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臉鋪:半夜人皮_第2章 借臉
」
「借臉?」
「是古籍裡記載的邪門法子。剝一張鮮活少女的臉皮,經過秘藥處理,覆到柳如煙臉上。據說能奪其青春,續其壽命。」
案情室死寂。
「後來呢?」
「『渡面』時出了差錯。柳如煙差點毀容。
為了平息怒火,保住我們這一脈,我奶奶在祖師爺牌位前,親手用鐵尺廢了吳明月執針的右手,挑斷手筋,將她逐出師門。」
「吳明月後來遠嫁,沒幾年鬱鬱而終。留下一個隨她姓的女兒,叫小芳。但很快母女倆都失蹤了。」
周凜的通訊器瘋狂震動!他接起,臉色驟變。
「第三具。城南老紡織廠家屬院。」
「死者劉翠蘭,五十三歲,下崗女工。」
「死狀......一模一樣。」
一夜,三張人皮。
兇手的腳步,沒停。
5
劉翠蘭躺在床上,蓋著舊被子,姿態安詳。
臉上空空如也。
但這次,人皮是反著鋪的。
血肉那面朝上。
「兇手放反了?」年輕調查員小聲問。
「不。」我先開口,聲音發冷,「這是『斷緣』。」
周凜眉峰一緊:「什麼意思?」
「絞臉行裡最陰毒的規矩。一個人含冤而死,後人要復仇到底,必須先斬斷在人世最後一縷善緣。
方法就是——找到對自己最好的人,用『遊絲走皮』刀之,然後將人皮反鋪。意味著恩斷義絕,心中只剩刀念。」
樓下喊聲。樓梯拐角,一箇舊帆布包端端正正擺著,下面墊著藍布。
周凜開啟包。裡面三樣東西:
一綹用紅繩繫著的花白頭髮。
一封泛黃的舊信。
一枚磨得發亮的銀頂針。
頂針內側,刻著兩個娟秀的字:明月。
吳明月!
「還有字!」老秦低呼。
在【明月】下方,還有一行更小、更深的字。
周凜用放大鏡辨認,一字一頓:
「戊申年,臘月,墜馬,左踝重傷,骨碎,終身跛。」
「吳明月左踝廢了,終身殘疾。」
我接過頂針,「這比她被我奶奶『當眾行刑、逐出師門』那件事,整整早了七年。」
周凜眼神銳利起來:「這能說明什麼?」
「這說明,當年那場需要極致手穩的『借面』儀式,一個左腳已廢、重心不穩的匠人,絕非自願,而是身不由己。」
我把頂針舉到燈光下,銀光映著冰冷的字跡,「這枚頂針,是兇手在替吳明月喊冤。」
「她在用這東西告訴我們三件事。」
我豎起一根手指:「一,她是吳明月最親的人。親到能拿到她貼身、刻著最大秘密和恥辱的舊物。這不是徒弟,是血脈。」
第二根:「二,她在炫耀。看,我知道你們所有的秘密,我拿著你們最怕的東西。我不躲,我等著你們來。」
第三根:「三,她在挑釁。留這麼明顯的線索,是因為她自信——就算你們知道我是誰,也抓不住我。
因為『吳明月』這個人,在五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她的一切社會關係都是空的。」
周凜眼神沉了下去:「所以,我們就算知道兇手是吳明月的女兒,也可能查無此人?」
「除非,」我把頂針輕輕放回證物袋,「她能留下一樣,比血緣更鐵、比遺物更真,並且只有『至親』才拿得出來的東西。」
「比如?」
「筆跡。」我看向桌上那封泛黃的信,「子女模仿父母筆跡,能像到骨頭裡。因為那不是『仿』,是『長成了她的樣子』。」
6
信上字跡娟秀,力透紙背,但最後幾行墨跡凌亂、拖長,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
【師姐:
我快死了。
最後求你一事:找到小芳,讓她離絞臉遠遠的。讓她做個普通人,哪怕蠢,哪怕窮。
若她終究......碰了那根線。】
(此處有大片被淚水暈開的墨漬,字跡陡然變得尖利)
......那你便看著。看著她如何走我的老路,如何變成你我這樣的怪物。
這門手藝,合該絕了。】
落款:月。
小芳。
我盯著那個被淚水暈開的【月】字,和旁邊紙條上冰冷的手寫字跡。
記憶裡奶奶零星的囈語、行業裡諱莫如深的傳聞,在這一刻被突然點亮。
「吳明月是有一個女兒。」我聲音乾澀,「奶奶提過,說叫小芳,跟她姓吳。但所有人都以為那孩子早就失蹤了,或者......沒了。」
我抬起頭,看向周凜,也看向螢幕上那兩份一模一樣的筆跡:
「但如果她沒死,如果她長大了,如果她拿到了母親的手札和臉......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緩緩吐出那個在舌尖發燙的名字:
「吳明月的女兒,吳小芳。」
案情室裡瞬間死寂。
所有散亂的線索——失傳的禁術、左手的破綻、五十年前的債、反鋪的皮——在這一刻,被這個名字像針一樣,全部釘在了一起。
幽靈,有了名字。
7
「動機有了,人像有了。」周凜敲著白板,「但她怎麼選定目標?怎麼接近?怎麼埋線?」
老秦遞來報告:「葉琳體內的絲線,材質是人發混紡。
檢測出川芎、丹參、紅花,還有微量汞和砒霜。」
「她在煉毒線。」我說,「絞臉行裡最陰毒的法子。用自己頭髮混劇毒藥材,在子時煉製。這線埋進人臉,不是為了立刻刀人。」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養』。」
我看向周凜,「線會順著血脈在臉下游走,每天只走一分,讓中毒者慢慢習慣皮膚下有東西在爬的感覺,初期只會覺得微癢、發熱,像做了次高階護理。
但所有毒性都會積存線上裡,直到——」
「直到收線的那一刻,毒性瞬間爆發。」周凜接道。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