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多情_第2章 啪
“啪”地一聲脆響,精緻奢華的琺琅碗被摔落到地。
裡面盛放著的山珍海味,也在琺琅碗摔碎的瞬間被噴灑得一片狼藉。
鳳陽王府內當差的丫環僕從,皆被主子沒來由的怒氣嚇得渾身一抖。
當陰鬱的神色自主子臉上蔓延開來的時候,近前侍候的奴才全都屈膝跪地,齊聲勸著王爺息怒。
坐在太師椅中的華服男子,年約二十四、五。
五官精緻,俊容生輝,滿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不敢小覷的尊貴之姿。
他身穿一襲湛青色絲質長袍,袍擺和袖口用名貴的金絲線繡著五爪飛龍。
厚密的黑色長髮被整整齊齊的束在腦後,珠冠當頭,真有說不出來的瀟灑俊逸,仙風道骨之感。
只是那臉上的神色卻透露出他此時的不耐與煩躁。
跪在最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鳳陽王府的首席大廚李德海。
而鳳陽王府的主子白逍寒之所以會當著眾人的面大發雷霆,原因很簡單——
李德海率王府後廚的一眾廚子,在費盡心機,使盡渾身解數,按照王爺的吩咐,做了十幾種口味各異的西紅柿炒蛋、麻辣豆腐、辣椒炒白薯、醋溜大白菜之後,居然沒有一道菜能入得了主子的口。
雖然平日裡這位鳳陽王在吃食上就有諸多挑剔,但挑剔到今天這種程度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旁人或許不知道鳳陽王是何樣人物,在鳳陽王府當差的這些個下人,卻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位爺絕對不是一個好惹的主兒。
品性惡劣、性格暴戾、脾氣刁鑽外加喜怒無常,這就是屬於鳳陽王白逍寒的代名詞。
所以這些下人們,眼看著王爺沉下俊臉,並怒不可遏的將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時,無不嚇得膽顫心驚瑟瑟發抖。
李德海顫著聲音道:“王爺快快息怒,如若這幾道菜實在不入王爺的口,奴才馬上回後廚,讓那些小子們按照王爺的吩咐,給您重新再做一份送過來……”
沒等他把話說完,坐在太師椅內的俊美男人,便面帶慍色的用力拍了一記桌子。
“你們這些個沒用的蠢蛋,連這麼簡單的幾道家常菜都做得如此丟人現眼,簡直就是一群飯桶!”
他氣不順的踢了旁邊的椅子一腳,指著門外吼道:“都給本王滾出去!”
李德海以及旁邊幾個侍候的婢女奴才,見了這個架式,都不敢再繼續留在這裡討主子不痛快。
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低頭耷肩,灰溜溜的在主子的怒斥下出了房門。
“王爺又何苦發這麼大的脾氣呢?”
候在鳳陽王身後的男子見眾人都逐一退去,這才陪著笑臉,小心翼翼的來到他面前。
“既然王爺已經知道那個姓苗的丫頭姓甚名誰,身居何處,如果您真想將她請進王府做廚娘,只要手段使得夠毒夠辣,還怕那丫頭最後不乖乖就犯麼。”
說著,嘴邊勾起一個不太正經的笑容,但凡長眼睛的人這麼一瞧,即刻便可以從他臉上看出幾分卑鄙下流之意。
這人姓龐名嶽,是鳳陽王身邊的貼身僕從,同時,也是鳳陽城中有名的陰狠毒辣的一號人物。
坊間流傳,如果鳳陽王是這天底下吃人不剩骨頭的猛虎,那麼這龐嶽就是一隻專幹下流勾當的豺狼。
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中的白逍寒,被對方的那副小人嘴臉勾得眼神一轉,哼笑道:“你口中所謂的毒辣手段,究竟有多毒?有多辣?”
龐嶽露出一抹陰笑,故意壓著聲音,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但凡姑娘家最重視的,無非就是自己的清白和名聲,只要找幾個混子去她住的地方滋個事,搗個亂,王爺還怕那個倍受驚嚇的丫頭,有朝一日不乖乖屈服在您的腳下嗎?”
