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臉鋪:半夜人皮_第5章 我幾乎同時抖腕

絞臉鋪:半夜人皮發布時間:2026-04-28作者:陳曉婉現代懸疑現實情感恐怖短篇

我幾乎同時抖腕,啞線後發先至,不是去擋,而是在空中一繞、一纏,借力打力,將她的線引偏,「嗤」地削落了工作臺一角。

木屑紛飛。

吳小芳收了線,眼中第一次有了點真實的笑意:「纏絲手。你得了你奶奶的真傳。」

「你也得了你孃的。」我看著她的左手,「但她用右手。你硬改成左手,腕骨肯定折過不止一次。」

她笑容淡了淡,撫上自己手腕:「三次。最後一次,我自己用錘子敲正的。不用左手,怎麼瞞得過你們這些『正統』傳人的眼睛?」

她走到罐子前,痴迷地撫摸玻璃:「這是魂臉。真的那張在司裡,但沒關係。你們拿走的不過是空殼。」

她轉身看我,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虔誠的光:「『遊絲走皮』剝下來的第一刻鐘,皮和魂還沒分開。

我在現場用了家傳的秘法——用浸過藥的線,順著針孔穿進去,把皮膚最表層的活膚組織和神經反應保留下來。」

她張開手,指尖彷彿捻著無形的線:「蘇曉死前的驚恐,葉琳的絕望,劉翠蘭認出我時的傷心......都在這罐子裡。

我養了七七四十九天,用我的血做引,每天誦咒九遍,才養出這張『魂臉』。」

「你養它們......做什麼?」

「做什麼?」她尖笑,走到第三個罐子前,「斷緣啊。刀了最後一個對我好的人,把她的皮反過來剝,魂反過來養——這是最狠的斷緣咒。

斷了這最後一點心軟,我才能對葉明美下『抽魂絲』。」

她猛地盯住我,眼神熾熱:「『抽魂絲』不是普通割皮!是讓人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感受皮膚被一點點剝離,意識被活活困在皮裡!」

她張開雙臂:「葉明美——我要抽她的魂,把她的臉養在第四個罐子裡。

然後我要去柳如煙的墳前,把這張魂臉燒給她看!

讓她在下面也看得見,她偷來的榮華富貴,她續來的命,是怎麼在她親孫女身上斷掉的!」

「你瘋了。」

「我瘋了?」她一步跨到我面前,「我娘被柳如煙逼著用『遊絲走皮』借命的時候,怎麼沒人說她瘋了?

我娘右手被廢、像個垃圾一樣被趕出來的時候,怎麼沒人說這霧城瘋了?」

「廢你娘右手的不是我奶奶。」我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從懷中取出那封對摺的信,卻沒遞過去,「是柳如煙要滅口,葉鼎天要刀人。

我奶奶當眾『行刑』,是演戲。她連夜送你們母女出城,給了你們一條生路。」

吳小芳死死盯著我手中的信:「你......說什麼?」

「你孃的右手,筋未全斷。」我一字一句,複述信中的話,「鐵尺上浸了麻沸散,傷口雖深,但好好將養,右手或可恢復五六成。逐出師門,是給柳家看的戲。」

我將信輕輕放在工作臺上,推向她:「這是你娘走後,我奶奶寫下的。她料到有一天,你會找來。」

吳小芳的手抖得厲害。她拿起信,展開。

讀信的時候,她臉上那種瘋狂的神情,像潮水一樣褪去。

先是茫然,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變成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的疲憊。

「我十歲那年......」她聲音很輕,像夢囈,「我娘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小芳,別信外人。

廢我手的,就是陳阿嬤。她為了巴結柳家,親手挑了我的筋。這仇,你得記著。』」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下來:「她說完就嚥氣了。那句話,我記了五十年。

它像一根針,每天每夜紮在我心裡......現在你告訴我,連這句話,都是假的?」

「是假的。」我將兩封信並排推到她面前。

「這封,是我奶奶寫的。真相在此:『莫讓小芳碰這門手藝。』」

「這封,是你娘留的。詛咒在此:『讓她離絞臉遠遠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看明白了嗎?她求恩人,咒仇人,說的都是同一件事——別讓你變成她。」

我掃過那三個魂臉罐子,最後看回她:

「可你呢?吳小芳。」

「你把她最怕的事,用她最恨的手藝,做成了你一輩子唯一的事業。」

「你不是在報仇。你是在她墳頭上,給她表演她最怕的噩夢,演了五十年。」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吳小芳,你這五十年,不是在為你娘報仇。

你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證明她臨終前最深的恐懼,全部是對的。

你讓她死了都不得安寧。」

吳小芳後退一步,背抵著冰冷的玻璃罐。

她看著手中泛黃的信紙,又看看罐子裡母親的臉,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開始很輕,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恨了五十年......我刀了三個人......我把自己變成鬼......我把孃的臉養在罐子裡二十年......」

她笑得喘不過氣,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你現在告訴我,我恨錯了人?我刀錯了人?我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猛地將信紙摔在地上,指著那三個魂臉罐子:「那這些呢?蘇曉的『技魂』,葉琳的『血魂』,劉翠蘭的『善魂』......我集齊的三魂,我準備了二十年的儀式,我馬上就能完成的『抽魂絲』——又算什麼?!」

「一場錯誤。」我輕聲說,「建立在謊言上的錯誤。」

吳小芳僵在那裡,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

良久,她緩緩轉身,走到那個養著她母親臉皮的小罐子前,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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