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多情_第5章 蕭祁玉最近有一個重大發現
蕭祁玉最近有一個重大發現,在他給苗青羽治病的過程中,居然發現那軟麵糰兒似的乖巧小娃,平日裡不吭聲不吭氣,偏生對藥材方面卻有著令人心驚的天賦。
為了證實心底的猜測,他還在暗地裡試探了幾次,事實證明,苗青羽在這方面的確有著令蕭祁玉不敢相信的才能。
他不但能清楚準確的認出只看過一眼的藥材的名字,還可以將那些藥材的功效、特點以及利弊毫無差錯的說給他聽。
蕭祁玉大為吃驚,吃驚之後,竟興起要收苗青羽為徒的想法。
就這樣,當他再次登門來鳳陽王府給苗青羽看病的時候,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還沒等苗青羽做何反應,苗雪蘭已經興致勃勃的將這件事答應了下來。
自古以來為父母子皆是望子成龍。
苗青羽自幼跟在苗雪蘭身邊,雖然兩姐弟之間沒有任何血緣親情,可早在骨子裡,她便將這個孩子視為自己的親生弟弟來看待。
她倒不敢奢望有朝一日弟弟會成龍成鳳一步登天,只希望受苦多年的青羽,能夠在能人的指點下學些生存下去的本事。
更何況蕭祁玉這個人雖然平日裡不正經了一些,可關於他的家世背景,以及通天的醫術本領卻令她打心裡由衷的欽佩。
事後她才得知,蕭家祖上曾世代受命於朝庭就任御醫一職。
就是現在的皇宮大院,也有幾任深得皇帝器重的大夫,乃蕭氏一族嫡傳的後人。
而蕭祁玉與白逍寒之所以會成為至交好友,是因為在許多年前,蕭家還沒有舉家搬遷到鳳陽的時候,蕭家嫡長公子蕭祁玉,曾做為伴讀,被皇上指派進宮侍奉在白逍寒身邊足有五年。
如果弟弟真的能攀上蕭家這個高枝,拜蕭祁玉為師,不管是對苗雪蘭還是苗青羽來說,都將是一件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幸事。
不過,蕭祁玉雖然答應要收苗青羽為徒,卻有一個條件,就是年僅七歲的苗青羽,必須在拜師之後,隨蕭祁玉搬進蕭宅長期跟隨侍奉。
一方面他要親自將自己那一手通天的醫術傳給這個小徒弟,另一方面,他也可以更方便的,將積留在苗青羽體內那從孃胎中帶出來的隱患徹底根除。
苗雪蘭起先還有些捨不得,但仔細一想,如果可以借這個機會,既讓弟弟學本事,又能讓弟弟恢復健康,她何樂而不為呢。
就這樣,蕭祁玉在得到苗雪蘭的首肯之後,尋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正式舉辦了一場拜師禮。
乖巧懂事的苗青羽磕了頭,拜了師,從今往後,正式成了蕭家大少爺的首席入門大弟子。
拜師禮舉行完的當天,蕭祁玉便將小傢伙風風光光的帶回了蕭家大宅。
苗雪蘭雖然心底安慰,卻難免又生出幾分離別之情。
“要是真放心不下你這個寶貝弟弟,想他的時候,出了王府大門右轉,步行的話也不過就是兩柱香的功夫就可以到達蕭宅。”
正眼巴巴望著已經消失得不見蹤影的王府大門口的苗雪蘭,被耳邊輕傳來的一道調侃驚回了神。
這才看到,穿了一襲月白色長袍的白逍寒,倨傲的負著雙手,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她紅著臉,不好意思道:“讓王爺見笑了,我只是擔心青羽年紀小不懂事,萬一哪件事沒做好,觸犯了蕭公子的忌諱……”
“玉不雕不成器,樹不修不成材。如果你真的為了你弟弟好,就該在適當的時候放開手,讓可以修葺他的人,仔仔細細的將他這塊璞玉雕琢成材。”
“王爺果然是個有遠見的人,倒是我過於略顯優柔寡斷,在行事上過於婦人之仁了。”
白逍寒笑看了她一眼,“聽說你和你弟弟,並非是親生姐弟。”
“呃!”