聞言,白逍寒並未作聲,只是用一種莫測高深的目光直鉤鉤的盯著龐嶽良久。
直到對方被那抹陰森不測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呼吸不暢,才聽他幽幽笑道:“龐嶽,你跟在本王身邊多久了?”
對方似乎沒想到主子竟會這麼一個問題,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答道:“打從王爺被陛下賜府封王,搬遷至鳳陽的那天起,屬下就已經跟在王爺身邊侍候了。算起來,直至今日,也有七、八年了吧。”
“都已經跟在本王身邊這麼久,難道還摸不清本王的脾氣秉性麼?”
說話間,白逍寒目光陰鬱的瞪了他一眼。
“本王只想讓那姓苗的丫頭進府給本王當廚娘,至於她那條小命,本王暫時還真沒把她看在眼裡。”
龐嶽聞言,一時間竟有些摸不著頭腦。
白逍寒道:“假若真如你所說,找幾個混子去她住的地方對她做些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你覺得,好端端一個妙齡丫頭,在受了侮辱之後還能有活下去的信念麼?”
“一旦她不小心被你給折騰死了,本王去哪裡再找這麼一個能令本王滿意的廚子,來侍候本王這尊貴的胃?”
這下,龐嶽總算是把來龍去脈給聽明白了。
他急忙做小伏低道:“王爺恕罪,這件事,的確是屬下考慮得不周道了。”
對方冷哼一聲,不耐煩的衝他擺了擺手,罵道:“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都是一群沒腦子的廢物。還站在這裡礙什麼眼?滾!”
怒不可遏的訓斥一齣口,被下了驅逐令的龐嶽也不敢再久留於此。
待他的身影在正廳消失之後,白逍寒才慢慢斂去臉上的暴戾,若有所思的盯著那早已消失得不見人影的門口,扯出一記意味深長的冷笑。
幾個近前侍候的小丫頭,這時被主子叫過來打掃滿地狼藉的房間。
不多時,管家來報,蕭家公子蕭祁玉入府求見。
“告訴他,本王沒空!”
沒等管家轉身出門回覆,就見一個身材頎長,面若冠玉和青衣男子,一邊打著羽扇,一邊邁著優雅華麗的步子,如入無人之境般直接踏進了房門。
只見對方嘴邊噙笑,眼帶桃花,那一身繡著大朵牡丹的青色衣衫穿在他身上,更襯得此人風流瀟灑,狂妄不羈。
“幾日不見,王爺這架子端得可著實不小。好歹你我也有幾年同窗之誼,如今在下主動登門造訪,想與王爺聊些知心體已之言,莫非王爺還要將在下趕出府王置之不理麼?”
白逍寒皺起眉頭輕輕一哼,衝一臉為難的管家使了個眼色,對方頓時領悟,提著袍擺,轉身出門給客人奉茶倒水去了。
“喲,這房間裡是怎麼了?莫非咱們鳳陽城有名的惡霸王爺,又因為哪個不懂事的奴才犯了錯事,所以大發雷霆,在這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他這邊調侃的工夫,幾個手腳伶俐的丫頭已經將被摔碎的杯子碗整理妥當,並悄無聲息的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
“蕭祁玉,你今日來本王府上,究竟是幹嘛來的?”
被明顯敵視了的蕭祁玉仿若沒聽出對方口吻的煩感,笑嘻嘻坐到了他旁邊的椅子上,搖著扇子道:“聽說不久之前,咱鳳陽城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據說,某權貴家的少爺,突然跑到那素有貧民街之稱的長順大街,只為吃一間名為“客再來”酒樓廚子做的飯菜,結果就鬧了一齣人間悲喜劇。”
“本來,像鳳陽城這種已經被朝庭徹底放棄的三不管地帶,偶爾鬧出幾個不公不平事件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可有趣就有趣在……”
當蕭祁玉說到這裡的時候,還不忘衝白逍寒扯出一個曖昧的笑容。
“那權貴家的少爺,從那以後,竟不依不饒的槓上了一個賣菜的姑娘,還在威逼利誘遭到拒絕的時候,非要把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往死路上逼。”
“幾日不見,堂堂蕭家公子怎麼變得比那些喜歡嚼舌根的長舌婦還要八卦多事了?”
