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那年,皇太孫為了他的白月光當眾摔了我的牌子。
「要麼讓薛婉當太孫妃,要麼孤削髮為僧,永不繼位!」
皇帝氣得發抖,卻只能愧疚地看向我——
丞相府嫡女,原本選妃名冊上第一順位的人選。
我垂下眼,聲音平靜:
「臣女願意讓。」
趙平津以為我認輸了,摟著薛菀,笑容恣意:
「楊家嫡長女也不過如此,總歸還是沒有母儀天下的命。」
他不知道。
昨夜皇后單獨召見了我。
她拉著我的手,遞給我一份蓋上玉璽的聖旨。
「皇帝先前糊塗了,你別怪他。」
「流落民間的煜兒已找到,無論如何你都會是唯一的太孫妃。」
1.
我一愣。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大殿下現在尚在人世?」
皇長孫趙平煜,也是趙平津的親哥哥。
八年前因為一場剿匪叛亂,他流落民間不知蹤跡。
老皇帝找了他這麼多年,沒想到竟在立儲的節骨眼上傳回訊息。
皇后捻著佛珠,紅著眼點頭。
「平煜那孩子幼時便才德兼備,若不是那場意外,皇太孫的位置本就該是他的。」
「如今他能回來,本宮和皇帝便不會再逼平津去做一個合格儲君,讓他能隨性自在些也好。」
皇后話落,我瞬間明白一切。
太子早逝,皇室子嗣單薄。
自八年前趙平煜不明下落後,繼位的重擔便落在二殿下趙平津身上。
他策論平平,資質平庸,皇帝不滿卻也無奈。
可如今趙平煜竟有了訊息。
我想,等他暗中從江南歸京那日,大胤的儲君也就該換人了。
所以現下無論趙平津要娶誰,都跟世家與皇族之間的權衡再無干系。
他要娶薛菀,皇后便不會阻攔。
而我作為楊家女,要嫁的只會是未來的儲君。
「嘉荷,你們楊家滿門忠烈,本宮應當讓你嫁與自己喜歡之人才是,但依津兒張揚的性子,儲君的位置他怕是坐不穩的。」
皇后疼惜我,一直以為我中意的是趙平津,這才愧疚又心疼。
「若嘉荷感到委屈,想要什麼大可跟本宮提。」
我搖頭,盈盈長拜,平靜笑著開口:
「回娘娘的話,臣女並不委屈。」
從前到底是誰在以訛傳訛,才讓皇后以為我非趙平津不嫁的?
楊家女是要當皇后的。
至於儲君是誰,我壓根就不在乎。
2.
從皇后的棲鳳宮出來後,我迎面撞上趙平津的馬車。
他命人攔住我去路,怒氣衝衝地下車,將手中東西狠狠砸向我腳邊。
「楊嘉荷,孤看你想當太孫妃想瘋了吧?!」
我一愣,疑心他又在說什麼胡話。
撿起地上的東西仔細一瞧,才看清那是年前皇后派人換去我楊家的庚帖。
我變了臉色:「這庚帖是殿下親自去我家取的?」
「既然娶的人不是你,你們楊家留著這庚帖也沒什麼用,孤自然要取回來!」
楊家女與皇太孫的一紙婚約,是我祖父當年陪老皇帝出生入死時便定下的。
原本那日選妃只是走個過場,雙方長輩早在月餘前便著手問名、納吉,互換了庚帖。
當時趙平津隨鎮北侯前往邊境撫慰軍心,不知有這一流程。
原以為選妃之事板上釘釘。
那日趙平津卻突然帶了個姑娘進宮,當著眾人的面扔了我的牌子,把好端端的選妃儀式弄得一團糟。
今日,是他第二次當著我的面扔東西,踐踏我的尊嚴。
我冷聲發問:「那殿下打算娶誰?薛菀嗎?」
趙平津冷笑一聲,身姿倨傲。
「那是當然,阿菀在邊境受了那麼多苦,孤怎麼可能捨得讓她做妾?」
「但要是你願意做妾的話,孤勉強也可以讓你進東宮。」
下一刻,一股濃烈的花香氣鑽入我鼻腔。
薛菀不知從何處來了。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惹眼的紅色宮裝,湊近拉起我的手。
「楊家姐姐,許久不見呢!當年你我同為公主伴讀,一晃眼我都跟父親去往邊關三年了。」
她聲音很低:
「三年時間你都沒能俘獲殿下的心,空有楊家當靠山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妹妹我當太孫妃呀。」
「那天殿下說得對,你就是沒有母儀天下的命。」
她後退兩步,又恢復成了那個楚楚可憐的嬌弱女子,神情惶恐地看向我。
趙平津皺眉,生怕我會傷害薛菀,連忙將她護在身後。
「楊嘉荷,你可想清楚,若是你不願為妾的話,將來便只能嫁給那些不入流的宗族子弟了!」
「雖然你曾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但孤正妻之位永遠只會是阿菀一個人的,任何人都左右不了。」
我看著他居高臨下的姿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殿下說完了?」
趙平津微愣,沒想到我會如此平靜。
而下一刻,我將方才從地上撿起的庚帖舉至半空,當著他們的面,一點一點撕扯粉碎。
「我也有一句話要說與二殿下。」
「我楊嘉荷乃大姓嫡女,哪怕為奴為婢,也永不做妾。」
3.
薛菀笑得花枝亂顫。
一邊用團扇遮面,一邊對著趙平津耳語:
「殿下,你快聽楊家姐姐說的話,她要自甘下賤,為奴為婢呢!」
趙平津也嗤笑。
「是,既然是她自己要墮落,孤也愛莫能助,隨她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