心神恍惚,顫抖的指著已經死掉的龐嶽,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他……”
“他已經死了!”
“你剛剛說他……”
“是皇上派在本王身邊整整八年的奸細,他會定期將本王的一舉一動,如數彙報到朝庭。包括本王的性格、脾氣、秉性,以及本身所擁有的能為。本王越是紈袴無能,坐北朝南的那個老東西,便越是沒有危機感……”
話說到這裡,就算苗雪蘭再怎麼遲鈍,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整理出了個大概。
她怎麼也沒想到,白逍寒故意將他刁蠻、殘暴、無理又不得人心的一面表現出來,完全是為了避人耳朵混淆視聽。
她也沒想到,龐嶽在他身邊,扮演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角色。
難怪坊間會把白逍寒的名聲傳得那麼不堪。
也難怪白逍寒會大張旗鼓的,當著那麼多老百姓的面,把他最惡劣卑鄙又殘忍的一面,無所不盡其能的表現出來。
她既感到心驚,又感到後怕。
精神恍惚了一下,差點摔倒的時候,被對方接了個滿懷。
他緊緊將她抱在懷裡,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著嗓音道:“別怕,龐嶽已經將這本食譜的秘密帶進了閻王殿,死人,是不會開口對活人說出他不該說的話的。”
本來他還想再多留龐嶽一陣子,既然他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到別人的生活,再留下去,只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的後患。
心生懼意的苗雪蘭緊緊抱住他的後背,只有被他狠狠揉進懷裡的時候,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才算是得到了片刻的解脫。
被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細聲安慰了一陣,苗雪蘭才從這個佈滿血腥味的地方允自回神。
“王爺,現在龐嶽死了,如果皇上那邊知道了這件事……”
“不必擔心,這件事本王自會安排。”
說著,抬起衣袖,輕輕拭了拭她臉上被濺到的血漬,低聲問,“他剛剛有沒有傷到你?”
她心有餘悸的搖了搖頭,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小聲道:“我只是被嚇壞了而已。”
“沒事,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
雖然這句話言語直白,卻足以令苗雪蘭心生安慰。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離不開他的守護。
很快,龐嶽猝死的訊息就在鳳陽城傳揚開來。
苗雪蘭不知道白逍寒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兩天之後,明明死在王府裡的龐嶽,屍體竟然被人在鳳陽城北郊的燕南山山底發現。
很快便有人四處放話,說鳳陽王身邊的貼身侍衛之所以會死在燕南山,是因為鳳陽王平日裡做人太過放肆囂張,私底下惹出不少怨恨,這才在暗地裡招人報復。
只是鳳陽王福大命大,倒是苦了他身邊的貼身侍衛。
當然,龐嶽這個人在鳳陽城的形象素來不好,如今被人殺死在燕南山,死狀雖然奇慘無比,卻根本沒有人對他的死抱以半分同情。
不管這件事究竟是不是空穴來風,龐嶽已經死掉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死得好!這個毒瘤兼禍害,早就該被千刀萬剮,碎屍萬斷了。”
這日,蕭祁玉帶著身體已經好了大半的苗青羽來王府坐客,很是憤慨的對龐嶽猝死一事發表了一番言論。
“我早就對那隻走狗看不順眼了,要不是忌憚著他背後的那股勢力,就憑本少爺的能耐,一把毒藥,直接就要了他的狗命。”
憤慨的說完,又忍不住壓低了聲音道:“不過,龐嶽這個時候死掉,真的不會給你惹來麻煩麼?”
做為鳳陽王結交了將近二十年的好友,蕭祁玉自然知道了解白逍寒身上的遭遇。
有些事,就算白逍寒不說,他也明白,這龐嶽之死,外界的傳言雖然有一個完美的版本,可真正的實情,大家卻不言而喻。
“麻煩不麻煩,他都必須死。”
蕭祁玉挑眉,“為了苗雪蘭?”