“誰讓這件事本身存在著太多喜感呢?”
面對蕭祁玉的調侃,白逍寒並不惱怒。
當初之所以會去長順大街那間見鬼的“客再來”酒樓用膳,也是聽旁人提起,那裡的大廚柳東來廚藝超然,吸引了不知多少回頭客的光顧。
他對吃向來挑剔異常,本來抱著幾分試看看的態度,親自驗證一下坊間傳聞是否真實,事實證明,那柳東來的廚藝完全可以用爛到極點來形容。
不過,上次長順大街之行,卻也並非一無所獲。
一想起那個滿臉倔強且又擁有一手好廚藝的賣菜丫頭,白逍寒的眼底便溢位幾分算計的光彩。
“對於本王來說,她,是與眾不同的!”
正搖著扇子說風涼話的蕭祁玉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
“王爺口中所指的與眾同不,究竟指的是她的人,還是……”
“儘管她當時只做了四道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菜,但是本王卻從她的菜中,吃出了味道。”
蕭祁玉不由得一怔,頓下搖扇子的動作深深看了對方一眼,“你確定?”
“千真萬確!”
“這怎麼可能?從你失去味覺的那天起直到現在,已經有整整十七年的歷史。”
這十七年中,不管白逍寒吃什麼,喝什麼,除了基本的酸甜苦辣之外,根本就品不出任何一種食物的真正味道。
“所以那個賣菜的丫頭,本王對她是勢在必得!”
這一刻,白逍寒的眼底,竟閃過一抹堅定而又霸道的光茫。
蕭祁玉輕咳一聲,又繼續搖著手中的扇子,恢復了不正經的笑容,調侃道:“王爺,只要你肯將之前我上門向你討要過的那顆千年靈芝送給我,待我仔細研究,煉出奇藥之後,說不定就能將你那食不知味的毛病給治好呢。”
“你的話,本王還能信麼?”
“一次失敗,不等於終生失敗。你我相識多年,應該深知我們蕭家祖上世代為醫,而且我又熱衷於研究各種疑難雜症……”
“蕭祁玉,向本王索要那顆千年靈芝,才是你今天主動登門的最終的目的吧?”
對方微微一笑,厚顏無恥道:“王爺何必將話說得這麼直白呢,你我好歹同窗這麼多年……”
這時,府上的管家將泡好的參茶奉了上來。
沒等茶盤落桌,就聽白逍寒不客氣道:“本王累了,管家送客。”
※※ ※※ ※※
“那個長得人模狗樣的刁蠻公子,就是咱們鳳陽城赫赫有名的刁蠻王爺白逍寒?”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對苗雪蘭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她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三番四次找她麻煩的人,居然就是那個只聞其惡名,卻不見其本尊的超級惡霸鳳陽王。
關於這號人物的傳聞,早在很久以前她便如雷貫耳。
這個白逍寒絕對是鳳陽城裡的一個活閻王,皇族出身的他,乃當今永順帝和已故孝月皇后的嫡出長皇子。
早在十幾年前,便被皇上冊封為王,封了府地,搬遷至鳳陽,並在日積月累的惡行之下,成了這裡的一個超級惡霸。
雖然苗雪蘭並沒有親眼看到鳳陽王究竟是怎麼為非作歹欺壓百姓的,但坊間關於那惡人的種種傳言卻清楚的告訴她,這號人物,絕對不是她一個小景市民能夠輕易惹得起的。
想到這裡,心底不由得犯起一陣後怕。
