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鎖情：長安月下誓_第3章 牡丹宴驚
第3章 牡丹宴驚
尚書府的請柬送到花顏坊時，我正在和阿史那曜試驗新的胭脂配方。
燙金的帖子靜靜地躺在櫃檯上，”花想容親啟”五個字寫得龍飛鳳舞。尚書大人要設牡丹宴，特意點名要我帶上”紫曜”胭脂。
”牡丹宴...”阿史那曜放下手中的琉璃瓶，”每年只邀請長安最有身份的貴女，連公主都會出席。”
我用絲帕擦了擦沾了胭脂的手指，心跳有些亂：”只是去展示胭脂而已。”
”沒那麼簡單。”他皺眉，”尚書大人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我知道他說得對。尚書府的牡丹宴，表面上是賞花品香，實際上是權貴們為子女相看婚事的場合。去年李家小姐就是在牡丹宴上定下了和侯府的親事。
”我得去。”我輕聲說，”這是花顏坊的機會。”
阿史那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陪你去。”
”你？”我驚訝，”尚書府的宴會，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他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張帖子，同樣是燙金的，但比我的那張華麗得多：”阿史那部使者阿史那曜，奉可汗之命覲見尚書大人。”
我瞪大眼睛：”你早就知道？”
”昨天收到的。”他聳聳肩，”本來不想告訴你，但現在...”
現在不一樣了。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但我們都明白。
尚書府的牡丹園比我想象的還要奢華。千株牡丹競相綻放，紅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像霞。貴女們穿著最時興的衣裙，頭上的金步搖隨著走動叮噹作響。
我穿著母親留下的淡紫色襦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只插了根白玉簪。在珠光寶氣的貴女們中間，顯得過於素淨。
”花掌櫃！”尚書千金眼尖，立刻迎了上來，”可算來了！姐妹們都想看看”紫曜”呢！”
我被一群貴女圍住，她們七嘴八舌地問著胭脂的配方、色澤、持久度。我機械地回答著，眼睛卻忍不住尋找阿史那曜的身影。
終於在牡丹園深處看見了他。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的突厥服飾，深藍色的長袍上用金線繡著狼紋，頭髮編成小辮，綴著綠松石。在一群中原權貴中，耀眼得像草原上的雄鷹。
尚書大人親自陪在他身邊，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殷勤笑容。尚書千金也湊了過去，不知說了什麼，引得阿史那曜大笑起來。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花掌櫃？”一位貴女叫我，”這胭脂怎麼賣？”
我回過神，強迫自己專注於生意：”一盒十兩銀子，因為用了西域的龍涎香，所以貴一些。”
”十兩？”貴女們驚呼，”比宮裡的胭脂還貴！”
”但值這個價。”我努力推銷，”塗上後能維持一整天，而且顏色會隨著體溫變化...”
話沒說完，就被一陣笑聲打斷。我轉頭，看見阿史那曜正被一群貴女圍著，尚書千金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的團扇半掩著臉，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位就是突厥使者？”身邊的貴女小聲議論，”聽說還沒娶妻呢。”
”尚書大人有意...”另一個人壓低聲音，”想把千金許給他。”
我的手一抖，胭脂盒差點掉在地上。
”花掌櫃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曬的。”
牡丹園裡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我藉口去涼亭休息，躲開了人群。
”一個人躲在這裡？”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見阿史那曜站在牡丹花叢中，陽光透過花瓣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怎麼不去陪尚書千金？”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這語氣太酸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吃醋了？”
”沒有！”我矢口否認，”我只是...只是擔心生意。”
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尚書大人確實提過聯姻的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但我拒絕了。”他繼續說，”我說我已經有了心上人。”
我猛地抬頭：”誰？”
”一個固執的小掌櫃。”他輕聲說，”明明害怕權貴，卻為了生意不得不來；明明吃醋了，卻死不承認。”
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我才沒有...”
”花想容。”他突然正色，”看著我。”
我被迫直視他的眼睛，那裡面的認真讓我心跳加速。
”我是突厥人，你是漢人。我是部族首領的兒子，你只是個胭脂鋪掌櫃。這些差距，你怕嗎？”
我咬了咬唇：”怕。”
”但我更怕。”他說，”怕你不給我機會證明，這些差距都不是問題。”
牡丹花在我們身邊輕輕搖曳，花香濃郁得幾乎讓人眩暈。
”阿史那曜...”我輕聲說，”我們認識才幾天...”
”足夠讓我確定。”他打斷我，”在草原上，我們突厥人相信一見鍾情。”
”那是你們...”
”噓。”他突然豎起手指，”有人來了。”
是尚書千金。她看見我們在一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原來花掌櫃和阿史那使者認識？”她走過來，自然地站到阿史那曜身邊，”真是巧呢。”
”我們...”我剛想解釋。
”花掌櫃的胭脂做得好。”阿史那曜淡淡地說，”我在和她談合作。”
尚書千金明顯鬆了口氣：”原來如此。阿史那使者，父親在找你呢，說是有要事相商。”
阿史那曜看了我一眼，我輕輕點頭。他跟著尚書千金離開了，臨走前在我手心裡塞了個東西。
我低頭一看，是那個小小的銀鈴鐺。
”花掌櫃。”尚書大人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跟著他來到書房，心裡七上八下。
”花顏坊的胭脂，確實不錯。”尚書大人慢條斯理地說，”特別是這個”紫曜”，連貴妃娘娘都讚不絕口。”
”多謝大人誇獎。”
”但是...”他話鋒一轉，”商有商道，官有官道。花掌櫃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我握緊了手中的鈴鐺：”小女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阿史那使者身份特殊。”尚書大人直視我的眼睛，”不是一個小小的胭脂鋪掌櫃能高攀的。”
”小女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最好如此。”他笑了笑，”牡丹宴結束後，我會安排小女和阿史那使者單獨相處。花掌櫃...應該不會打擾吧？”
我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小女明白。”
離開書房時，我的腳步虛浮。手中的銀鈴突然變得滾燙，燙得我幾乎拿不住。
牡丹宴還在繼續，貴女們的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站在花叢中，第一次感到如此渺小。
”花掌櫃！”尚書千金的聲音遠遠傳來，”阿史那使者請你過去呢！”
我深吸一口氣，把銀鈴藏進袖中，揚起一個完美的笑容走了過去。
阿史那曜站在一群權貴中間，看到我時眼睛亮了一下。但尚書千金立刻挽住了他的手臂，笑容甜美地說著什麼。
”花掌櫃。”阿史那曜掙脫尚書千金，向我走來，”胭脂的事，我們改日再詳談如何？”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暗示。他在給我機會，也在給自己機會。
”好啊。”我聽見自己說，”改日。”
尚書千金明顯鬆了口氣，重新挽住阿史那曜的手臂。我站在牡丹花叢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我們之間橫亙著怎樣的鴻溝。
不是突厥和漢族的差異，不是身份的高低，而是整個長安城的規則。
但當我摸出袖中的銀鈴，輕輕搖了一下時，清脆的鈴聲在牡丹花香中格外清晰。
規則是用來打破的，不是嗎？
就像我們用西域香料改良中原胭脂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