這個名字似乎觸動了白逍寒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雙眼不自覺的望向門外,苗雪蘭正和她那長高了小半頭的弟弟在院子裡開開心心的敘著話。
眼中凌厲的目光在看到那個令他心神盪漾的女人時,驀地一軟。他微不可聞的笑了笑,語氣堅定道:“她值得!”
放眼望去,這世上,除了苗雪蘭,他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肯為了他割碗放血的傻丫頭了。
蕭祁玉循著他的目光向外張望良久,才收回視線道:“就怕你逞一時英雄,卻給自己換來更加糟糕的後果。別忘了,坐北朝南的那位,可是虎視眈眈的在皇城裡,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世間之事,總有一個解決的良策。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況且現在的我……”
說到這裡,他眸中精光一閃,自負道:“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被他逼著吃下滿桌子加料的食物,而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傻小子了。”
蕭祁玉被對方臉上堅定的神情嚇了一跳。
兩人相識二十載,大多數的時間裡,外人眼中的白逍寒,都會掛著偽裝的面孔,將他原本的光華和睿智深斂在面具之下。
也只有在這一刻,他的本性,才如此肆無忌憚的被坦露開來。
在王府用過了晚膳,蕭祁玉便帶著苗青羽離開了王府。
只剩下白逍寒與苗雪蘭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將一隻用綢布包包裝得很華麗的小袋子遞到了她面前。
苗雪蘭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對方儒雅一笑,“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被他臉上迷人的笑容晃得心臟直跳,好不容易才收回心神,接過那隻粉色的小綢袋子,慢慢解開上面繫著的細絲帶。
當她看清楚綢袋子裝著的物件時,眼神頓時變幻了幾分。
“王爺,這是……”
他笑著對她道:“喜歡麼?”
“可是,你怎麼會有這隻鐲子?它已經被我送進了當鋪,就是幾天前我還……”
接下來的話,她已經說不下去。眼底驀地溢滿淚水,自從她爹過世之後,這個世上,便再也沒有人待她這樣好過。
一個人辛苦的帶著年幼的弟弟在世上活著,時常倍受旁人的白眼和欺負,就算在做夢的時候,她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得一個男人如此厚待。
白逍寒伸手,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笑罵道:“哭什麼,不過就是一隻鐲子而已,要不是你弟弟前不久在我耳邊唸叨著這件事,我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你當初為了給他治病,竟將你爹留給你的嫁妝也當了出去。”
“按理說,這鐲子也不值什麼錢,不過……”
他捏了捏她的手,“既然這鐲子是你將來的嫁妝,落到旁人手裡,本王這心頭可就不痛快了。”
說話間,還拉著她的小手,輕輕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苗雪蘭被他灼熱的眼神盯得面紅耳赤,本能的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抓得死緊。
“王爺……”
他伸出食指,掩住她的唇,搖頭道:“叫我逍寒,白逍寒!”