早知這樣,當初“客再來”酒樓的那起剁手事件,她就不會為了所謂的正義與仁慈,當眾逞口舌之快,給那刁蠻跋扈的鳳陽王找不痛快了。
現在倒好,沒頭沒腦的惹了一身腥,自己倒楣不說,很有可能還會連累到她那年僅七歲的弟弟。
“苗姑娘,你也不要過於擔心。在那些王公貴族的眼裡,咱們這樣的小菜販子怕是連螻蟻都不如,就算之前你不小心得罪了那位爺,只要平日裡別再有事沒事犯到那人的忌諱,相信再過些時日,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給苗雪蘭吃寬心丸的,正是他菜攤子邊上的一個賣豆腐的大娘。
雖說這位大娘上了些年紀,可對鳳陽城裡的大小事件卻瞭解得清清楚楚。
上次那鳳陽王帶人,當眾砸了苗雪蘭的小菜攤子時,豆腐大娘便已經將那轎子裡坐著的錦衣公子認了出來。
所以當苗雪蘭揹著菜筐再次出現在這個小小的菜市場時,豆腐大娘很主動的湊過來打探八卦,順便把找她麻煩的罪魁禍首就是鳳陽王的事情也如實交待了出來。
苗雪蘭對此是又驚又怕。
她不想和朝庭有關的任何一個人扯上關係。
如果那那男人執意對她糾纏不清,難保有朝一日,那些被她極力掩飾的東西,會公諸於眾,暴露出光天化日之下。
這樣的結果讓她心底升起一股涼意。
不理會豆腐大娘繼續想要八卦下去的眼神,忙不迭將已經擺好的青菜收進筐子裡。
豆腐大娘不禁好奇道:“苗姑娘,現在還不到晌午,你這麼早就要收攤回家啦?”
“我弟弟的身體最近不太好,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咳嗽,我怕他一個人在家會出什麼意外,所以這幾天我就不來這裡賣菜了。”
也免得繼續留在這裡,給那個惡霸王爺繼續欺負她、折辱她的機會。
“喲,沒想到苗姑娘不但種的菜新鮮可口,就連對弟弟也是體貼入微,將來哪家男兒若是能娶到苗姑娘為妻,可就真是那人的福分了。”
苗雪蘭尷尬一笑,並不想和豆腐大娘繼續這個嫁人不嫁人的問題。
就算她到了成家的年紀,現在的她,也完全沒有任何嫁作他人婦的想法。
豆腐大娘卻仿似沒看出她眼中的排斥,親切的笑道:“提起嫁人成家,苗姑娘今年也有十九歲了吧。姑娘家像你這把年紀,也到了嫁人生娃的年紀了。說起來,不久前老劉頭兒還拜託那趙媒婆,給他家三兒子相個姑娘,我瞧著苗姑娘你……”
就在豆腐大娘還想繼續與苗雪蘭哈拉下去的時候,已經將青菜全都裝到筐子裡的苗雪蘭,回頭投給豆腐大娘一記抱歉的笑容。
“大娘,這些日子以來,謝謝你對我的種種關照。只是最近我弟弟生病,短時間內,我便不來這裡賣菜了,等弟弟的身體恢復好了,我再來和大娘敘話聊天。”
禮貌的說完,不再理會豆腐大娘的碎碎念,背起菜筐,疾步離開了這個小菜市場。
剛剛踏進家門,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便從屋子裡傳了出來。
苗雪蘭被那彷彿要把心臟咳出來的聲音嚇得大驚失色,“青羽,青羽……”
衝進房間,就看到弟弟整張臉咳得通紅,最觸目驚心的,就是他嘴邊溢位來的那道刺目的鮮血。
青羽咳血了?
當這個意識瞬間闖進腦海的時候,她只覺自己的腦袋“嗡”地一聲頓時脹得老大。
“姐,你回來了?”
捂著胸口的苗青羽,似乎很擔心姐姐看到自己此時這副狼狽的模樣,急忙用手背抹掉唇邊的血漬,努力逼迫自己絕對不可以在姐姐面前露出半點脆弱。
“青羽,你咳血已經有多久了?”
