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傭_第6章 凌小姐
“淩小姐,您還真有心,這整整八年如一日的,只要有時間就會來這裡照顧這些花花草草,真是風雨不誤。”
花丁看著淩水月在玻璃房裡忙前忙後,兩隻小手已經沾滿了泥巴,清秀的臉上掛著細密的汗水,穿著靴子的腳丫子踩在惺鬆的泥土裡,弄髒了她的裙子,她卻毫不在乎。
傻傻一笑,有些靦腆可愛,手中還舉著一隻大大的水壺賣力的澆著水,“因為是受朋友所託,所以當然要盡心盡力一些,阿元,說起來,這些年也要謝謝你在我沒有時間的時候幫我照看這個花房哦。”
“應該的,淩小姐的收入已經那麼微薄了,每月還要付給我一筆薪水,明明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阿元也幫忙澆水,黑黑的臉上露出樸實的微笑,“說起來……淩小姐的這位朋友對淩小姐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呃……已經好多年都不聯絡了……”
想起上官堯,胸口不禁一痛。
當年只因為他一句:“水月,從此,這裡就是屬於我和你兩個人共同所擁有的秘密嘍。”
為了這句話,這八年來,無論自身條件再困難,也要義無反顧的完成他的囑託。
以為他忘了一切忘了她,連他口中所謂的秘密也被潛能的忽略,卻沒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他失憶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造物弄人吧。
望著眼前比從前越來越華美,越來越茂盛的一切,她不知是喜是憂,只在心底輕輕唸了句,從此以後,你們不再被上官堯所擁有,我淩水月,將成為你們真正的主人。
一邊哀悼著自己那逝去的感情,一邊又開始心煩意亂,當上官堯再次出現在自己生命中時,她真的可以做到心平氣和的接受嗎?
可是回想起當年,兩人之間雖然對彼此都好好感,卻從未向對方透露過自己的心聲。
或許,她們之間的緣分早就在八年前結束,自己究竟還想再繼續奢求些什麼呢?
從花房返回市區後,水月順便去超級市場買了很多生活用品。
因為上官家雖然面積寬敞豪華逼人,但她發現家裡的生活必須品卻少得可憐,唯一的管家鍾伯也只是簡單的負責花園裡的栽種和庭院的打掃。
上官堯還真是一個怪胎,明明住那麼大的房子,卻連傭人也不多請幾個。
家裡似乎不經常開火,冰箱裡也只有冷凍肉品和啤酒之類,所以順道買了許多水果,包括針囊繡袋,醫療藥品什麼的也採購俱全。
拎著大包小包的購後物品剛從超市走出來沒多久,才發現今天是週末,計程車極不好攔,走了一小段路,兩隻纖細的手臂已經累得快要斷掉。
不遠處,傳來一陣人群的驚呼聲,再一抬眼,只見一輛鮮紅有法拉力跑車以不要命的速度飛速向前行駛,速度之快猶如火箭爆發。
而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這輛鮮紅的法拉力跑車突然在前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在人群的尖叫聲中,車子反著方向開了過來,直奔淩水月所站的地方。
她被嚇得瞪圓了眼睛,那輛車直奔自己而來,速度快得躲也躲不掉,緊緊的閉上眼,等著自己的小命在下一秒變成車下亡魂,可此時,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出現。
“砰!磅!”
一聲巨響後,預期中的疼痛倒是沒傳來,但耳邊人群的尖叫聲卻差點將她淹沒。
慢慢睜開眼,只見那輛搶眼的法拉力跑車歪歪扭扭的和路邊的安全島吻在一起,坐在司機位置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染著一頭奪目的金髮,臉上架著黑黑的眼鏡,由於剛剛車子的速度過快,停的又急,所以整顆額頭都撞到了玻璃窗上,印出一道殷紅的血痕,正順著透明的擋風玻璃緩緩流下。
水月被嚇壞了,急忙跑到對方的車旁,“先生,你沒事吧?”
