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夢蘭因_第8章 他的喉結滾動你瘋了
」
他的喉結滾動「你瘋了。」
「嗯。」我說,「瘋了。」
黑暗裡,布料滑落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他的呼吸驟然一滯,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在這一刻斷了。他的嘴唇上還沾著血,鐵鏽味混著他身上松木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地窖外面,不知道是哪個方向,隱約傳來喊刀聲和哭聲。頭頂的木板上,有雜亂的腳步聲跑過,又跑遠。
但那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模模糊糊的,遠得不真切。
真切的是陸觀的體溫,是他微微發顫的手指,是他在我耳邊低啞地叫我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像潮水,把我整個人淹沒了。
那種熟悉的、宿命般的眩暈感又湧了上來。
這件事,我一定經歷過。
我不知道那一世的結局是什麼。
但這一刻,我不想管了。
25.
地窖裡的三日,像是半生那樣久。
黑暗裡只剩兩個人的呼吸,還有頭頂偶爾簌簌落下的細土。
陸觀三日未曾梳洗,幾縷碎髮落下來,襯著那張過於好看的臉,有種落魄的矜貴。
我真的是個膚淺的人。
三日後,屋外已經沒了動靜,大概是勝負已分,入夜,陸觀和我終於從角門的破洞鑽出去,躲進了附近的民巷中。
「你要去哪兒?」月光下陸觀的眼睛很亮,像藏著兩簇幽微的火。
我低頭理了理破了一道口子的袖口,把沾在上面的灰土拍掉,這三日......,頭髮想必也亂得不成樣子,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狽。
「家裡還養了鳥,」我說,「要回去喂喂。」
他愣了片刻,氣惱地笑了一下。
「你怎麼不說回去餵雞?」
他說。
月光之下,我們兩個的影子交疊。可惜了,只能是一夕。
事發突然,我是美色當前昏了頭,但不能一直昏頭。
「我是有婦之夫,恐怕陸老夫人不會讓我進門。」
他牽著我的手不肯鬆開:「我會說服母親,迎娶你進門。」
今晚的月色好美,這樣的陸觀真容易讓人動搖。
真的,只差一點。
「不必了,」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京中如今這樣,不是久留之地。大人的抱負還未施展——都說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我不願困在陸家內宅,大人也不該困在昨日。」
我用力拽出手,往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
「大人保重。」
陸觀沒有動。
月光他抿著唇,有萬千情緒。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拐進一條岔路,終於看不見他了。
他沒有追上來,很好。
他會位極人臣、封妻廕子、兒孫滿堂。
我會閒雲野鶴、無拘無束、一生安樂。
26.
我自己僱了馬車,回了將軍府,九皇子還在等我呢。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一個小小的身子從榻上彈了起來重進了我懷裡。
幾日未見,小九已經瘦了不少。
看見我平安歸來,他委屈地在我懷裡待了好久。「說小姨,我好想你。」
京城的局勢,比我記憶中的還要糟,皇帝駕崩的訊息是三天前傳出來的,太子被指謀逆,下獄待審,二皇子在禁軍的擁護下控制了宮城。但四皇子、七皇子各有封地和兵馬,不會善罷甘休,這場亂沒有三五年平息不了。
姐姐自生下小九後就不再受寵,留在宮裡無非是被軟禁,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可小九不一樣,二皇子一旦徹底掌控朝堂,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所有可能威脅他皇位的兄弟。
小九在將軍府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絕不是秘密,二皇子的人遲早會查到這。
姐姐把小九託付給我,是拿命在信我。我不能讓她失望,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我研墨鋪紙,留下三封信。
第一封給姐姐報平安,我和小九都好,讓她放心,信交給陳公公,讓他日後有機會送入宮中。
第二給婆母報平安,讓她不必擔心。
第三封寄到北疆,隨信附上的是我們早就寫好的那封合離信。
天不亮的時候,我抱著還在熟睡的小九上了馬車,一個人駕著車緩緩向東山的莊子駛去。
27.
這處莊子我買下多年,一直守口如瓶,連婆母都不曾告知,就是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這幾年,李管家按我的想法,蓋了一座兩進的宅院。
前院的小書房,窗子正對院裡的石榴樹。內院正房三間,臥房盤了火牆,冬天暖融融的。後院有一丈見方的小池塘,引了山泉水,養著十幾尾錦鯉,池邊種了芭蕉和紫藤,搭了石桌石凳。牆角還開了一小塊菜地,用竹籬笆圍著,齊整又好看。
小九頭幾天他還怯生生的,沒過三日就野了。光著腳丫跑到後院蹲在池塘邊摸魚,上樹更是無師自通,野了兩個月,臉曬黑了,胳膊腿也結實了。
夜裡他窩在我懷裡,掰著手指頭數今天抓了幾條魚、掏了幾個鳥蛋、在紫藤架下捉了幾隻知了,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
姐姐若看到小九如今的樣子,大約也能放心了。
28.
雲徵找到這裡的時候,是四月。
山上的桃花剛謝,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才冒出嫩紅的新芽。
我正蹲在後院的菜地裡拔草,小九在池塘邊拿一根柳條逗錦鯉,嘴裡「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