“能夠費盡心血,將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孩子養在身邊這麼多年,雪蘭,你的善良,倒是令本王頗為欽佩賞識。”
苗雪蘭沒想到對方在叫出她名諱的時候居然那麼淡定自然,心頭瞬間掠過一抹異常的悸動,她忍不住抬起眼,小心打量著他的舉止神色。
在她的印象裡,白逍寒是一個專橫跋扈又蠻不講理的活閻王。
可不知從何時起,那個在“客再來”酒樓肆意妄為的想要砍掉柳東來手臂的那個一方惡霸,竟在她的記憶裡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精明儒雅,沉穩高貴的俊逸男子。
他彷彿有很多張面孔。
時而張揚,時而內斂。讓人意亂神迷的同時,竟不由自主的,對他產生了一絲神秘的好感。
想到這裡,心臟猛地一跳。
這一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毫無預知的情況下正在悄悄的發生著改變。
“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
苗雪蘭這才回神,對上那張略帶深意的面孔,一本正經道:“在想王爺。”
“噢?想本王什麼?”
她直言不諱,“想王爺到底是怎樣一個男人,為什麼千變萬化,竟讓人如此的捉摸不透?”
白逍寒被她一臉認真的樣子逗得露齒一笑,緩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指,戲謔的勾起她的下巴。
“丫頭,擅自揣測主子的心思,這可犯了主子的大忌。”
他故意冷下俊臉,威脅道:“真把主子惹不痛快了,小心你主子拉你下去挨板子。別忘了,這鳳陽王府裡的主子,可是一個刁蠻霸道,又極不講理的惡主子!”
不知道是不是苗雪蘭的錯覺,這人臉上掛著的笑容明明看上去那麼邪惡那麼壞,可偏在此刻,卻讓人產生了一股意亂神迷的悸動。
她訥訥道:“要是我剛剛哪句話沒說好,真的犯了王爺的忌,王爺僅管拉我下去責罰一頓便是。”
話落,就見男人露齒一笑。
帶著幾分寵溺之意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罵一聲:“真是個傻丫頭。”
說完,放開她,並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負著雙手,轉身向主宅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頎長挺撥的背影,苗雪蘭只覺心頭甜蜜與酸澀並存著。
甜蜜著他對自己另類的寵溺方式,又酸澀著這個男人曾經所遭遇過的一切。
關於白逍寒失去味覺的那段過往,他本人從未提及過一字一句。
可蕭祁玉卻在她的死纏爛打下,把當年的那段不為人知的悲劇原原本本的講述給她聽。
這位嫡長皇子,雖然出身高貴不凡,曾幾何時,也是皇帝與皇后身邊最受寵愛的儲君不二人選。
呆就在白逍寒四歲那年,他的生母孝月皇后因為過世。
從那以後,永順帝,也就是當今皇上居然性情大變。
他一改往日溫文爾雅的行事作風,變得暴躁、易怒、多疑、甚至還接連誅殺了後宮中曾被他寵愛的幾個妃子。
不少大臣因此事進宮進諫,試圖勸慰皇上切莫因為小事而大開殺戒。
永順帝不但不聽勸阻,反而還將自己曾經信任和重用的幾個文武官員全都以各種罪名,直接打入天牢,滅了九族。
當時年僅八歲的大皇子白逍寒,由於各方面的資質都非常不錯,便有大臣在上朝的時候向皇上提議,希望皇上冊立儲君,早日將太子之位賜封到白逍寒的頭上。
這個提意頓時引起永順帝的憤怒,沒過多久,那個提議早立太子的大臣,便被灌上莫須有的罪名直接被打進牢獄,結束了他的一生。
這件事的發生,引起朝中一眾臣子的憤怒。
白逍寒的太傅,也就是禮部大臣沈學儒,在衝動之時,竟寫下一篇辱罵君王的摺子,試圖遞呈到皇上面前以示警醒。
八歲的白逍寒害怕太傅此舉會遭遇不測,在他父皇差點發現那道摺子的時候,竟為了掩蓋證據,將沈學儒寫的那本摺子撕得粉碎,吞吃入腹。
早聽到風聲,得知沈學儒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的永順帝,因為那摺子被他兒子撕爛吃掉,氣得大發雷霆。