擋風玻璃上的血,染紅了幾乎半個車窗,那金髮男子慢慢摘掉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混血兒般的絕俊面孔。
皮膚白皙光滑,經過染飾過的金髮修剪得凌亂而前衛,額前的劉海弧度優美的傾瀉下來,半遮半掩的擋著他右邊如劍鋒般好看的眉。
左邊額頭此時裂了一個好大的血口子,濃濃的鮮血正汩汩的流著,刺得淩水月一顆心緊揪著難受。
“啊……你受傷了……”
車裡的年輕男子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即使額頭流血,下巴也揚得高高的,一副又拽又酷的模樣。
“關你什麼事?”連講話的聲音都倔強得很欠扁。
“可……可是你受傷了。”她傻傻的又強調了一次,然後慌慌張張的從購物袋裡翻出剛剛買來的藥水和紗布,“我幫你先上點藥。”
“滾開!”對方有些不屑,俊俏的臉一偏,及時躲過淩水月伸過來的小手。
她滯了一下,一臉茫然,見鮮血繼續如泉水般向外湧,她有些小不滿,“可不不上藥會傷風的,傷風的話後果就會很嚴重……”
“大嬸,就算我死掉那又和你有什麼關係?”俊俏的臉上已呈現出明顯不爽,“走開啦這位大嬸,你擋到我的路了……”
“大……大嬸?我?”水月被這個稱呼嚇了一跳,雖然她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可是每當照鏡子的時候都會從裡面看到一張有如高中生一樣的清秀面孔。
大嬸這個稱呼,就算連幼稚園的小朋友也不會輕易用到她的頭上好不好。
說起來眼前這男人的態度還真是超不好的,明明是他自己開快車,而且還突然轉彎差點撞到人,嚇得她差點魂飛魄散,沒找他賠禮道歉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怎樣?”對方一副又拽又臭屁的樣子,“舉凡十五歲以上的女人,在我眼裡都是大嬸級別,這位大嬸,你今天一定已經超過二十了吧。”
這可惡的傢伙!
雖然心底恨得牙癢癢,但天生就是老實脾氣的淩水月一向不會和人鬥嘴,而且眼前這小子似乎才二十幾歲出頭的樣子,穿名牌,開名車,大概又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像這種被父母慣壞了的小孩,囂張霸道又蠻橫不講理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乾脆不理會對方口中和眼中的挑釁,直接拿了藥,也不管對方還要躲避,直接把他扯了過來,然後小心翼翼的將藥水塗到了對方的傷口上。
“喂,你這個死女人……”
金髮男似乎還想掙扎,可是當藥水接觸到他的傷口時,一股深深的刺痛害他忍不住低叫了一聲,“唔……你謀殺啊……”
直到兩塊搞笑的OK繃貼到他飽滿漂亮的額頭,她才不緊不慢的收回藥品,還一臉惋惜的看著豪華法拉力的車前燈,“要修的話,一定會花很多錢吧……”
“本少爺的跑車輛數比你銀行裡的存款字數還要多……”
“記得回家後每隔三小時上一次藥……”
“喂……”
“最好去醫院貼些紗布再消消毒,免得留下傷痕……”
“喂……”眼看著淩水月吃力的抱著大包小包起身要走,原本還很拽的金髮男猛按喇叭,“你混哪裡的,叫什麼名字,喂……喂……”
直到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一輛剛巧趕過來的計程車裡,他才洩氣的一手砸向車喇叭,併發出一記刺耳的聲音。
周圍有很多路人ABC對著車內的帥哥指指點點,額頭上貼著兩塊OK繃的金髮男狠狠瞪過去,“媽的,看什麼看?都給本少爺把頭給轉過去……”
下一秒,原本圍觀中的路人作鳥獸散……
淩水月拎著好幾大袋採購回來的物品剛剛踏進上官家的客廳,就聽到從裡面傳來一陣怒吼聲。
她被這聲音嚇了好大一跳,原本想踩進客廳裡去的腳,也慢慢的收了回來。
順著門縫,她看到客廳裡的氣氛似乎很糟糕,有幾個黑衣保鏢兇巴巴的站在門口處,像被罰站似的個個面無表情。
廳內,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正拄著柺杖用力的敲著地板,看不清他的長相,但從他怒吼的聲音中不難聽出他平日裡是個非常嚴厲的人。
而被他吼的就是上官堯,此刻他身著一套鬆軟的絲綢黑色襯衫,修長的腿上穿著一條同色系的黑色長褲。
兩條長腿優雅的交疊在一起,遠遠望過去,如同一個黑暗的使者,俊美而又魅惑,唇瓣處閃著點點的玩世不恭,又略顯幾絲嘲弄和邪惡。
面對老人的怒氣,他倒顯得異常平靜。
“上官堯,別忘了我是你的什麼人,在這個世界上,你的人生被完全的操控在我的手中,你以為你鬥得過我嗎?也不看看你的身體裡究竟流著誰的血液,居然敢同你的老子抗橫,我警告你,你敢再同我做對,我就收回你在盛世所有的職權,讓你變得一無所有!”