不等她回應,他已經霸道的將她扯進懷裡,灼熱的一吻,已經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迎面落了下來……
※※ ※※ ※※
本以為龐嶽死了,短時間內,大傢伙就能能過上幾天太平日子。
結果到不出半個月,倍受當今皇上寵愛的蓮貴妃的親姪女,也就是兵部尚書方沐恩的幼女,方巧靈方大小姐,居然在大批人馬的護送下,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鳳陽城。
這方巧靈今年剛滿二十歲,因為家世顯赫,地位尊貴,五官樣貌又比尋常家的姑娘生得美豔了幾分,所以在京城諸多達官顯貴的眼中,也算得上是一個知名人物。
這次她帶著大批人馬初踏鳳陽城境內,便將自己要去鳳陽王府叨擾數日的訊息,送到了鳳陽王白逍寒的府裡。
當朝皇貴妃的親生姪女蒞臨王府,為了盡地主之宜,白逍寒這個王府主子勢必要主動出面招待的。
被一大群護衛簇擁著的方大小姐,此時正坐在八抬大轎裡,掀開轎簾,欣賞著鳳陽大街繁華熱鬧的街景。
兩旁百姓紛紛駐足,仔細打量著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竟有如此大的排場,前面有護衛開路,後面有丫環婆子從旁照顧。
雖然鳳陽城裡的權貴向來不少,但能有如此大排場的人卻實在不多。
轎子裡的方大小姐,漂亮的唇邊溢著自信滿滿的笑容,神情舉止之間,也盡展風華絕嫵媚多姿之態。
漂亮的姑娘,向來不乏那些登徒子弟的覬覦。
偏這鳳陽城裡,最不缺的,也正是紈袴放蕩之流。
那掀開轎簾子的姑娘,五官豔魅,眼泛桃花,真真是一個天生的猶物,任哪個男人見了,也忍不住會對其產生褻玩之感,恨不能將其剝光按倒,日日夜夜在床第之間行那快活的魚水之歡。
被男人們痴迷的目光緊緊糾纏著的方巧靈,彷彿從中找到了更高的自我價值。
唇露淺笑,魅眼如花,真把那些浪蕩公子們勾搭得魂魄都要丟掉三、四分。
當鳳陽王府的門匾出現在眾人眼前時,轎伕們才終於落下轎子。
王府早有接到訊息的管家率人出來大肆迎接。
畢竟是當朝皇貴妃的親姪女,先甭管府裡的主子待不待見這方大小姐的到來,就衝著她背後的那股勢力,在王府當差的下人們也不敢輕易怠慢了這位大小姐。
很快便有小丫頭上前掀開轎簾子,伸手將裡面的方小姐扶了出來。
王府的李管家笑著上前迎接道:“方小姐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了。”
輕踩蓮步的方巧靈,被人扶下轎時,捏著糯糯的嗓音道:“王爺可在府上?”
“我家王爺早上便出了門,得知方小姐這個時辰也該入府了,相信再過不久,就會回府親自迎接小姐的大駕。”
聞言,方巧靈美豔的臉上露出幾分不滿,忍不住嬌斥道:“王爺明知道我要來此叨擾於他,怎麼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出了門,他去了哪裡?”
管家笑著道:“主子臨出門的時候只說有事要辦,至於去了哪裡,老奴也不甚清楚。”
“你不是王府的管家麼,你家主子去了哪,他就沒對你言語一聲?”
“方小姐真是太瞧得起老奴了,雖說老奴是府上的管事,但在主子眼中,畢竟就是一個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奴才。既然主子不想說他究竟去了哪裡,咱們當奴才的,自然也不敢過多詢問。”
這番話答得可圈可點,至少在外人眼中,卻絲毫也聽不出半分不對。
可在方巧靈聽來,卻總有幾分弦外之音。
她心底不痛快,卻又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下發脾氣,便耐著性子道:“虧人家還讓轎伕快些趕路,切莫誤了入府的時辰呢,沒想到還是撲了個空。”
管家道:“王爺晚些自然會回府招待小姐,這外頭天熱,小姐快別在外面曬著了。”
王爺不在,做為府裡的管事,他自然有責任將這麼個難侍候的主兒招待進府,好生侍候著。
就這樣,大批人馬在李管家的安排下全都入了府。
方巧靈自幼出生在官宦人家,也算是見慣了榮華富貴,這次是她第一次有幸踏足鳳陽城,也第一次有機會踏進鳳陽王的府邸。
這王府的院落雖比不得皇宮大氣豪華,卻也修建得寬敞明亮,讓人忍不住在小橋流水的院子裡駐足觀賞。
本以為稍做休息,就會等來鳳陽王回府的訊息。
結果晚膳都已經吃完了,卻遲遲不見白逍寒回府的身影。
這讓一向沒什麼耐性的方巧靈頓時生了幾分脾氣,幾次催著管家打聽王爺究竟何時才會回府,可那極會打太極的李管家,不管面對她怎樣的呵斥與無理,始終面帶笑容,恭恭敬敬的回答:“王爺怕是就快回來了!”