既然這逆子膽敢夥同外人對付他這個皇帝爹,他自然也有的是陰餿的方式來對付這個小逆子。
你白逍寒不是能把摺子吃了嗎,既然這樣,朕就讓你這個逆子吃個痛痛快快。
那天,御膳房在皇上的旨意下準備了加料的膳食,在皇上的親眼監督下,年僅八歲的皇子,就這麼被宮裡的太子,按倒在地,被迫吞下那足以致人性命的東西。
在折騰了好一陣之後,白逍寒這條性命雖然保住了,可從那以後,他的味覺卻是徹底失去了。
得知這段往事的苗雪蘭既憤怒又心痛。
憤怒著永順帝的殘忍,心痛著白逍寒的遭遇。
雖然蕭祁玉醫術高明,卻對白逍寒的病症束手無策。
唯一令苗雪蘭心慰的是,自己在桃花食譜的誘導下,做出來的每一道膳食,都可以滿足那失去味覺多年的男人的胃口。
既然這本桃花食譜如此神奇,她忍不住想,要是可以做出一道菜,能夠令他失去了將近二十年的味覺重新恢復,那該有多好。
※※ ※※ ※※
“苗姑娘最近是病了麼,怎麼臉色看起來似乎有些蒼白憔悴,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多休息一陣子。王爺就算再難侍候,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苗姑娘生病而坐勢不管的。”
這日,苗雪蘭正在廚房裡盡心竭力的給府上的主子準備晚膳,看出她臉色不對勁的李德海不禁生起了幾分擔憂之心。
如今這整個王府的下人可全都仰仗著苗雪蘭這一手高超的廚藝,刁鑽蠻橫的鳳陽王,才斂了往日的壞脾氣,沒再無緣無故找旁人麻煩。
要是苗姑娘真因為頭疼腦臥床不起,倒楣的可是他們這些在王爺眼皮子底下侍候的下人。
強忍著眩暈感的苗雪蘭,笑著對李德海搖搖頭:“我沒什麼大事,就是昨天晚上可能有些沒睡好,身子骨有些發虛,等會兒侍候王爺用完午膳,回房躺一下也就休息過來了。”
李德海的眼底明顯透著不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陣子苗姑娘的臉色一日不如一日,起初還不明顯,可今天看上去卻猶為嚴重。
自從苗雪蘭入府以來,這善良又脾氣好的丫頭,在王府後廚可是收買了不少人心。
如果沒有苗姑娘盡心竭力侍候著嘴刁的王爺,其它人也休想過上安生太平的日子。
為了避免李德海繼續探究下去,苗雪蘭忙不迭將今天的晚膳裝進食盒,送到了白逍寒的面前。
“今晚還吃胭脂鴨?”
擺在食盒最中間的那盤像塗了胭脂一樣的鴨肉,是十幾天前,他府上這個精靈古怪的小廚娘發明的新鮮菜色。
之所以會稱之為新鮮,是因為這隻被命名為胭脂鴨的鴨肉,肉澤鮮紅,吃在嘴裡鬆軟筋道,入齒留香,真真是世間一道難得的美味。
白逍寒自幼生於宮庭之中,雖不敢說吃遍天下,對吃卻也有著極深的研究。
像這種彷彿被胭脂浸泡過的肉色,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瞧見。
起先,他還有些擔心這種顏色的鴨子味道不會好到哪裡去,不想吃過幾次之後,他竟沉迷在那股泛著奇異香氣的味道中久久不能自撥。
經他仔細詢問,才從苗雪蘭口中得知,這道菜名叫胭脂鴨,是她最近新研究出來的精美菜色之一。
只是這胭脂鴨再怎麼好吃,一連十數日都吃同一道菜,也讓白逍寒產生了幾分詫異。
“王爺若是對這道菜膩煩了,明日我自然會給王爺再做新菜色。不過今天這盤胭脂鴨,做的時候卻比前些日更加用心了幾分,若王爺不棄,還請王爺賞個臉,仔細品嚐一下其中的滋味,也不枉我在廚房裡為王爺絞盡腦汁,忙活一回。”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白逍寒自然沒道理去駁她的好意。
提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澤鮮紅的鴨肉,放到口中品嚐一番,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只是較之從前,更添了幾分鮮嫩可口,就連食盒裡其它幾道看上去不太起眼的青菜,也彷彿能勾起他的食慾一般。
見他久未吭聲,白雪蘭試探的問道:“王爺,您覺得味道還好嗎?”