室內呈現出少許靜默,趴在門外的淩水月心臟狂跳不止,身體卻已無法移動。
那個……就是上官堯的父親麼?
曾經,她多少知道上官堯和他父親之間的關係處理得似乎很不好,每次有保鏢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時候,他都會不耐煩的說那都是他家老頭子派來的奸細。
甚至每次提到他父親,他還滿臉的不屑和煩燥,彷彿那是一個永不可提及的禁忌一樣。
而此時客廳裡被狠狠訓斥一頓的上官堯,倒是沒預想中的害怕或是生氣,而是一派從容的冷冷一笑,“隨便你!以為我當真稀罕那些無聊的東西麼?”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落到他俊俏的臉上,他保持被摑的姿勢將幾三秒鐘,再回頭時,表情已經從原來的玩世不恭變成了極度陰冷。
“爸,你明知道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沒權控制我的人生。”
“沒權?”上官鴻圖又用力拿柺杖敲擊著地面,“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榮華富貴以及可以站在頂峰上傲視群雄的社會地位,都是拜誰所賜?”
“那麼……”他冷冷的挑起左唇瓣,笑容中不帶一絲溫度,“你以為又是誰給了我一個黑暗的人生?爸,你不能否認,我媽和外公的死和你的扯不清的關係吧。”
“你……”
“你外面大小老婆無數,私生子私生女多得可以組成一個國家,這就是你對我媽愛的回潰?她當年那麼愛你,甚至為了你這個黑道頭子連謝家大小姐的身份都可以不要,可你又是怎麼做的?”
對方似乎有片刻的沉默,臉色也尷尬得十分難看。
“我……我對不起你母親的確是事實,可是堯,這麼多年來我為你所做的你也該看得到,我外面的那些女人和她們所生的私生子女,全部都被我劃分到上官家繼承人的行列之外,甚至連上官這個姓氏也不曾給過任何一個人,而且對媒體我也曾親口宣佈,上官家唯一的法定繼承人,除了你上官堯,其它人全部都沒有資格……”
“其它人當然沒有資格,別忘了盛世集團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部都是誰的功勞,你以為你那些見不得人的黑道手段可以造就今天的盛世嗎?爸,我一點也不介意的告訴你一聲,能有今天的盛世,全是我外公從中幫忙,而你……竟然殘忍的殺了他……”
“我沒有!”上官鴻圖一臉激動,“他心臟病復發……”
“可你竟見死不救……”
“畜牲,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同誰講話?”
“哼!”
“上官堯,我承認我對不起你的母親,我也承認當年看到你外公發病私生的沒去救他,但不管怎麼說,在法律上你還是我兒子,只要我是你老子一天,我就有權利操控你的人生,剛剛我說的那件事如果你不乖乖照我的吩咐去做,就不要怪我真的不念父子情份,用極端的手段去懲罰你的這個孽帳!”