這個“就快回來”竟讓方巧靈在王府生生等了七天。
在方大小姐入府的第七天傍晚,府上終於傳來王爺回來的訊息。
已經快要被磨光耐性的方巧靈忍不住有些生氣,當她帶著貼身丫環迎出來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那身穿一襲月白長袍的男子,正緩步向自己這方走來。
夕陽灑下的餘光,就像一層被鍍了金的外衣,在那男人的身上泛起一層金色的光茫。
頎長高大的身影,俊美無鑄的容顏,滿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高不可攀的尊貴氣勢。
方巧靈只覺心頭狂亂的跳動了幾下。
很小的時候,她與這位鳳陽王便有過幾次短暫的接觸。
當今永順帝膝下子嗣不多,除了這位嫡長皇子白逍寒之外,宮裡還有一個二皇子白逍雲。
提起白逍雲,方巧靈的心底便不由得升起一陣厭惡。
她就不明白,為何這兩個人都是永順帝的兒子,白逍寒就生得俊逸瀟灑,風流倜儻,而白逍雲卻生得矮小丑陋,奇笨無比。
整個朝野都知道,永順帝偏心白逍雲,討厭白逍寒。
雖然太子之位目前還在虛懸著,可長眼睛的人都知道,永順帝根本就不可能把那個位置給白逍寒來坐。
這裡究竟有著怎樣的門道,方巧靈自然不知。她只知道,很小的時候,她對白逍寒這個由皇后娘娘嫡出的長子有一股天生的好感。
多年未見,記憶裡的那個俊俏少年早已經蛻變成眼前這個玉樹臨風、高大威猛的美男子。
眼看著那身材高大的男人逐漸向自己迎來,她忙不迭斂去心底的納罕,笑顏如花道:“王爺,您終於回來了!”
說罷,像只小粉蝶般飛撲到對方面前,捏著軟糯糯的嗓子,對著白逍寒便是微微一福,算是請安。
負手而立的白逍寒,俊美無鑄的臉上掛著邪肆狂傲的表情。
他不怎麼尊重的看了方巧靈一眼,嘲弄道:“早就聽說京城方大人家的千金生得妖冶魅人,渾身上下都充滿著浪蕩之氣,今日一見,還真是不虛此言。果然是個標準的狐媚子,讓人見了,就忍不住產生一種邪惡的想法,難怪京城的那些大家公子在背後俗聲你一聲小妖精,真真沒辱沒了你這好名聲。”
這番話說得非常不客氣,此時的白逍寒,就像是一個不懂人情事故的頑劣公子,完全不把別人放在眼中。
方巧靈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這才想起,鳳陽王刁蠻跋扈,任性妄為,這整個鳳陽城裡的老百姓,私底下都稱他一聲活閻王。
也正是因為這個爛名聲,才令當今皇帝對這位長皇子失去疼愛之情,將其丟在鳳陽這個地方不聞不問,就連朝中大臣每次提起鳳陽王的名頭時,皇上也會露出極度不屑的表情,恨恨的罵一句“逆子”。
只是這些內幕,對方巧靈來說不過就是傳言而已。
沒想到今日一見,她倒是真正領略到這活閻王的厲害。
一瞬間,方巧靈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僵硬的笑道:“王爺何出此言?”
白逍寒突然露出幾分不正經的笑容,“本王可都聽說了,你在京城裡的名聲不太好,經常跟那些貴族公子們在私底下偷情做樂,玩得久了,這名聲嘛,自然也就被人給傳出來了。”
方巧靈聞言,臉色頓時變幻了幾個顏色。
她有心想要辯解幾句,偏偏白逍寒眼底那邪佞惡劣的神色,盯得她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在場的旁人,瞭解情況的,都低著頭默不吭聲,不瞭解情況的,則瞪大了雙眼,似乎想從方巧靈的身上,看出幾分端睨。
方巧靈被人盯得面紅耳赤,僵著笑容道:“這些訊息完全就是空穴來風,造謠生事!”