白逍寒邊吃邊點頭,“今天這道鴨肉,的確較之從前更添了幾分美味。”
苗雪蘭笑道:“那王爺再嚐嚐其它幾道菜,看看味道如何。”
白逍寒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看在她如此殷勤的份上,還是隨便夾了幾根青菜放到口中咀嚼。
“王爺可嚐出什麼味道了?”
白逍寒不懂她想表達什麼,便直率的點頭,“這白菜炒得有些不夠火候。”
說著,又去夾另一個盤子裡的豆腐,道:“這豆腐裡的辣椒放得太多了。”
他每說一句,苗雪蘭的臉上的喜意也隨之增加一分。
當他抬頭試圖從她臉上尋找答案的時候,才猛然發現,她的眼底正透著一股憔悴和疲憊。
“你臉色很差,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狀況?”
說著,抬起頭,順著苗雪蘭的額頭便覆蓋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苗雪蘭因此被嚇了一跳,本能的向後躲去,那股被她強行忍耐的眩暈感竟猛地襲向眼前。
腳步踉蹌了一下,沒等她強迫自己回過神智,只覺腦袋“嗡”一下,整個人就這麼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暈睡了多久,當她從睡夢中悠悠轉醒的時候,才訝異的發現,自己所身處的地方,竟是一片耀眼的奢華與富貴。
她認得這個房間,也認得自己身子底下所躺著的這張大床。
這是鳳陽王的寢房。
可是,她怎麼會睡在這裡?
迷茫中的苗雪蘭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尋找答案,只覺一股有勁的力道,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將她整個人都抱進了懷裡。
“你醒了?”
她心底一跳,這才發現將自己抱在懷裡的男人,居然就是白逍寒。
她臉色頓時紅了幾分,啞著聲音道:“我怎麼了?”
白逍寒的眼底透出一股焦色,“那天晚上,你當著本王的面突然就昏迷過去,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啊?”
苗雪蘭大驚失色,急忙要從他懷中起身,卻被他死死護在懷裡不肯讓她動彈半分。
“王爺?”她滿臉不解。
白逍寒固執的捏住她的下巴,厲聲道:“你不想和本王解釋一下,好端端的,你為何會無緣無故的暈倒在地嗎?”
“我……”
“你昏迷不醒的時候,祁玉帶著你弟弟前來探望,他說你之所以會昏迷不醒,是因為失血過多才導致的體力不支。為此,你弟弟很憂心,在你睡著的時候,他還在你床邊大哭了一場。”
苗雪蘭的心頓時揪成一團。
“雪蘭,你還沒回答本王的問題。為什麼好端端的,你會因為失血而昏迷?”
“王爺,這件事,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問了?”
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苗雪蘭不敢向對方透露自己心底深處的那個小秘密。
白逍寒是何等人物,當然不可能讓她就此矇混過關。
其實最近一段時間,他也從苗雪蘭的身上發現了很多不對勁。
雖然這丫頭剛入府的時候對他的確懷有幾分誠見,可相處得久了才發現,她是一個品性直率又很愛替人抱打不平的善良姑娘。
每天三頓,她準備給他的膳食非常講究。
可最近一陣子,她卻一連十幾天都做那道胭脂鴨給他吃。
這其中的門道起初他還半知不解,直接將整個後廚的奴才全都叫到面前仔細詢問,才知道她昏迷的那天晚上,食盒裡除了胭脂鴨之外,其它幾道菜,都是其它廚子的傑作。
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如今已經不言而喻。
而究其原因,問題就出現在那像被血胭脂浸泡過的胭脂鴨身上。
“雪蘭,你應該知道,本王在外面的門聲素來不好,你若不肯說實話,那麼這整個王府的奴才,也全都跟著你一起遭怏倒楣。你要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固執而連累其它人,就乖乖把事實的真相告訴給本王知道。”
他刻不容緩的捏著她的下巴,語氣雖然溫柔,眼神卻異常堅定。
苗雪蘭被他眼底的精光嚇得沒敢吭聲。
白逍寒也不逼她,衝門外打了個響指,兩道漆紅的木門在外面被人拉開之時,院子裡竟跪了一地的下人。
苗雪蘭被嚇得了跳,就聽白逍寒皮笑肉不笑的對她道:“現在還懷疑本王的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麼?”