“沒有。”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和姐姐撒謊?”
被她犀利的眼神那麼一瞪,苗青羽縮了縮肩膀,捂著嘴,不敢去迎視姐姐的目光,小聲道:“姐,我……我真的沒有事。”
正說話間,又開始翻天覆地的咳了起來。
縱是苗雪蘭再怎麼冷靜淡定,也被弟弟一副就要咳死的模樣嚇得流出了眼淚。
她一頭跑到床底,從裡面翻出父親過世前留給她的一隻玉鐲子,又把家裡所有能拿出來的銅錢全都裝到了錢袋子裡。
苗青羽見狀,驚道:“姐,你要做什麼?”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必須馬上進城,讓城裡的大夫給你仔細看看你的病情。”
“我不去。”
“青羽,現在不是你鬧彆扭的時候。”
“我沒有鬧彆扭,咳咳,為了給我治病,家裡已經沒什麼錢了……”
“姐姐還有這隻玉鐲子……”
“那鐲子是苗叔過世的時候留給你當嫁妝的。”
“等你病好了,我再賺錢把它贖回來。”
“姐……”
“不要再囉嗦。”
苗雪蘭一把將弟弟攔腰抱了起來,不顧小傢伙的奮力反抗,抱著他便直接跑出了家門。
從她們住的地方到鳳陽城裡,步行最少也要兩個時辰。
為了避免途中弟弟的病情會加重,她花錢僱了一輛牛車,求街坊鄰居將姐弟倆送進了鳳陽城裡。
同仁堂是鳳陽城有名的醫館,不但藥材齊全,就連坐堂大夫的醫術在十里八街也是極為有名氣的。
雖說坐診費比其它家高了一些,但只要能將弟弟的病治好,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苗雪蘭也心甘情願。
當大夫給不斷咳嗽的苗青羽掐完脈向之後,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大夫,我弟弟的病情,究竟有沒有法子醫好?”
瞧病的老爺子上下打量了苗青羽一眼,捋著鬍子道:“這個病,可有些不太好治啊。他經常發燒,又不斷的咳嗽,這是肺熱的症狀。雖然肺熱是他這個年紀的娃娃常見的病情,可他咳得這麼厲害,甚至連血都咳了出來,這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了。”
老大夫每說一句,苗雪蘭的心情便跟著緊揪一分。
她死死摟著被自己護在懷中的弟弟,顫著聲問,“那我弟弟他,還有救麼?”
“現在斷言有救無救,還有些言之過早。這樣吧,我先給令弟開幾副方子,你回去給他熬了喝,先喝一個療程,如果見效,就要繼續喝,如果不見效,還請姑娘帶著令弟再去其它醫館給旁人瞧瞧。畢竟,老夫的能力也很有限,若真耽誤了令弟的病情,後果可是不堪設想了。”
苗雪蘭茫然的點點頭,“好,那就麻煩大夫了。”
當大夫寫好方子之後,遞給藥房的夥計去抓藥。
雖說只是一個療程,可全部結算下來,居然要整整七兩銀子。
這筆數目對苗雪蘭來說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老大夫似乎看出她眼底的難處,解釋道:“這副藥中有幾味都是稀珍的藥材,雖然價位高了一些,可效果卻十分顯著,如果姑娘覺得這幾味藥消費不起,抓些便宜回去嘗試,也未嘗不可。”
這時,苗青羽仰起小臉,緊緊揪著他姐姐的衣襟,小聲道:“姐,我們回家,不瞧病了。”
看著弟弟那張稚嫩的小臉蛋上染滿了對生活的擔憂,苗雪蘭心頭一酸,眼淚差點流了出來。
她用力搖搖頭,笑著道:“有病自然要瞧的,你怎麼竟說一些喪氣話,以後可不準再這樣了。”
說著,又對大夫道:“沒關係,只要效果顯著,就算貴些,我也承擔得起。”
那隻玉鐲子雖然賣不上什麼大價錢,卻足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
接下來幾天,苗雪蘭一邊要留在家中侍候弟弟,一邊還要拼命外出賺錢。
雖然同仁堂的大夫開出的那副方子效果並不太明顯,但至少在喝了幾天之後,弟弟的情況暫時算是穩定了下來。
