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春風不問舊人_第1章 歸途

稻香里的約定:春風不問舊人發布時間:2026-04-28作者:中秋

第1章 歸途

五月的晨露還掛在稻葉上,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鑽。趙春生彎腰插秧時,泥水漫過他的腳踝,涼絲絲的。遠處傳來布穀鳥的叫聲,一聲比一聲悠長,叫得人心發慌。

“春生哥,慢點插,秧苗都被你踩歪了。”隔壁田的王嬸直起腰來喊,她的聲音穿過稻田,驚起一群白鷺。

春生沒回頭,手上的動作卻緩了緩。他的目光落在田埂上,那裡有一串小小的腳印,腳尖朝外,像是誰家姑娘踮著腳尖走路。這樣的腳印他太熟悉了,小時候阿禾總愛這樣,說是怕踩壞了田埂邊的野花。

五年了,這習慣還是沒變。

村口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咯噔咯噔的,像是敲在春生心上。他慢慢直起腰來,陽光刺得他眯起眼。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淡青色連衣裙的姑娘,行李箱是城裡人才用的款式,亮得晃眼。

阿禾。

她比五年前高了,頭髮也長了,鬆鬆地挽在腦後。春生下意識地在褲縫上擦了擦手,這個動作讓阿禾的目光閃了閃。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桿,那裡有一小塊磨損的痕跡,像是被無數次握緊又鬆開留下的。

“春生...”阿禾的聲音比記憶裡輕了許多,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娘...”

“在屋裡。”春生打斷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老毛病了,就是想你。”

阿禾點點頭,拖著箱子往村裡走。經過春生身邊時,一陣風掠過,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春生突然想起,這是阿禾娘最愛的味道,每年八月,阿禾都會摘了桂花給她娘做香囊。

“春生啊。”王嬸湊過來,“阿禾這丫頭,出落得...”

“王嬸,我去看看水渠。”春生彎腰抓起鋤頭,逃也似的往田埂另一頭走。他的背影挺得筆直,鋤頭柄卻在他手裡微微發抖。

阿禾的家還是老樣子,只是門前的石榴樹比記憶裡高了許多,枝頭掛著青澀的小果子。她站在門檻外,突然不敢推門。五年前那個雨夜,她就是從這扇門跑出去的,再也沒回頭。

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綠鏽,阿禾記得小時候她和春生總愛搶著敲門。那時候春生總是讓著她,讓她的小手先碰到銅環,然後裝作很疼的樣子揉著手心逗她笑。

“阿禾?”屋裡傳來母親虛弱的聲音,像是被雨水泡過的宣紙,輕輕一碰就會碎,“是阿禾嗎?”

阿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推開門,看見母親躺在那張老舊的木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屋裡還是那股熟悉的草藥味,混著淡淡的桂花香。

“娘...”阿禾跪在床邊,“我回來了。”

阿禾孃的手摸索著抓住女兒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頭了,卻依然溫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人家的聲音哽咽著,“這些年,春生他...”

“娘,別說這些。”阿禾低下頭,眼淚滴在母親手背上,“先吃藥。”

阿禾娘卻固執地搖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荷包。那荷包已經泛黃了,上面繡著一個“春”字,針腳細密,是阿禾小時候最擅長的花樣。荷包的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顯然是被經常摩挲的。

“這是三年前,春生送來的。”阿禾孃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他說,等你回來...”

阿禾的手指顫抖著接過荷包,裡面裝著幾粒稻穀,已經乾癟了,但依然能聞到淡淡的稻香。她的眼淚滴在上面,暈開一片深色。

“他...每天都來?”阿禾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風雨無阻。”阿禾娘摸著女兒的頭髮,“你走的第二天,他就來了。挑水、劈柴、修屋頂...連你爹的墳都是他修的。”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床頭的櫃子上。那裡擺著一張照片,是十五歲的阿禾和十六歲的春生,站在稻田邊笑得見牙不見眼。照片已經泛黃了,但兩人的笑容卻像是被時光定格在了最美好的瞬間。

阿禾把荷包貼在胸口,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五年了,原來有些東西,從來沒有變過。

“李奶奶說...”阿禾娘突然開口,“當年的事,不怪春生。”

阿禾的身子僵了僵。李奶奶是村裡最年長的老人,也是唯一知道五年前真相的人。

“都過去了。”阿禾輕聲說,但她的手卻緊緊攥著那個荷包。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阿禾抬頭,看見春生站在門口。他的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的蔬菜,額頭上還有沒擦乾的汗珠。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我...我來看看嬸子。”春生的聲音有些侷促,“順便帶了點青菜。”

阿禾站起來,兩人隔著五步的距離對視。春生比五年前壯實了,肩膀寬了許多,臉上的輪廓也更加分明。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清澈,像是山澗裡流淌的泉水。

“謝謝你。”阿禾輕聲說,“照顧我娘。”

春生搖搖頭,把菜籃子放在桌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應該的。”

菜籃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新鮮的空心菜、嫩綠的豆角,還有幾個紅透的番茄。阿禾知道,這是春生天不亮就去鎮上買的,因為村裡這個季節還沒有番茄。

“春生啊。”阿禾娘在床上喚道,“過來,讓嬸子看看。”

春生走過去,蹲在床邊。阿禾孃的手摸索著摸上他的臉,“瘦了,也黑了。”

“地裡活多。”春生的聲音有些哽咽。

阿禾站在一旁,看著春生側臉。他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突然想起小時候,他們一起在稻田裡捉迷藏,春生總是能找到她藏身的稻草人,然後得意地笑著,睫毛在陽光下撲閃撲閃的。

“阿禾。”春生突然轉頭看她,“晚上...我送點米過來。”

阿禾點點頭,看著春生匆匆離開的背影。他的腳步有些慌亂,差點被門檻絆倒。

阿禾娘嘆了口氣,“這孩子...”

阿禾走到院子裡,發現春生剛才站過的地方,落著幾粒金黃的稻穀。她彎腰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稻穀還帶著陽光的溫度,沉甸甸的。

石榴樹下,春生不知何時放了一個稻草人。那稻草人穿著阿禾小時候的舊衣裳,藍色的碎花布已經褪色了,但依然能看出原來的模樣。稻草人的頭上戴著一個花環,是用田埂邊的野花編的。

阿禾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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