“王爺,你快讓他們起來,這件事與旁人無關。”
“既然與旁人無關,你就乖乖把實話說了。”
苗雪蘭神色焦急,怕他真的因為自己的故意隱瞞而責罰旁人,便急急道:“我之所以會失血過多昏迷不醒,是因為那道胭脂鴨,是用我身體裡的鮮血釀製熬成的。”
聽到這話,白逍寒的臉色頓時僵硬了一下。
苗雪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小聲道:“我聽說王爺自八歲起便失去了味覺,這十數年來,王爺一直食知無味。雖然我做的膳食可以令王爺嚐出味道,可僅憑我一人之手,畢竟不能滿足王爺終生所需,所以……”
她頓了頓,復又小心解釋,“為了能讓王爺恢復味覺,我便想了一個捷徑……”
“什麼捷徑?”
“王爺可不可以先把他們放了再說?”
看著一群人跪在外面受罰,她的心底自然不會好受。
白逍寒輕咳一聲,衝外面打了個手勢,被罰跪的下人們才陸續起身,道了聲謝王爺不罪之恩,才紛紛轉身離去。
侍候在門外的下人很有眼色的將房門關好,他這才回過頭,道:“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我說了,怕王爺不相信。”
他眉頭一挑,“你不說,又怎麼知道本王會不會相信。”
苗雪蘭猶豫了半晌,在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才慢慢從懷中,將那本被她珍藏了好些年的桃花食譜掏了出來。
白逍寒自然是滿面不解。
接過食譜翻了兩頁,發現字跡潦草,裡面記載著的也都是菜的用料和做法,非常普通的一本食譜,他不懂苗雪蘭讓自己看這個究竟有什麼目的。
“王爺可從這本食譜中看出什麼端睨了?”
白逍寒搖頭,“就是一本普通的食譜而已。”
“這本食譜,是我爹臨終前,留給我的寶貝。”
雖然這個秘密被她掩藏了很多年,可這一刻,苗雪蘭竟產生了一種對他坦露心扉的慾望。
“不瞞王爺說,我當初之所以遲遲不肯答應給王爺做廚娘,是因為我並不想與達官顯貴扯上半點關係,所以才對王爺防備至深,而究其原因,就是為了這本桃花食譜。”
“桃花食譜?”這名字倒讓白逍寒覺得異常稀罕。
苗雪蘭點了點頭,“不瞞王爺說,很多年前,我爹苗啟文,曾是皇宮御膳房裡的一個廚師,因為精湛的廚藝遭同行妒恨,被小人冤枉,成了殺死後宮女眷的罪魁禍首。”
白逍寒頓時蹙起眉頭,忙道:“你口中所說的後宮女眷,是不是當年傳言死在御廚之手的那個蘇妃娘娘?”
苗雪蘭臉色微微泛白,搖著頭道:“那個蘇妃娘娘,並不是被我爹害死的。也許現在說起這件事王爺可能不會相信,但當年我爹在宮中任職的時候,因為廚藝過於精湛,便親自編寫了這本桃花食譜準備留做後用。沒想到宮裡的御廚長怕他功高蓋主,便想方設法要將這本食譜奪為已用。”
“我爹自然不肯將自己畢生心血送至旁人手中,便斷然拒絕了御廚長的要求,沒想到此舉卻無意中得罪了那個御廚長。”
“恰逢這時,後宮裡那位蘇妃娘娘因為倍受帝王寵愛,暗地裡遭了旁人的怨恨,便被有心之人投了毒,用膳的時候,死在了她的寢宮之中。”
“那御廚長趁機將屎盆子扣在我爹的頭上,冤枉他垂涎蘇妃娘娘的美貌,求愛不成便對其起了殺意,這才成了謀害妃子的兇手,被滿天下的通輯。”
苗雪蘭自幼得她爹撫養長大,深知她爹根本就做不出那種下作行為。
在他想方設法逃出宮庭避開追捕之後,便隱匿的不起眼的苗家村碌碌無為、鬱鬱寡歡,直至病死。
這個秘密始終藏在苗雪蘭的心底不敢對旁人多說一句,深怕當年那樁未結的案子,會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白逍寒久未吭聲。
他怎麼也沒想到,市景出身的苗雪蘭,竟也藏著這樣一樁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年後宮裡發生這些亂七八糟事情的時候,他年紀還小。
而且宮中每年都會死上一、兩個妃子,就算其中牽扯出數樁醜聞,皇家也會顧及顏面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直至終結。
“沒想到你竟肯將這樣一個秘密說給本王聽,你就不怕……”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就不怕本王知道之後,會對你不利?”