只是,吐血的情況仍然存在。
苗雪蘭心底想著,一個療程怕是無法立時見效,但如果再想喝第二個、第三個療程,首先要準備出一筆鉅額的藥錢才能維持住弟弟的生命。
東港碼頭,是鳳陽城的主要港口之一。
苗雪蘭之所以能在這裡找到差事,也是沒辦法之下的唯一選擇。
在碼頭這地方當差,餉錢都是日結算。
就算辛苦了一些,可只要能拿到現錢,她是不怕吃這份苦的。
為了避免旁人投來的奇怪目光,她特意給自己找了一套男裝穿在身上。
這樣一來,在那些工人的眼中,她只不過就是一個身材略顯矮小瘦弱的小夥子。
即使這樣,在碼頭當苦力的這幾日,她也經常被人取笑自己長得像個娘們。
苗雪蘭心底苦笑,很想對那些大男人說,她的確就是個姑娘。
可一旦自己的性別真的暴露了,又怕自己一個女人家會在這些男人中吃大虧。
畢竟世道險惡,鳳陽城又是有名的龍蛇混雜之地。為了弟弟的病情能夠儘快好轉,吃點苦受點累,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這樣想著,身上扛著兩隻大袋子的苗雪蘭頂著炎熱的烈日,穿著厚實的男裝,亦步亦趨的向船隻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太陽太毒了,她只覺氣息不穩,腳步沉重,每走幾步,便有摔倒昏迷的慾望。
她狠狠咬著牙齒,拼命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昏倒。
她倒下了,弟弟也會跟著自己一齊倒下。
那樣的局面,絕對不是她所願意面對的結果。
可是心底再怎麼堅強,卻也敵不過身體的虛弱。
這陣子始終早出晚歸,又要費盡心力的照顧生病中的弟弟,吃不好,睡不好,疲勞過度的苗雪蘭,就在一失神的工夫,整個人就這麼被兩隻大袋子壓倒在了地上。
耳邊彷彿傳來人群的低叫聲。
眼前一陣發黑,試著起身,可、過度疲勞的身體,卻根本不聽她使喚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一隻有力的有臂,在她恍惚之中將她攔腰扶了起來。
她懵懂的睜開眼,迷亂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張陌生而又倍感熟悉的面孔。
那人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的雙眼,彷彿要將她整顆靈魂徹底穿透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
當那雙充滿力量的手臂捏在她腰間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淹沒在大海中的溺水者,無助而又渴望著這突然出現在身邊的浮木。
那人在打量了她良久之後,才面帶諷意的開口道:“一個姑娘家,居然來這種地方做苦工,你的倔強,還真是令人倍感無奈。”
突如其來的聲音,終於拉回苗雪蘭即將喪失掉的理智。
仔細睜開眼,當她看清對方的相貌時,臉色猛地一白,忙不迭,甩開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偏這一步沒退好,眩暈感立刻迎上眼前,腳步這麼一踉蹌,整個人一屁股又摔了回去。
這一次,白逍寒並沒有再上前扶她。
他居高臨下的垂下頭,看著她倔強又不肯服輸的面孔,冷笑一聲:“這麼固執的堅持著自己的所謂原則,究竟有什麼意義?”
不否認在來這裡之前,他已經將她的情況打聽得清清楚楚。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她一個姑娘家,居然會跑到碼頭這個累死人不償命的地方給人做苦力。
見她不肯答話,他也不惱怒。
優雅的展開扇子,一邊搖一邊道:“聽說你弟弟病了,為了給他治病,你需要一筆非常豐厚的醫藥費。”
“你怎麼知道?”
