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鎖情：長安月下誓_第6章 三年之約
第6章 三年之約
父親走的那天，長安城下著細雨。
我穿著素白的孝服，跪在靈堂前，看著母親的牌位旁邊新添的父親的牌位，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孤獨。
花顏坊的生意出奇地好。也許是同情，也許是”紫曜”胭脂確實出色，長安城的貴女們開始爭相購買。但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坐在空蕩的店鋪裡，總會想起那個說要三年後來娶我的突厥男人。
第一年的中秋，我按約定製了一盒同心胭脂，放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打烊前，我都會輕輕搖一下手腕上的銀鈴，聽著清脆的聲響，想象著草原上的他是否也在想我。
”小姐。”小翠端著茶進來，”又有媒婆來了。”
我嘆了口氣。這一年裡，說親的媒婆幾乎踏破了門檻。尚書府的公子、侯府的世子、甚至宮裡的侍衛統領...但我都婉拒了。
”就說我在守孝。”我輕聲說。
”已經守了三年了。”小翠小聲提醒。
是啊，三年了。阿史那曜離開的那天，是三年前的事了。
第一封信是在他離開後的第六個月收到的。
那天我正在調變新的胭脂配方，一個風塵僕僕的突厥商人走進來，遞給我一個用羊皮包裹的信封。
”阿史那曜王子讓帶給花掌櫃的。”他用生硬的漢語說。
我的手抖得幾乎打不開信封。羊皮紙上是他熟悉的筆跡，只是漢字寫得更加工整了：
”吾愛想容：
草原的月亮很圓，但沒有長安的明亮。我已經說服了大部分長老，聯姻的事有了轉機。再給我一些時間...
隨信附上草原的格桑花種子，聽說在你們中原，它叫”幸福花”。
等我。
阿史那曜”
我把信貼在胸口，眼淚模糊了視線。格桑花的種子被我種在花盆裡，每天精心照料，就像照料著我們的愛情。
第二封信是在一年後收到的。
”吾愛：
草原的冬天很冷，但想起你的笑容就溫暖。大哥還是不鬆口，但我找到了新的盟友。回紇部的公主已經有了心上人，我們的聯姻只是形式...
我在學漢語，等你看到時，應該能寫得更好了。
草原的風告訴我，你也在想我。
等我。
曜”
我把兩封信藏在母親留下的胭脂秘錄裡，就像把思念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第二年的中秋，我依然制了同心胭脂，依然放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但這一次，我在胭脂盒裡藏了一張小紙條：
”阿史那曜：
花顏坊很好，我也很好。父親走了，但我撐下來了。你答應過的三年，還有一年...
我也在等你。
想容”
第三年的春天，花顏坊遇到了最大的危機。
李掌櫃聯合了幾家大商戶，開始惡意競爭。他們仿製”紫曜”，壓低價格，甚至散佈謠言說花顏坊的胭脂有毒。
”小姐，這個月的賬本...”賬房先生欲言又止。
我看著虧損的數字，第一次感到了絕望。三年的積蓄幾乎耗盡，如果再這樣下去...
”賣了吧。”我輕聲說，”把方子賣給李掌櫃，至少能保住父親的遺願。”
但就在我決定放棄的那天，宮裡突然來了旨意。
皇后娘娘聽說了”同心胭脂”的故事，特意召我進宮。
”你就是那個等突厥王子的姑娘？”皇后看著我，眼神溫和，”本宮年輕時也等過一個人，但沒你有勇氣。”
我跪在地上，不知該說什麼。
”本宮要訂一百盒同心胭脂。”皇后說，”中秋宮宴上用。另外...”她頓了頓，”告訴那個突厥王子，大唐歡迎他來娶親。”
我震驚地抬頭。
皇后笑了：”本宮的兒子，當今太子，去年在草原上遇險，是一個突厥王子救了他。那個王子說，他在長安有個心上人，要回去娶她。”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從宮裡回來後，花顏坊的生意突然好轉。皇后娘娘的青睞讓所有人都閉了嘴，連李掌櫃都送來了賠罪的禮物。
但我最在意的，是第三封信。
”吾妻想容：
終於可以這樣叫你了。大哥鬆口了，回紇部的婚約解除了。我帶著草原最珍貴的聘禮，正在來長安的路上...
三年之約，我來赴了。
這次，不是以香料商人的身份，而是以阿史那部二王子的身份，來迎娶大唐最美的胭脂掌櫃。
等我，就快了。
愛你的曜”
我把三封信按順序排好，看著它們從生硬的漢語到流暢的情書，看著他的字跡從歪歪扭扭到工整有力，就像看著我們的愛情在時光中慢慢成熟。
第三年的中秋前夜，我依然制了同心胭脂。但這一次，我在胭脂盒上刻了兩個字：”歸來”。
”小姐。”小翠興奮地跑進來，”城門那邊傳來訊息，說是突厥的迎親隊伍到了！”
我的手一抖，胭脂盒差點掉在地上。
三年了。
我走到窗前，看著朱雀大街的盡頭。夕陽西下，一隊人馬正緩緩而來。為首的那個人，穿著深藍色的突厥服飾，頭髮編成小辮，腰間的銀飾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他比三年前更加挺拔，眼神依然明亮如星。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銀鈴，輕輕搖了三下。
鈴聲清脆，像是某種回應。
他聽見了。
抬起頭，看見站在窗前的我，嘴角揚起熟悉的笑容。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等待，在這一刻都變得值得。
我轉身跑下樓，裙襬在風中飛揚。小翠在後面喊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我只知道，我的突厥王子回來了。
朱雀大街的盡頭，他翻身下馬，向我張開雙臂。
”我來了。”他說，”來娶你了。”
我撲進他懷裡，聞到了熟悉的香料味，混著草原的風和陽光。
”我等了三年。”我哽咽著說。
”我知道。”他輕聲說，”所以我用一生來補償。”
身後的突厥騎兵齊聲歡呼，長安城的百姓好奇地圍觀。但我們眼中只有彼此。
三年之約，終於兌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