一口氣吼完,他帶領幾個隨行來的保鏢,向門外走去。
淩水月嚇得急忙躲至一邊,直到那夥人遠去,她才小心翼翼的從外面走進來。
室內,一片安靜,上官堯用眼角的餘光微微一瞟,看到了淩水月,卻仍舊不動聲色。
只是表情變得更陰暗,連雙拳也緊緊握在一起。
水月也嚇得不敢吭聲,靜靜看著他好一會,然後彎身開始無聲無息的收拾著室內有些混亂的東西。
“我餓了,突然很想吃東西。”
不知收拾了多久,一直保持沉默的上官堯,突然將冰冷的黑眸轉向她,慢條斯理的命令了一句。
正收拾東西的水月和他對視了一眼,他俊美的左臉,此刻還殘留著一道被掌摑後的痕跡。
目光雖冰冷,卻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這樣的上官堯,令她的心微微痛著,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像得到了聖旨,廢話也不多問一句,點了點頭,直接繫上圍裙走進廚房開始忙碌。
當豐盛的晚餐煮好後,管家說上官堯已經回臥室了,也不敢輕易打擾,生怕自己的多事讓他再次不開心。
但想到他那片刻間閃露出來的脆弱,心底又升起千百個不忍,最後將做好的飯菜端到他房間,輕輕敲開門,等了半天,裡面沒回應,她小心的推開房門,此時正是夕陽夕下,室內的光線有些昏暗,迎面撲來一陣濃濃的菸草氣。
身著一襲黑衣黑褲的上官堯,此時坐在寬敞的落地窗前的搖椅上,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著香菸,白色的煙霧裊裊上升,菸灰已經燃了好長一截。
可他的眼神卻憂鬱的望著窗外,一臉的面無比情,黃昏的夕陽透過窗戶射在他的半側邊臉上,襯出淡淡的光環,俊美得讓人心動不已。
“上官先生……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站在門口,她生怕打擾他似的,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低放柔。
原本僵著的身子微微一動,滾燙的菸灰落下,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滑落,眉頭深斂了一下,隨即將餘下的菸蒂丟入了菸灰盒。
“過來!”沉沉的一道命令,淩水月不敢反抗,乖乖走過去,將做好的晚餐一一擺到臥室的小餐桌上。
“我包了些餃子煮了些湯,還配著幾道小菜,口味稍微清淡了些,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看著她文文靜靜的小臉,說話時永遠禮貌得體,對人又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了什麼會引起對方反感的樣子,上官堯的心底驀然狠怔了一下。
也許……是心底的某處太脆弱了,沒什麼理由的,居然想就這麼把她拉過來,抱在懷中,什麼也不做,僅僅就抱著她就足夠了。
“能不能陪我坐一會兒?”最後,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水月怔了好一會兒,無言的坐到他面前,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打聽,將飯菜一一給他擺好,盡職而盡責。
他淺嘗了一口那精緻的小餃子,入口後,味道鮮美而誘人,彷彿又勾起了曾經的某個回憶。
“很好吃。”
水月露出難得靦腆的笑容,“謝謝。”
“唔,湯也很好喝。”
“你喜歡就好。”
他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也問她些簡單的問題,當盤子裡還剩下三顆餃子的時候,他準備放下筷子,水月卻急急阻止了他一下,“那個……可不可以再吃一顆?”
“噢?”他不解的抬眸。
“那個……我是覺得……呃……這些餃子每顆裡面都放了一顆蝦仁,而且蝦仁的形狀很像一顆心,如果吃單不吃雙的話,會感覺很不完整,有缺憾的感覺,所以……”
她這樣說著的時候,上官堯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回憶好像一下子閃到了不知多少年前,有天台、陽光、飯盒……
像電影片段一樣飛速旋轉著,他努力的想停,卻怎麼也停不下來,直到兩顆眉心痛得緊緊揪結在一起,淩水月才看出他的不適。
“你怎麼了?身體很不舒服嗎?”冰涼的小手急忙貼向他的額頭,隨即低低一叫,“天哪!你好像發燒了耶……”
轉身,她噔噔噔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手中多了一隻體溫計和幾盒感冒藥。
緊張的幫他測體溫,又倒溫水喂他吃藥,上官堯對此似乎很排斥,尤其是看到藥片後,就滿臉厭惡。
“可是不吃藥的話病情會加重的,你發高燒耶,三十九度八,這些都是降溫的,只要吃了藥,再睡一覺,明天還不見好轉的話就一定要去醫院給醫生檢查。”
她像個小老太婆一樣忙前忙後,又哄孩子似的哄著勸著的逼他把藥吃了。
上官堯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實在有些不舒服,腦子裡的東西也是亂七八糟的,剛剛那突然閃過的零星片亂讓他迷惑,彷彿遙遠的記憶中,似乎曾出現過淩水月的影子。
是她嗎?那個站在天台上和他玩鬧在一起,發出銀鈴般笑聲的女孩,會是她嗎?