苗雪蘭直率的搖頭,“我相信王爺的正直。”
她口吻中的篤定,倒令白逍寒微微吃了一驚。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甘願以自己之血,來換回王爺那消失多年的味覺。”
白逍寒只覺心頭猛地一跳,這一刻,竟不受控制的沉浸在她所給予他的信任和柔情之中。
“不瞞王爺說,那本桃花食譜在旁人眼中或許只是一本再簡單不過的手抄本,可是對我來說……”
她當著他的面,翻開食譜的內頁,“卻可以從這本食譜上尋到神秘的契機,這個契機究竟有多神秘,我無法用語言形容得出來。說白一點,就是我好像可以與這本食譜,透過意念來彼此溝通。”
苗雪蘭並非誇大其辭,每當她翻開這本食譜的時候,彷彿都能從中領悟到很多東西。
就像這次做的這道胭脂鴨,做法、用料,全都是按照食譜的提示一步步完成。
用她的鮮血來浸泡鴨肉,再透過蒸煮以達到最後的效果。
食譜用意念告訴她,只要讓白逍寒連續吃這道胭脂鴨十七天,他那失去了十幾年的味覺就會被找尋回來。
在事情未成之前,她自然不敢將這個秘密如實道出。
直到兩天前,第十七隻胭脂鴨被他吃進肚子裡後,她知道自己終於成功了。
因為那晚的膳食,除了胭脂鴨外,其它所有的膳食都是李德海等人的傑作。
這就意味著,即使吃了旁人做的飯菜,他也能從中嚐到其本來的味道。
※※ ※※ ※※
這番事實令白逍寒既感到心驚,又感到震憾。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瘦不隆咚的丫頭,竟然會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默默無聞的用自己的鮮血泡製鴨肉,只為他能恢復那消失多年的味覺。
這天底下,白逍寒擁有的東西不少,唯獨殘缺的,就是旁人對他的疼愛和關心。
沒想到有朝一日,賜予他這個寶貝的,竟是默默無聞的苗雪蘭。
心頭澎湃洶湧,既為她的付出而感動,也為她的行為而心痛。
“以後不準再做這麼不顧後果的蠢事。”
他所指的蠢事,自然是她一意孤行,割腕放血,不顧自己性命和身體,來給他做胭脂鴨的這件事。
苗雪蘭小聲道:“如果一道胭脂鴨就能令王爺的失去了十幾年的味覺恢復過來,就算是被放點血,那又有什麼關係?”
他瞪圓了雙眼,厲聲道:“萬一失血過多死掉呢?”
“不會的,這方面我還是有些分寸……”
“有分寸到,當著本王的面昏死過去?”
她臉色一紅,小聲辯解,“我本來想著,等王爺恢復味覺後,再給自己仔細補補的,沒想到,唔……”
就在她張開嘴,想要繼續解釋的時候,突如其來的一吻,竟封住了她接下來的話語。
她無比詫異的瞪圓了雙眼,整個嬌軀都被揉進他的懷裡。
火熱的一記吻帶著蠻橫的姿態長驅直入。
當兩人津液交織在一起的時候,苗雪蘭才意識到這個男人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她即心驚,又害怕。
瘦小的身體僵硬著埋在他的懷中,先是被動的承受,可在他富有技巧的挑逗下,身體漸漸發熱,那股埋藏多年的慾望彷彿瞬間被噴發出來。
她無意識的摟住他寬厚的肩膀,整個人就這麼沉淪在他的攻勢之下……
當兩人同時從無止境的慾望中撥回理智時,白逍寒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怔愣的看了她良久,才嚴厲道:“總之本王的命令就是聖旨,你只管乖乖服從,不準隨便反抗。”
他手指又用力捏了幾分,“以後再擅作主張,看本王不仔細責罰於你。”
話雖然說得很兇,可聽在苗雪蘭的耳中,卻另有一番滋味在迴盪。
她捂著剛剛被侵襲過的雙唇,那裡還留著他的餘溫和味道。
白逍寒垂著手,用手指輕輕壓著她略顯腫脹的唇瓣,柔聲道:“而且本王這輩子只想吃你一個人做的飯,至於其它味道,根本就不在本王覬覦的範疇內。”
“可是……”
“記住沒有?”
