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月兒)_第3章 王宣長出一口氣

王宣長出一口氣,眼裡的怒火稍息。

他拉住我的手,竟然又拿出素日里情濃時的柔情蜜意:「阿姒,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我心裡一直都是有你的。即使你做錯了事,我也還是不忍心苛責你。」

我微微側過頭,在他前倨後恭的示好中覺出某種非同尋常的意味。

果不其然,就聽他繼續道:「如果你在嫁給九千歲之前病逝,在我心裡,你就永遠是我的妻。」

「啪——!」

最後一字落下,我的巴掌也落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不輕,帶著經年積累的怨氣,王宣被打得偏過臉去,一時懵了。

他俊美的臉上閃過屈辱。

下一刻,行動先於意識,高高揚起手。

我沒躲,只是道:「我猜九千歲一定很好奇,是什麼人趁著夜色闖入他未婚夫人的院中,給了他夫人一巴掌。」

巴掌停在半空。

王宣拂袖而去。

臨走前,留下硬邦邦的四個字——

「好自為之。」

5

我當然會好自為之。

王宣走後的第二日,我把身邊四個大丫鬟司琴、司棋、侍書、侍畫都召來,並叫人拿來了她們的身契。

我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張神色各異的臉,淡淡道:「你們都是自幼便服侍我的,按理說,本來該陪著我一同出嫁,但如今情況有變,想來你們也都知道了。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我給你們三個選擇。」

「第一,仍舊跟著我,只是從嫁入成國公府改為嫁入九千歲府。第二,這府中你們若有其他合意的主子,自行到對方院中伺候,我不留。第三,即刻發還身契離開姜府,我再從嫁妝裡拿二百兩銀子給走的人做路費。

話音落下,空氣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四個大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猶豫之色,但誰也沒說話。

「平日裡一個個不是挺能說,怎麼今日都啞巴了?」

我把手裡的茶盞放在桌子上,用了半開玩笑的語氣,戲謔道:「今日把話說出來,無論怎麼選情誼都在,但若是今日不說,跟著我到了九千歲府,再來後悔,那可就不是此刻這番說法了。」

原本沉重的氣氛略微緩和了些。

司棋第一個站出來,給我磕了頭,領了二百兩銀子,第二個是侍書。

等輪到侍畫的時候,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睛通紅:「小姐恕罪,奴婢......奴婢已答應了三少爺,去他院中伺候。」

三弟是父親身邊的通房丫鬟生的,只是庶出,生母也不受寵。

但因是男丁,父親平時對他還是頗照顧。

他生得好看,對女孩子也體貼。

就是頗風流,沒常性。

今日喜歡的,明天就厭了。

我暗暗嘆了口氣。

並未有一言苛責,只是柔聲道:「既如此,往後你便去三弟院中伺候吧。望他善待你。」

侍畫大為感激,叩頭退下。

房中只剩了始終一言不發的司琴。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示意她說話。

片刻的沉默後,司琴屈膝跪倒:「奴婢誓死追隨小姐。」

四個大丫鬟中,司棋伶俐人緣好,侍書才藝頗豐通藥理,侍畫長得最漂亮,荊釵布衣難掩國色。

唯司琴中人之姿,無特別出眾之處。

還不善言辭,平日只知道埋頭苦幹。

最大的優點是老實,沒花花腸子。

她選擇留下,倒沒出乎我預料,但我還是勸道:「司琴,你可要想好,九千歲不能人道,還生性殘暴,我此番嫁進去,前程實難預料。

「奴婢只知道當初是小姐把奴婢從人牙子手裡救出來,沒小姐奴婢早死了。」

司琴重重磕下頭去,重複道:「奴婢誓死追隨小姐。」

話音落下,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摘下頭上價值連城的明珠,親手為司琴戴上。

司琴神色惶恐:「小姐,使不得,奴婢不配......」

「為什麼不配?」

「你是我的人,代表的便是我,我配得,你便配得。」

我按住她欲摘下明珠的手,語重心長道:「你們的名字都是當日入府之時母親取的,寓意世家宗婦當通琴棋書畫,但如今我身邊既無棋書畫,也不必再徒留一個琴。自今日起,你跟著我,更名扶搖。」

司琴愣了愣,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亮光:「是,扶搖見過小姐。」

6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平靜。

雖然背地裡說什麼的都有,但明面上無人敢惹。

轉瞬到了出嫁那天。

雖是閹人妻,但九千歲身份特殊,成親場面十分盛大,不僅滿朝朱紫皆至,連才十五歲的少年天子也來喝了一杯喜酒。

王宣和其父成國公亦在其中。

那日義憤填膺,字字句句責我自甘下賤,辱他王氏門楣。

如今還不是不敢下了九千歲的面子。

我隔著珠簾,眼角餘光瞥到面色鐵青的王宣,隨即在扶搖的攙扶下,走到九千歲面前。

按理該行夫妻對拜之禮。

但九千歲穩居高位,不動。

因此是我拜他。

行禮過後,被嬤嬤扶入洞房。

我坐在床上等了許久,門外才終於傳來腳步聲。

很亂。

黑壓壓的西廠帶刀護衛魚貫而入,簇擁著中間的九千歲。

傳言果然非虛。

九千歲居高位,為人也謹慎,無論走到何處,哪怕就寢,都有重重護衛跟隨。

隨著他走到我面前,一個護衛立即呈上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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