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火與信箋_第2章 燃燒的秘密

山火與信箋發布時間:2026-05-06作者:青梧

第2章 燃燒的秘密

清晨的霧氣像溼冷的毯子裹著山村,林薇是被窗外的讀書聲驚醒的。她揉著眼睛走到窗邊,看見陳默站在土坯教室前的空地上,帶著十幾個孩子晨讀。陽光透過薄霧灑在他們身上,像幅精心構圖的公益廣告——如果忽略那些孩子緊繃的脊背和時不時瞟向山路的警惕眼神。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陳默的聲音溫和得像山澗清泉,“知道黃河在哪裡嗎?在山外面,很寬很壯,河水是黃色的,像融化的金子。”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怯生生舉手,辮子上的紅繩都快磨白了:“陳老師,黃河裡有怪物嗎?會吃小孩的那種?”

陳默拿書的手頓了頓,林薇注意到他指關節泛白,連帶著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都暴起青筋:“沒有怪物,只有魚。很多很多魚,比你們見過的所有溪流加起來都多。”

“可王大爺說,山下的人會抓小孩去挖礦,”虎頭男孩突然“哐當”一聲站起來,木凳子腿在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哥就是被他們抓走的!三年了!我媽到現在還在哭!”

“小石頭!”陳默厲聲打斷,聲音裡沒了平日的溫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男孩嚇得一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梗著脖子,嘴唇咬得發白。

林薇端著搪瓷杯倚在門框上,昨晚那杯野菊花茶的殘渣還沉著,褐色的漬痕像乾涸的血跡。她故意把杯子碰得叮噹作響,猩紅的指甲油在晨光裡晃眼:“陳老師早啊,這山村的早晨可真‘熱鬧’。比編輯部那群催稿的老巫婆還提神。”

陳默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像蒙了層霧:“林記者起得很早。”

“被你們的‘感人故事’吵醒了,”林薇抿了口冷水,舌尖嚐到鐵鏽味,目光掃過那群噤若寒蟬的孩子,“小石頭剛才說的‘挖礦’是怎麼回事?你們村有礦?我看山形倒像是有有色金屬的樣子。”

“山裡以前開過石礦,早就封了,”陳默避開她的視線,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尖,“小孩子聽村裡老人講古,把故事當真了。”他拍了拍手,“自習!把昨天教的生字寫十遍!”然後快步走向林薇,壓低聲音,“林記者,我能和你談談嗎?”

他們走到學校後面的山坡上,野草沒過腳踝,沾著露水打溼了林薇的高跟鞋。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心裡暗罵這破地方連條正經路都沒有,卻在踩到塊鬆動的石頭時,被陳默猛地拽了一把。他的手掌寬大溫熱,隔著薄薄的吊帶裙布料,燙得她皮膚髮麻。

“小心。”他鬆開手,耳根有點紅。

“陳老師挺細心,”林薇狀似無意地撥弄著頭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就是不知道對誰都這麼‘細心’,還是隻對我這個‘城裡來的記者同志’?”

陳默的喉結滾了滾:“林記者,我知道你來這裡是為了寫報道,但希望你能……手下留情。”

“留情?”林薇笑出聲,尾音勾得又軟又媚,“陳老師是怕我挖出什麼‘不感人’的真相?比如昨晚你在後院燒的那些信——是情書?還是不敢寄出去的舉報信?”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猛地抓住林薇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節都陷進她肉裡:“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薇甩開他的手,手腕上已經紅了一圈,像戴了個劣質的鐲子。她揉著腕子,眼神冷下來:“我是記者,想幹什麼?當然是報道真相。不像某些人,用謊言當遮羞布。”

“真相會害死他們!”陳默低吼,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那些孩子已經失去太多了!他們的父母……”他突然停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們的父母怎麼了?”林薇追問,步步緊逼,胸口幾乎貼上他,“被礦上的人害死了?還是像小石頭的哥哥一樣,被抓去挖礦了?陳默,你這不是保護,是囚禁!把他們關在這金絲籠裡,看著他們變成和你一樣的懦夫!”