白逍寒冷然一笑,“這鳳陽城裡,但凡本王想知道的事情,就沒有不能知道的。”
口氣雖然狂妄,卻並沒有誇大其辭。
不理會她難看的臉色,他又介面說下去,“苗姑娘,不如咱們來談個條件。只要你肯來本王府上,給本王當個煮飯做菜的廚娘,你弟弟的病,本王自然會替你去想辦法。畢竟……”
他頓了頓,唇邊帶出幾分威脅的笑容。
“這整個鳳陽城,全都在本王一人的掌控之下。”
“說句不好聽的,在這個世上,本王讓你生,你便有幸生;本王讓你死,你便必須死。”
“如今本王三番四次找到你的頭上,無非也是看中了你做菜的手藝。趁著你還有一些資本來與本王談條件,就儘管善加利用切莫放棄。一旦當你連可利用的資本都失去的時候,那麼你的下場,可就有些不如人意了。”
這番話說得令苗雪蘭為之氣結。
如果是往常,她定然會反唇相譏,絕對不會讓這個惡霸王爺用這麼殘忍的方式來侮辱自己。
可是此時,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能力去同這個位高權重的男人誓死對抗。
他說得對,目前的自己,對他仍有利用的價值,一旦當利用的價值都失去的時候,像他這樣的身份,捏死她一個小景市民簡直是易如反掌。
見她面露豫色,白逍寒也不急著逼她表態。
他倨傲的看著她不肯服輸,又不斷猶豫的臉色,笑著道:“本王給你一天的考慮時間,希望明天這個時候,本王可以聽到你的最後答覆。鳳陽王府的位置,隨便打聽鳳陽城的任何一個老百姓都可以輕易得知,不要用找不到這種藉口來敷衍本王。”
一口氣說完,不理會她有沒有聽進去,便帶著倨傲自信的笑容,轉身走了。
苗雪蘭又氣又怒。
有心想要發火,卻又不知這個火該如何去發。
這男人今日所說的那番話雖然令她倍感抗拒,可弟弟的病情又實在是她眼前最不想面對的一件天大難題。
同仁堂老大夫給開的那個方子,雖不至於令病情加重,要說有多好的效果,她也的確是一點都沒看到。
如果鳳陽王真的肯出手救她弟弟,就算……自己真的去給那人當奴才,也不是不可以。
現在唯一令她感到憂心的,就是她並不想與朝庭中人扯上任何關係。
可一旦拒絕,說不定就錯失了救治弟弟康復的最佳良機。
隔天上午,她帶著臉色蒼白的苗青羽,來到了鳳陽城,敲開了鳳陽王府的大門。
當她被管家帶進王府正廳的時候,就見那身穿錦袍的俊美男子,正悠然自得的坐在太師椅內喝著涼茶。
他好像十分篤定自己今天肯定會出現在這裡,所以就連臉上所流露出來的笑容,都帶著幾分志得意滿。
有求於人的苗雪蘭,帶著弟弟給這位鳳陽王行了大禮,低姿態的道明自己的來意。
“王爺昨天說過的那番話,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
她將弟弟拉到面前,“如果王爺真的能將我弟弟的病治好,那麼我苗雪蘭,願意留在王府,給王爺做一個煮飯的奴才。”
當話音落定的時候,白逍寒的臉上閃過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並沒有答話,而是招來管家,小聲吩咐了一陣。
待管家離去沒多久,就聽一道清朗的聲音從房外傳來。
“這麼急著差人把我給喊過來,莫非王爺終於想通,決定將那顆千年靈芝送給我當藥材了?”
踏進房門的,正是白逍寒的死黨蕭祁玉。
沒等他得到答案,就見白逍寒伸手指了指苗雪蘭,以及被她緊緊摟在膝邊的一個年約六、七歲的小男孩。
“這孩子病了,如果你能治好他,本王府上的那顆千年靈芝,就歸你所有了。”
蕭祁玉先是一憎,隨即仔細打量著那臉色蒼白的小男孩。
直到那一大一小被他探究的目光盯得渾身上下不自在,他才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