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信箋_第9章 白色雛菊花田
第9章 白色雛菊花田
一年後。
”時光角落”咖啡店的櫥窗裡，擺著一排嶄新的插畫。每幅畫裡都有個扎馬尾辮的女孩，坐在旋轉木馬上，懷裡抱著白色雛菊。
我站在店外，看著陸時溫給最後一幅畫簽名。他的字比以前有力多了，筆鋒間帶著插畫師特有的溫柔。
”小意！”李叔從店裡探出頭，”時溫說今天的雛菊特別新鮮，給你留了一束。”
我接過花束，淡紫色的絲帶在晨光中閃閃發亮。這一年，陸時溫的插畫集《時意的世界》出版了，每本書的扉頁都寫著：獻給永遠15歲的妹妹，和陪我走過黑暗的小意姐姐。
”沈醫生！”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身，看見咖啡店門口站著個小女孩，馬尾辮一甩一甩的，手裡舉著張畫。
”這是我畫的旋轉木馬，”她把畫塞給我，”時溫哥哥說，轉起來就能看見想念的人。”
我蹲下來，看著畫紙上歪歪扭扭的旋轉木馬，突然明白了陸時溫這一年來的堅持。
”畫得真好，”我輕聲說，”時意會喜歡的。”
小女孩跑開後，陸時溫從店裡走出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腕間的疤痕——現在已經變成了小小的雛菊紋身。
”今天幾號？”他突然問。
”6月15日。”我下意識回答，然後愣住。
時意的生日。
我們默契地走向墓園。山路上，白色雛菊已經開成了一片花海。我抱著這一年來的插畫集，陸時溫拎著小鐵鍬和一包種子。
”我辭職了。”我邊走邊說，”開了個心理諮詢室，專門幫助...失去親人的人。”
”名字？”
”時意。”
他笑了，眼角的細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我猜到了。”
墓前，白色雛菊比去年更加茂盛。陸時溫蹲下來，小心地撥開雜草，露出時意照片上的笑臉。
”23歲了。”他輕聲說，”如果她還在，應該大學畢業了吧？”
我開啟插畫集，第一頁是時意15歲時的照片，旁邊是陸時溫畫的她23歲的樣子——穿著畢業袍，懷裡抱著白色雛菊，笑容明亮得刺痛眼睛。
”我畫了100種可能，”陸時溫的聲音很輕，”她可能會成為畫家，老師，或者...”
”或者只是快樂地活著。”我接上，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生日快樂，時意。”
盒子裡是個旋轉木馬音樂盒。陸時溫接過去，輕輕轉動發條，熟悉的旋律在墓園上空響起。
”她15歲生日那天，”我輕聲說，”我們約好了要去遊樂園。”
”結果我帶她來了這裡。”陸時溫接上，手指撫過墓碑，”用另一種方式。”
我們開始種雛菊。陸時溫負責挖土，我把種子一粒粒放進小坑裡。泥土沾在我們的手指上，像某種儀式。
”這一年，”陸時溫突然說，”我夢見過她100次。每次她都坐在旋轉木馬上，懷裡抱著白色雛菊，說’哥哥，回家吧’。”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他抬頭看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我以為還在迴圈裡。直到看見窗臺上的白色雛菊，才知道...是真的。”
最後一粒種子埋進土裡，陸時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沈...小意，”他改口，聲音帶著不確定，”這一年，你...過得好嗎？”
我望著他，第一次用全新的眼光看他。不再是病人，不再是閨蜜的哥哥，而是一個...共同經歷過黑暗的普通人。
”很好。”我輕聲說，”你呢？”
”也很好。”他微笑，”學會了把想念畫下來，學會了和愧疚和平共處，學會了...”
”學會什麼？”
”學會在沒有時意的世界裡，繼續愛她。”
我蹲下來，平視著墓碑上的照片：”她說，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請你...請你一定要幸福。”
他的眼淚砸在新種的雛菊上。
”還有呢？”
”還有...”我深吸一口氣，”她說，小意姐姐會代替她愛你。”
沉默。
然後陸時溫伸出手，輕輕擦掉我的眼淚：”那...我們試試？”
我抬頭看他，陽光下他的眼睛清澈見底。
”不是代替，”我輕聲說，”是一起。一起把時意的愛延續下去。”
他點頭，手指與我十指相扣。
”從朋友開始？”
”從朋友開始。”
我們坐在墓前，白色雛菊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新種的種子已經冒出小小的綠芽。
”時意，”陸時溫對著墓碑輕聲說，”我們來了。帶著你愛的白色雛菊，帶著你愛的旋轉木馬，帶著...我們三個的愛。”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靜。
”生日快樂。”我們一起說。
音樂盒再次響起，這次是我們一起轉動發條。旋律中，我彷彿看見時意坐在旋轉木馬上，懷裡抱著白色雛菊，笑得比陽光還要明亮。
”回家吧。”陸時溫輕聲說。
”好。”
我們起身，手牽著手走向下山的路。身後，白色雛菊在風中搖曳，像一片永不凋零的花田。
這一次，沒有迴圈，沒有記憶植入，沒有審判。
只有真正的告別，和全新的開始。
旋轉木馬的音樂在墓園上空迴盪，白色雛菊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時意，我們來了。
帶著你的愛，繼續生活。
這一年，陸時溫的插畫獲得了國際大獎，頒獎詞是：用最溫柔的筆觸，畫出了最深刻的思念。
這一年，”時意心理諮詢室”幫助了47個失去親人的人，每個來訪者都會收到一束白色雛菊。
這一年，我們學會了在失去中繼續愛，在痛苦中尋找希望。
時意的墓前，白色雛菊開成了花海。
而我們，終於學會了...好好生活。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