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月兒）_第2章 請父親放心

「請父親放心。」

我咬著唇笑起來，滿臉誠摯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是姜家的女兒，此事也關乎我的性命，我怎麼可能不盡心?姜家滿門，都會感激您今日的大義滅親。」

話音落下，父親緊緊抓著匣子的手終於鬆開了。

3

我獨自去見了九千歲。

被帶到他府上的時候，他正懶洋洋地倚在軟榻上。

四下裡絲竹聲陣陣。

一個腳腕處繫著鈴鐺的侍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腳抱在懷裡。

這個男人今年已經有四十歲了，可看起來依舊很年輕，像是三十出頭。

且雖然是宦官出身，渾身上下卻帶著浸淫權力多年的威嚴，叫人望而生畏。

權勢養人，是真的。

心裡隱隱約約閃過這個念頭，我目不斜視地上前行禮，恭恭敬敬道:「吏部尚書姜旺之女姜姒，見過九千歲，代父向九千歲獻禮。」

絲竹聲停下來，頭頂莫名安靜了好一會兒，接著響起男人略微尖細、戲謔又玩味的笑。

這笑聲很快被另外一聲刺耳的聲音所掩蓋，而後我莫名感覺發絲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同一刻——

眼前黑影閃過，老鷹尖利的喙驀地出現在視線裡，與眼睛只有咫尺之遙。

我眉心豁然一跳，身體卻紋絲不動地與老鷹對峙。

世人欺軟怕硬，動物也是，這時候越慌越糟。

然而就在我與老鷹對峙時，少女尖銳的慘叫聲驟然在耳邊響起。

剛剛跪在榻前給九千歲暖腳的侍女雙手捂住鮮??淋漓的臉，痛苦萬分地在地上翻滾。

另一隻盤旋在半空的老鷹時不時撲下，幾乎把她捂住臉的雙手啄爛了。

極致的痛苦使得她驟然升起一股力氣，跌跌撞撞爬起來往外跑。

眼看著門口近在咫尺，少女眼睛裡閃過期冀的光。

可是也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守衛倏然拔劍。

鮮血濺落。

少女大睜著眼的頭顱骨碌碌滾到腳邊時，落在我肩頭的老鷹撲閃著翅膀飛回了旁邊的架子。

與此同時，一隻白而膩的手捏住我下頜，迫得我抬起了頭。

九千歲眯著眼打量我的臉，像打量什麼物件似的:「不怕?」

他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感興趣。

「當然怕。」

我注視著他，實話實說:「但臣女到這來的目的，是代父替九千歲獻禮，以此搏千歲一笑，所以臣女不能怕。」

「姜旺那人在本督面前唯唯諾諾，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九千歲嗤笑一聲，甩開我的臉:「獻什麼禮?」

我把捧在手中的匣子開啟，露出其中的美人皮，溫聲道:「舍妹無狀，冒犯九千歲，所以她小娘來向您賠罪了。」

匣子裡頭的東西薄如蟬翼，竟比庶妹那張還精緻。

可見「深情」的父親下了苦工。

「也真難為他了。」

九千歲眼底閃過興味盎然的光，懶懶道:「想要什麼賞賜?」

我正色道:「臣女斗膽，想請九千歲賜下一樁姻緣。」

九千歲愣了愣，眼底興味更濃:「你已經是王宣的未婚妻，還來向本督求得哪門子姻緣?」

「自古女子嫁人，不求其他，只求終身有靠。」

我注視著他的眼，滿臉虔誠:「王宣靠不住，督公才是真英雄。臣女請督公垂憐。」

世人皆喊九千歲，自己人才喊督公。

片刻的沉默過後，九千歲哈哈大笑。

四下裡一直把手放在劍柄上的護衛都把手收了回來。

九千歲滿臉玩味地從榻上站起來，大步出了門。

風中遠遠傳來一個字:「準!」

4

九千歲當場答應我的要求，將婚期定在一個月後。

我再回府，是以督公夫人的身份。

可太監的身份再顯赫也還是太監。

尤其九千歲生性暴戾，眾所周知。

這不是好姻緣。

闔府得知訊息，看我的眼神既不屑又畏懼。

連我身邊的丫鬟們也在私下裡議論。

「大小姐怎麼這樣糊塗，放著像王郎君這樣的盛京第一公子不嫁，卻要嫁給......」

我統統不理會，在房間裡打量自己的嫁衣。

這衣服已經繡了幾個月。

流光溢彩。

華麗無比。

本來應該是嫁給王宣時穿的，如今嫁給九千歲，也能用。

不算浪費。

但當天晚上，葳蕤軒迎來一個不速之客。

我的前未婚夫，王宣。

因我避而不見，他做了樑上君子，從牆頭翻進來，看我時的眼神滿是沉痛。

「姜姒，你怎可如此......」

薄唇一張一合，輕飄飄冷冰冰地吐出了四個字:「自甘下賤。」

只四個字出口，我就知道，他寧肯翻牆也要見我，不是在為庶妹討公道，而是在為自己鳴不平。

成國公府王氏至今傳承數百年，聲名顯赫。

王宣更是出了名的翩翩公子，似明月高懸。

可如今，這份清名蒙了塵。

因為有了一個請嫁閹人的前兒媳。

我捂著肚子，肩膀抖得厲害，笑得險些直不起腰。

「我本也想同郎君結秦晉之好。」

「可庶妹闖下這樣的大禍，我又能如何?」

怒火在王宣眼睛裡閃爍:「那扇屏風分明就是你所繡。」

言下之意，是我故意害死姜陶。

「論功時郎君想不到屏風是我所繡。

」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如今出了事，倒是第一個想起我來了?」

「一個平妻的名頭而已，你怎麼就這樣小氣?如今害了你妹妹，自己也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