被這嚴厲的口吻一問,苗雪蘭紅著臉,乖乖點頭,“記住了。”
“這才乖!”
緊繃的俊臉,終於勾起了幾分笑意。
看了看她眼底的疲憊和憔悴,柔聲道:“待會兒吃些東西,再仔細休養一陣子,你失了太多的血,祁玉說,要好生靜養,不然將來落下病根,可就麻煩大了。”
聲聲體貼之言,令苗雪蘭的心底又甜又暖。
雖然剛剛那記突來的吻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可是這一刻,她卻意識到,她與白逍寒之間的感情,已經在多日以來的默契下,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偏偏這個變化,既讓她倍感甜蜜,又讓她萬分期待……
接下來的日子裡,苗雪蘭竟被王府的主子當成一個易碎的寶貝,被強行留在房中日夜休養恢復。
雖然苗雪蘭自認為失了一些血並不會造成日後的隱患,可白逍寒卻固執的下出死令,在蕭祁玉正式宣佈她可以外出行動之前,都要留在房間裡乖乖養身壯體。
就這樣,苗雪蘭成了鳳陽王府裡的一隻金絲雀,整天好湯好水的被灌了不少,各種稀珍藥材也一樣接著一樣來。
幸好這些日子,同蕭祁玉學醫的苗青羽會時不時回王府陪她聊天解悶,被囚禁的日子才過得沒有那麼索然無味。
當然,每天最讓苗雪蘭期待的,還是她和白逍寒共用早午晚三頓膳食的時間。
自從白逍寒恢復味覺之後,以李德海為守的那些廚子們終於不必再面對王爺的冷麵孔,時不時就遭對方一頓訓斥責罵了。
對此,蕭祁玉甚感驚心。
他可是金凌王朝有名的神醫,可到頭來,卻對好友的病情束手無策。
他接連問了數次,鳳陽王的味覺,究竟是怎麼被他府上的小廚娘治癒的。
白逍寒回答他的方式很簡單,就是那道被他連吃十七日的胭脂鴨!
蕭祁玉想將胭脂鴨的成分和做法帶回府上研究,卻被白逍寒給拒絕了。
既然苗雪蘭能夠信任自己,將十幾年前的那段往事和秘密說給他聽,他自然也不能辜負她對他的信任,將那本食譜中的秘密四處傳揚。
幸好蕭祁玉雖然嘴巴不正經了一點,做人倒是正直坦蕩,絕無半點歪門邪道,對白逍寒不想說的事情,也沒扣根問底兒沒完沒了。
在床上整整休養了半個月,苗雪蘭終於被刑滿釋放,恢復了自由身。
而這些天來,府上當差的下人,都知道王爺對這位小廚娘懷了不一樣的心思。
苗雪蘭原本就是個善良真誠的好姑娘,眾人見王爺對苗姑娘心懷愛慕之情,私底下都很樂見其成。
這日,身體休養得差不多的苗雪蘭,在告了假之後出了王府,因為前陣子還沒入府給白逍寒當廚娘時,為了給弟弟治病買藥,她將她爹留給她的那隻玉鐲子放到了當鋪。
如今在王府當差多時,手頭因此寬裕了不少,她便想著把鐲子贖回來,也不枉她爹臨終前留給她的這一樁心願。
讓她沒想到的是,兩天前,那隻被放到當鋪裡的鐲子,竟因為過了贖回的時限而被人買走了。
苗雪蘭又驚又急,忙不迭向當鋪裡的小朝奉打聽,究竟是什麼人把她的鐲子給買走了。
小朝奉只說來買鐲子的人是個男子,上了些年紀,穿著打扮也與旁人沒什麼不同。
況且每天來當鋪撿便宜的人那麼多,小朝奉不可能將每一個客人的長相和身份都記在心裡的。
苗雪蘭既難過又失望。
因為鐲子被人買走了,她也無計可施,只能垂頭喪氣的離開當鋪。
她之所以會對這隻鐲子如此執著,不僅僅這鐲子是她爹留給她的遺物,同時,也不想讓弟弟心生愧疚。
那小傢伙直到現在還記著當初被她當掉的鐲子,心心念念想著要找機會把鐲子給她贖回來。
可眼下鐲子被人買走,如果兩手空空回去,難免又牽引弟弟心底的那份愧疚。