可是當他努力想要看清對方長相的時候,腦海中的淩水月一下子又變成了不久前出現在他公司裡的那個負債女,畏畏怯怯的,兩個人的影像亂七八糟的重疊著。
然後就是當她第一眼看到他時,激動的扯著他的衣袖,哀慟著輕喚著:“堯……”
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發作,他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起來,眼皮發沉,只覺得有雙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摸著他腫脹著的左臉頰,本應是痛著的,可被那雙小手一摸,所有的痛楚好像在瞬間全部減輕了。
“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麼?”耳邊傳出不知從哪發來的聲音,有些遙遠也有些不真實。
“當年你說要我做你的女人,我高興得像中了樂透大獎,可第二天人就失蹤了,找了那麼多年,一點訊息也沒有……”
見他整個人都睡著了,水月半跪在他的床前,此時才有勇氣心疼的撫摸著他的臉,他很痛吧,其實她也很痛。
她那麼愛他,即使兩人從未開始過,可這輩子,她就那麼傻傻的愛上了。
就算他在自己的記憶中已經把她排除了也無所謂,得不到,就這麼陪在他身邊侍候著他也好。
等有一天他完全不需要她存在的時候,她會默默離開,躲到一個他找不到的角落裡,試著去忘記他,那樣,心便不會再痛了吧。
聽著他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知道他已經徹底睡著了,她才有勇氣仔仔細細的看著這張日思夜想的臉。
“堯……堯……你的世界中,真的已經沒有我了嗎?”
輕嘆一聲,很想哭,眼淚已經在眼眶中含著,緩緩垂下頭,試探性的吻著他的唇,冰冰的、軟軟的、原來男人的嘴唇也可以這麼柔軟。
受驚般,她急忙縮回身,整張小臉發燙著,心跳迅速的跳動著。
天!她剛剛都做了些什麼?
難道……還是一點都剋制不住嗎?
當上官堯醒來時,看到淩水月半趴在他的床前熟睡著,稀稀的睫毛雖然不濃不密,可卻修長捲曲,小小的鼻挺著,從裡面發出淡淡的如同小貓咪一樣的呼吸聲。
小小的嘴巴像顆漂亮的櫻桃,只有那麼一點點大,吃東西的時候會不會很吃虧?
她的右半邊臉壓在軟軟的手臂上,已經變了形,有些滑稽也有點可愛。
就這樣打量了她好久,彷彿看不夠似的,並天真的希望她永遠也不要醒過來。
外面此時仍漆黑一片,頭也有點暈暈的,但他對自己的體質一向有分寸,前段時間因為工作過於勞累,有些病了,再加上最近和父親之間的爭執越來越激烈,給他也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病來如山倒這句果然沒錯,只不過自己仍舊在堅持著,不肯讓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在任何一個人的面前,卻沒想到,在這個和自己並不熟悉的女人面前,他居然可以輕易放鬆,然後就那麼軟趴趴的昏倒在她面前。
無需防備也無需警惕,好像天生就知道她不會傷害自己似的。
輕輕將她瘦小的身子抱上自己的大床,她好像累得不輕,旁邊還有冷掉的水盆和毛巾,看來這整晚她似乎照顧了自己很久。
一個傭人,需要這麼關心自己的僱主嗎?
將薄被輕輕蓋到她的身上,她囈唔了幾聲,換了個姿勢,又睡了過去。
明明長得不漂亮,可為什麼每一個姿態都是那麼可愛?
還是……他上官堯天生就喜歡這一型?
好像被冰封了多年的心突然間融化了,和她在一起的感覺,有一股即熟悉又陌生的親暱感。
她居然可以讓自己毫無道理的放鬆,毫無道理的信任,還有……一股莫名的衝動……
這樣想著,身體居然不受控制的輕輕將她抱在懷中,吻著,繼續吻著,她迷迷糊糊的回應著自己,好像兩人之間的吻天生鍥合。
第二天,當水月從上官堯的床上醒過來時,他已經洗漱完畢,一身清爽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淩水月被嚇得一時之間不知所措,昨天明明他是病人,可現在她卻躺在人家的床上呼呼大睡。
“對不起……我是不是睡過頭了?”她誇張的急忙起身,手足無措,“我……我這就去做飯……”
“那邊是洗手間。”上官堯好笑的看著她一頭衝向衛生間,拉開門,茫然的看了一眼,樣子有些呆呆的。
“啊……對不起……”她頭也不敢抬,一臉慌慌張張,像做賊一樣從他身邊匆匆而過。
上官堯也沒攔她,看她一臉驚慌的樣子,不知為什麼,居然會讓他覺得很享受。
這女人害羞的方式還真是與眾不同,不過……他喜歡。
昨晚將她摟在懷中睡覺的感覺讓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佔有慾,想一輩子就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中再也不放開,這樣的想法有些突然,但經過整整一夜起來後,他發現自己的心情居然還是沒有變。
直到她滿腹心事的做完早餐,慌慌張張的趕到公司上班,一整天都在渾渾噩噩的狀態下工作著。
同事用很怪異的眼神打量著她,和她一個部門的小宇是新來不久的設計員,長得俊俏迷人,在公司裡也很有女人緣。
平時就喜歡開玩笑,時不時就喜歡捉弄悶不吭聲的淩水月。
“你的嘴巴那麼腫,是不是被男朋友吻了整整一個鐘頭?”