“怎麼會是空穴來風造謠生事呢?”
白逍寒一本正經的當著眾人的面道:“本王都聽說了,兩年前你原本是許了夫家的,結果在嫁過去的前兩個月,竟被人傳出肚子裡懷了不知是誰的孩子。結果你那夫家得了這個訊息之後很是生氣,便拖人將這門親事給退了。”
說到這裡,他還氣死人不償命道:“方小姐,後來那孩子你生下來了嗎?”
這下,方巧靈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王爺,根本就沒有這回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怎麼可能會懷上別人的孩子?沒錯,我當初的確是許過夫家,可是之所以會退親,是因為那家公子生性風流又喜歡尋花問柳,我才不想嫁這樣花心的男子,所以才讓我爹去那家退了那門親事。”
她急不可奈的想要解釋自己的清白,偏偏那欲蓋彌彰的樣子,看在旁人眼中更是成了一道抹不去的諷刺。
白逍寒見自己折騰得差不多了,這才笑著開啟手裡的扇子扇了兩下。
“原來那些傳聞,都是坊間造謠生世的結果啊。”
他無辜的笑了笑,“本王還道,這世上哪可能有這麼放蕩又不要臉的姑娘,原來只是誤傳而已,那可真是罪過罪過了。”
雖然他將話頭轉了過來,可剛剛那番連諷帶辱,已經讓方巧靈的形象在瞬間大毀。
她氣不打一處來的咬著牙齒,有心想要發脾氣,卻又不知該從何地發起,只覺自己吃了個大大的啞巴虧,恨得連肚子裡的腸子都擰勁兒了。
偏偏眼前這惹了她不痛快的男人,在胡言亂語一陣之後,還故意說什麼是場誤會。
故意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這時,就見白逍寒突然轉過身,對他身後那個始終沒吭過聲的女人道:“這幾日在蕭府天天吃齋,吃得本王肚子裡都快沒油水了,突然很想吃你之前做的那道胭脂鴨,想想都流口水,你一會去做給我吃好不好?”
這個一直沒說過話的姑娘不是別人,正是隨他去蕭家住了整整七天的苗雪蘭。
早在這邊得知京城裡的方小姐要來府上居住的訊息,白逍寒便收拾了行李,直接帶著她直接去了蕭府打擾。
沒想到折騰了幾日一回來,這位爺便給方小姐來了一個下馬威。
這副刁蠻跋扈的面孔,對苗雪蘭來說,已經是記憶中的過去式。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還能有機會重溫當時的畫面。
記得客再來第一次與他相逢時,白逍寒就是掛著這樣一張假面孔,故意當著老百姓的面,將他最邪惡,最卑劣,最可惡的一面展現出來。
猶記得那時的自己,討厭這個男人討厭得要死。
沒想到事過境遷,在她看清楚他真面目的時候,竟又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她知道白逍寒在這個方小姐的面前之所以會如此放肆驕縱,是在給她演一場戲。
也許,這麼多年來,為了活下去,他一直都在演戲。
雖然演得如魚得水,可苗雪蘭的心底卻隱隱產生了幾分酸楚和痛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道:“好,今天晚上,我就給王爺做那道胭脂鴨。”
那副縱容的口吻,倒是嚇了白逍寒一跳。
那一刻,他似乎從她的眼底,看到了炙熱的深情。
他心頭一悸,復又柔聲道:“我要吃的鴨子,無需用奇怪的東西來浸泡。否則……”
他故意冷下俊臉,抬起扇柄,輕輕敲了她一記頭,“讓本王知道你又做什麼傻事,看本王不仔細教訓你。”
明明是威脅之言,可聽在旁人耳中,竟帶著幾分打情罵俏之意。
苗雪蘭自然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心中一暖,乖巧的福了福身子,頑皮道:“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