在她便在途經一家玉器店的時候駐住了腳步,決定在裡面挑一隻成色差不多的鐲子,有朝一日也好向弟弟交差。
只是見踏進這間名為聚寶齋的玉器店,便看到了一張熟面孔。
“老頭兒,你可不要給臉不要臉,我家王爺素來喜歡蒐集玉器,你店裡的這尊玉觀音深得王爺的喜歡,你要是夠聰明,就別囉囉嗦嗦,趕緊把玉觀音包裝好了送到咱們王府去孝敬王爺,否則,你這個小店要是想在鳳陽城繼續開下去,可就要想想後果了。”
如此囂張之人,竟是白逍寒身邊的那個隨從龐嶽。
玉器店的老闆面露難色道:“龐爺,小店裡所有的玉器您要是看上了哪一個就儘管拿去,可是這隻玉觀音,是小老兒我昨天從店裡求回來的聖物。小老兒我膝下只有一個兒子,三年前娶了媳婦,卻始終沒有子嗣誕生。這尊玉觀音,是小老兒費盡千辛萬苦,從寺院裡求來給咱家添丁送子的神仙,還望龐爺體諒,切莫奪走小老兒這一樁心願。”
龐嶽哼道:“如此說來,你這是要誠心找咱們鳳陽王的不痛快了?”
那老闆聽到鳳陽王的名諱,臉上露出幾分顧忌和為難。
“老頭兒,我家王爺可說了,今兒要是交不出這尊玉觀音,你這小店,明兒就別想再在鳳陽城開張下去。要孫子要店,你趕快做個選擇吧。”
看不進去的苗雪蘭忍不住上前道:“龐嶽,這位老闆只是想給自己求一個孫子,就算王爺再怎麼稀罕這尊玉觀音,也不能強人所難,一定要奪人這心頭所好吧。”
早就知道龐嶽為人不地道,沒想到這人居然卑鄙無恥到這種境界。
龐嶽被耳邊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看清出言教訓自己的,居然就是近日被王爺十分在乎的小廚娘苗雪蘭。
他眼神一眯,神情中似乎帶著幾分忌諱。
不過,為了陣勢不輸於人前,還是狂妄道:“是王爺說最近想在府上擺一隻觀音佛象,我只是執行王爺的命令,這有什麼錯?”
“就算王爺真的想在府上擺只玉觀音,他也不至於殘忍到,讓旁人斷子絕孫的地步。”
“你……”
“你回去就和王爺說,這件事是我苗雪蘭阻止的,要是王爺真因為此事責罰了你,儘管推到我的頭是便是。”
龐嶽哼了一聲:“一個煮飯婆,你還真把自己當個玩意兒了。”
苗雪蘭被這話激怒了幾分,冷笑著回道:“是不是個玩意兒,那也不是由你一個侍候人的奴才來斷定的。王爺都沒說什麼,你囂張個什麼勁兒?”
“你!”
龐嶽被她桀驁不馴的樣子氣得瞬間變了臉色,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用力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那被嚇傻了的店老闆因此長噓了一口氣,對苗雪蘭千恩萬謝道:“姑娘,這次小老兒可真是謝謝你了。”
苗雪蘭回頭對他笑了笑,“老闆不必客氣,雖然我不知道那龐嶽為何一定要奪你手中的這隻玉觀音,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王爺一定會不因為你沒把玉觀音送給他,就派人查封你這間玉鋪子的。”
在店老闆的再三道謝下,苗雪蘭兩手空空的離開了玉器店。
出了店門,心底被不痛快所取代。
她相信以白逍寒的為人,是絕對不會做出強搶民間財物這種卑劣下作之事的。
那麼,龐嶽敢如此囂張的在鳳陽城四處敗壞他主子的名聲,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