“啊?”水月急忙將嘴巴捂住,瞪著一雙單鳳眼,小臉一瞬間漲得紅紅的,“你亂說什麼?”
她的嘴巴很腫嗎?
雖然早上起來後感覺渾身上下都怪怪的,洗臉的時候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打死她她也不敢把懷疑的目光放到上官堯的身上。
難道……昨天她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吻了他一下,證據居然就會這麼明顯?可是沒可能啊,她的那記吻,明明比蜻蜓點水還要輕好不好。
就這樣苦惱了整整一天,傍晚下班時,小宇還不肯放過她,死活要她把她的男朋友介紹給大家認識。
在公司整整工作了三年,她的性格一向溫吞,不知道這樣的女人交出來的男友會是什麼樣子的。
所以小宇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像塊牛皮糖一樣纏著淩水月,跟著她走出了公司。
“拜託你水月,你多少透露一點嗎,幹嘛那麼小氣,我又不會同你搶男人。”
她小臉一路漲紅著,已經解釋一千遍自己根本就沒有男友了,可偏偏這小子不信,還死纏爛打逼她交待真相。
拜託,哪有什麼真相可交待啊。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嘻皮笑臉,一個滿臉通紅羞答答,看在外人眼中,倒成了熱戀中的小情侶。
當這樣一幕落在上官堯的眼中時,一股無名的妒火也燃燒至胸口。
他猛按了一記喇叭,及時引來水月的注意,正追著她鬧的小宇忍不住吹了記口哨,“正點哦,那邊的那個男人……真的是很MAN耶!”
流線型的保時捷跑車車門被人拉開,身高超過一八五的上官堯酷酷的從車上走下來,渾身上下散發著與常人不同的凌厲氣勢,即使不開口,也可以從他的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
他雙眸陰冷,帶著挑釁看著嘻皮笑臉的小宇,對方在接觸到他陰森可怕的目光後,頓時被嚇得沒了聲息。
“水……水月,那人你認識嗎?”
“啊……他……他是我僱主。”
“好像很有來頭的樣子。”
“呃……的確。”水月也被上官堯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下班了?”上官堯終於走近,但聲音卻沒有任何溫度。
水月縮著肩膀點點頭,“上……上官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好路過,所以接你下班。”他眼神又瞟向小宇,對方立刻被嚇得道了聲再見。
“水月,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明天見。”
說完,頭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明天見!”水月還傻傻的和人家道再見。
“那奶油小子和你是什麼關係?”口氣中已經有明顯的酸意。
“我……我同事。”
“他想追你嗎?”
“不會啦,我比他大整整三歲,他怎麼可能會追我。”水月覺得這個問題真是太好笑了。
“那麼……”上官堯繼續危險的看著她,“你公司有很多男同事?”
“呃……也還好啦,從事這種廣告業的的確是男人稍微多點,不過設計部和企劃部……”
“把工作辭了吧。”
“啊?”正想解釋的淩水月一驚,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欠了我那麼多錢,如果在我家裡做全職的話,我想還債的速度應該會快一點。”
他口是心非,明明是嫉妒她身邊可能會出現其它男人,才想把她禁錮在自己的身邊,可話一齣口,居然變成了霸道的命令,還見鬼的提什麼欠債還錢。
水月小嘴微張,有些畏懼也有些困擾,但卻一點也不敢反抗。
見她這樣,上官堯突然很想把她摟在懷中,告訴她自己發現喜歡上她,只想把她留在身邊,可向來傲氣十足又對感情之事不甚瞭解的他,怎會做出那種幼稚的舉動。
“怎麼?你不肯辭職?”
“我……我同公司簽了五年的合約,現……現在還有兩年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