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秘鏢單
“不接。”
程雪瑤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清脆的聲響在威遠鏢局的大堂內迴盪。她一身黑衣如墨,腰間那柄“雪中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窗外春雨綿綿,卻衝不散大堂內凝滯的氣氛。
“程鏢頭,這可是三千兩黃金的大買賣。”對面的中年管事擦了擦額角的汗,將一張銀票推了過來,銀票在紅木桌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只是押送一個人到揚州,對您來說就是舉手之勞。”
雪瑤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在刀鞘上輕輕敲擊,節奏如戰鼓。她的指甲修剪得極短,指節處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威遠鏢局的規矩,活人鏢不接。”她的聲音像她的刀一樣冷,“要送人去揚州,找車行更合適。”
管事的臉色更加難看,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那是一塊羊脂白玉,雕工精緻,中央刻著一個“陸”字,玉質溫潤,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我家公子身份特殊,需要程鏢頭親自護送。”管事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陸家欠程家一個人情,這玉佩就是信物。”
雪瑤的指尖在玉佩上頓住。陸家,江南第一世家,十年前她父親走鏢遇難,正是陸家出手相救。這個恩情,她一直記著,像一根刺紮在心裡。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雪瑤,陸家對我們有恩,日後若有機會...”話沒說完,父親就嚥了氣。這些年,她一直在等一個還人情的機會。
“人在哪?”她的聲音軟了幾分,但依然帶著鏢師的警覺。
“就在後院。”管事如釋重負,肩膀明顯放鬆下來,“公子說,要見您一面再決定。”
雪瑤起身,黑衣隨風而動,像一片鋒利的柳葉。穿過迴廊,後院的海棠樹下站著一個白衣男子。三月海棠正豔,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有一片粘在了他的肩頭。他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如竹,聽到腳步聲緩緩轉身。
那是一張過分好看的臉。眉目如畫,唇角含笑,一襲白衣勝雪,腰間掛著同樣的羊脂玉佩。陽光透過海棠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看起來不像真人,倒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但讓雪瑤皺眉的是——這人分明半點武功都不會。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沒有練武的繭,站姿雖然挺拔但下盤虛浮,眼神清澈卻缺乏武者的銳利。手無縛雞之力的世家公子,居然要她這個第一女鏢師護送?
“在下陸清羽。”男子拱手行禮,動作優雅得像在跳舞,聲音溫潤如玉,“久聞程鏢頭雪中刀從不虛發,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雪瑤挑眉,她聞到了淡淡的檀香,是從這人身上傳來的,“陸公子可知這一路去揚州要經過三州十八寨?那些山匪可不會因為你長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所以更需要程鏢頭這樣的高手保護。”陸清羽輕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況且,我相信程鏢頭的刀,比那些山匪的刀更快。”
“三千兩黃金,買我親自護送一個文弱書生?”雪瑤眯起眼睛,她注意到陸清羽雖然表面鎮定,但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這是緊張的表現,“陸公子覺得我很閒?”
“因為我要押送的,不只是我自己。”陸清羽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還有這個。”
錦盒開啟的剎那,雪瑤瞳孔驟縮。裡面是一塊青銅令牌,上面刻著“鎮南”二字,字跡古樸,帶著歲月的痕跡。這是鎮南王府的密令,傳說中能調動南疆十萬大軍的信物,三年前失蹤,沒想到會在一個世家公子手中。
“有人要搶這個?”雪瑤的聲音冷了下來,她聞到了血腥味,不是過去的,而是即將到來的。
“不止要搶,還要我的命。”陸清羽嘆息,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陸家捲入了一樁舊案,這塊令牌是唯一能證明清白的證據。但必須親手交到揚州知府手中。”
“揚州知府是你什麼人?”雪瑤敏銳地問。
“我舅舅。”陸清羽苦笑,“也是唯一敢接手這個案子的人。”
雪瑤沉默了。她聞到了陰謀的味道,這種涉及朝廷的鏢最是兇險。但陸家的人情,還有這三千兩黃金...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陸清羽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像受傷的小獸。
“我接。”她最終開口,聲音堅定,“但有條件。”
“程鏢頭請講。”陸清羽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花。
“第一,路上一切聽我指揮,陸公子不得擅自行事。第二,如果遇到不可抗力,我會優先保令牌不保人。第三...”雪瑤頓了頓,目光如刀,“我要知道所有真相,不能有任何隱瞞。包括你為什麼會帶著鎮南王府的令牌。”
陸清羽的笑容更深了,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成交。”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陸清羽指了指院外,“馬車已經備好。”
雪瑤這才注意到,院外停著一輛精緻的馬車,車簾上繡著陸家的家徽——一株傲雪而立的清竹。她忽然有種上當的感覺——這個看似文弱的公子,似乎早就料定她會答應。
“陸公子。”她轉身時突然問道,“為什麼選擇我?威遠鏢局比我資歷老的大有人在。”
陸清羽望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雪瑤沒有看到的深意:“因為程鏢頭是最不可能被收買的人。”他輕聲說,“而且,你的刀...很特別。”
雪瑤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腰間的刀。她不知道,這一趟鏢會改變她的一生。更不知道,這個看似無害的世家公子,會在未來的日子裡,一點一點融化她冰封的心。
馬車緩緩駛出鏢局,雪瑤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晨風中,她似乎聞到了海棠花的香氣,還有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像是命運的鼓點,一聲一聲,敲在她心上。
陸清羽坐在車內,透過車窗看著雪瑤的背影。她騎在馬上的姿勢很標準,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劍。他摸了摸懷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程雪瑤...”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我們終於見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