陳默別過頭,下頜線繃得死緊:“至少他們現在是安全的。能吃飽,能讀書,晚上能睡個安穩覺。”

“安穩覺?”林薇冷笑,“昨晚燒信的時候,你眼裡的恐懼可不是裝的。怕那些信被誰看到?礦上的人?還是……警察?”

陳默猛地抬頭看她,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割得她臉頰生疼。就在這時,山下傳來引擎聲,突突突的,像頭垂死的野獸。一輛破舊的皮卡車卷著塵土往村裡開,車斗裡裝著幾個黑黢黢的麻袋,麻袋口露出點白色的東西,看著像骨頭。

孩子們突然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尖叫著衝進教室,連滾帶爬地躲到桌子底下。最小的那個女孩甚至鑽到了講臺下面,抱著頭瑟瑟發抖,嘴裡不停唸叨:“別抓我……我不去挖礦……”

“他們來了……”陳默喃喃自語,臉色比剛才更難看,嘴唇都在抖,“林薇,求你,現在別問了,回屋去!算我求你!”

林薇卻像沒聽見,徑直朝村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泥地上,陷進去半寸,她乾脆脫了鞋,赤腳踩在發燙的地面上,石子硌得腳心生疼。皮卡車停在村委會門口,下來三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為首的刀疤臉掃視著村子,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嘴角叼著煙,菸灰掉在地上都能砸出個坑。

王支書點頭哈腰地遞煙,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皺紋裡都塞滿了土灰:“強哥,您今兒怎麼親自來了?”

“陳老師,”刀疤臉沒理王支書,朝學校方向喊,聲音粗嘎得像破鑼,“這個月的‘電費’該交了吧?別讓兄弟們等急了。”

林薇躲在樹後,心臟狂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電費?這窮山溝連正經電線都沒有,晚上靠煤油燈照明,哪來的電費?她悄悄拿出手機想拍照,卻發現螢幕上顯示“無服務”——早上明明還有一格訊號的,現在連個叉都沒了。

“林記者!”陳默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拽著她往回走,力氣大得像要把她胳膊擰下來,“你想死嗎?強哥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他們是誰?”林薇掙扎,指甲掐進他胳膊,“‘電費’是什麼意思?保護費?還是……買命錢?”

“別問!”陳默把她推進那間空教室,“咔噠”一聲鎖上門,“待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來!就算天塌了也別出聲!”

林薇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透過門縫看見陳默走向刀疤臉。強哥抬手拍了拍陳默的臉,動作輕佻,像在打量牲口:“陳老師,這個月的數兒湊夠了?”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個布包,遞過去。強哥掂了掂,臉色沉下來:“就這點?打發叫花子呢?”他突然抬手,狠狠一拳打在陳默肚子上。

“唔!”陳默彎下腰,像只被打斷翅膀的鳥,卻死死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林薇看見他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窗臺上的裂角搪瓷杯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杯底的野菊花殘渣像凝固的血漬。林薇突然想起昨晚火堆裡蜷曲的信紙——那些信紙上或許寫著孩子們的名字,寫著他們對父母的思念,寫著“救救我們”。而陳默,親手把它們燒成了灰燼,連一點火星都沒留下。

她摸到口袋裡的錄音筆,是出發前主編塞給她的,說關鍵時刻能保命。現在,她該按下錄音鍵嗎?按下,或許能揭露真相,讓那些混蛋繩之以法。可那些孩子呢?陳默用謊言築起的堤壩一旦崩塌,洪水會不會把他們全都捲走?

門外傳來強哥的笑聲,像生鏽的鋸子在割木頭:“陳老師,聽說來了個城裡的漂亮記者?帶我們瞧瞧唄?說不定能給咱礦上做個‘正面報道’呢!”

林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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