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火與信箋_第1章 迷霧山村

第1章 迷霧山村

越野車在坑窪的山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林薇握著車門把手的指節泛白。她瞥了眼後視鏡裡被甩在塵土後的盤山公路，煩躁地將滑落的墨鏡推回鼻樑。

“還得多久？”她對著前排駕駛座的村支書喊道，聲音被引擎的轟鳴切割得支離破碎。

王支書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緊身吊帶裙勾勒出的曲線停留了半秒，才甕聲甕氣地回答：“快了，翻過前面那道梁就到了。城裡來的記者同志，你這打扮...山裡蚊子多。”

林薇扯了扯裙襬，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嘴角勾起慣有的嘲諷：“王支書放心，我的防蚊液比你的米酒還烈。”她從包裡掏出小巧的錄音筆，“陳默老師來這兒多久了？聽說他拒絕了城裡重點學校的offer？”

“兩年了吧，”王支書含糊地應著，突然踩了剎車。越野車停在一道狹窄的山樑上，眼前豁然開朗——幾十間土坯房散落山谷，唯一的兩層建築是村委會改造成的學校，五星紅旗在旗杆上耷拉著，像塊洗褪色的抹布。

林薇剛開啟車門，一股混合著牲畜糞便和燒柴的氣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卻看到十幾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孩子蹲在學校門口的石階上，齊刷刷地盯著她。那些眼睛像山澗的水，清澈得讓人心慌，卻又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

“林記者來啦！”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襯衫的男人迎了上來，個子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得像山泉水。

這就是陳默。林薇上下打量他，標準的斯文敗類長相，難怪能騙得編輯部那群老阿姨眼淚汪汪。她伸出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陳老師你好，《都市週報》林薇。”

陳默的目光在她手上頓了頓，才輕輕握了一下，指尖微涼：“歡迎。孩子們等你很久了。”

“等我？”林薇挑眉，“等我來寫你們的感人故事？”

陳默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孩子們想看看山外的世界。”他轉身對著孩子們拍了拍手，“快去上課，下午再和林姐姐玩。”

孩子們卻像沒聽見一樣，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林薇。最小的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突然怯生生地問：“姐姐，你是從山下上來的嗎？”

“是啊，”林薇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親切，“山下有高樓大廈，有遊樂場，還有...”

“別跟她說！”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突然尖叫起來，一把將羊角辮女孩拽到身後，眼睛裡滿是驚恐，“陳老師說的，山下有吃人的怪物！”

空氣瞬間凝固。林薇看向陳默，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乾咳了兩聲：“小孩子胡說八道，山裡故事聽多了。林記者，我帶你去安排住處吧。”

住處就在學校旁邊的一間空教室，牆角堆著幾個裝著雜物的木箱，唯一的窗戶正對著學校的後院。林薇放下行李，注意到窗臺上放著一個裂了角的搪瓷杯，杯沿結著褐色的茶漬，杯底沉著幾片乾枯的野菊花。

“條件簡陋了點，”陳默放下兩套被褥，“山裡晚上冷，多蓋點。”

“陳老師挺細心，”林薇狀似無意地撥弄著搪瓷杯，“這杯子跟了你很久？”

陳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嗯，來的時候帶的。”他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山裡訊號不好，晚上最好別出門，野生動物多。”

林薇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野生動物？她剛才明明在村頭看到了太陽能充電板，還有王支書腰間別著的最新款智慧手機。

夜幕降臨得很快。林薇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輾轉難眠。凌晨一點，她被一陣燒焦的氣味嗆醒。走到窗邊，藉著月光，她看到後院的空地上，陳默正蹲在一個火堆前，往裡面扔著什麼。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猙獰。

那是一沓信，白色的信紙在火中蜷曲、變黑，像一隻只垂死的蝴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