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夢蘭因_第6章 皇帝轉向華陽公主
皇帝轉向華陽公主,目光沉了下來,「出言不遜,有失皇家體面。給謝氏賠禮道歉。」
華陽公主瞪大了眼睛:「皇兄!」
「道歉。」
華陽公主咬著唇,臉漲得通紅,極不情願地說了句「對不住」,說完扭頭哭著走了,連禮都沒行。
殿內安靜下來,姐姐軟軟糯糯地拽了拽皇帝的袖子:「謝謝陛下。」
皇帝顯然很吃這一套,笑著拍了拍姐姐的手:「行了,朕知道你護短。天色不早,朕先回去了,你也早點歇著。」
送走了皇帝,姐姐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宮中是是非之地,你趕緊出宮,公主那性子,今天吃了虧,明天指不定又想出什麼麼蛾子。」
我有些擔心,「她不會為難你吧?」
姐姐笑得冷冰冰,我感覺周圍都冷了些,「她敢。」
看著她霸氣側露,應該擔心的是公主。
臨行前,姐姐塞給我一個包袱,「裡面有些銀票,是陛下私下賞我,你拿著,別讓人知道。“
「雲徵那性子,我清楚。”姐姐握著我的手,“他心裡有別人,待你不會太好。雲家門風還算正,不會苛待正妻。你拿著這些,日後若有變故,也有個退路。”
我鼻子一酸。
「我有錢,這銀子我給小九存著攢老婆本。姐姐也要保重,讓小九別太出頭。“
姐姐忍住淚,「阿因長大了。”
我的淚唰地流了下來。
我突然發現了有前世記憶的苦惱。
因為知道分別有多久,所以說不出再見。
21.
回到將軍府,已是黃昏。
雲徵不在,柳姨娘抱著孩子在薔薇園裡逗弄。見我回來,她有些慌張地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我擺擺手,「孩子可好?“
「好,好著呢,」柳依依生得柔弱,說話也細聲細氣,「將軍說,讓妾身不必去打擾夫人,所以......”
「這樣很好,」
我說,「你安心養著,缺什麼讓丫鬟去賬房支取。“
她愣愣地看著我,大概是沒想到我這樣好說話。
我不管她怎麼想,徑直回了院子。
我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只等明日一早就搬去莊子上。
沒想到,雲徵竟在院裡等我。
他站在梅樹下,一身常服,倒比穿鎧甲時柔和些。見我進來,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回來了?”
「嗯,將軍有事?“
”......上元節,宮裡有宴,你如今是誥命之身,也要與我一同去。“
牽一髮而動全身,從我入宮開始,似乎一切都有了變化。
雲徵看著我,眼神複雜,「蘭因,你變得跟從前不一樣了。”
我笑了,「從前的我,是什麼樣?“
他沉默片刻,「總是跟著我,叫我雲徵哥哥,會為了風箏爬上樹,也會為了兔子哭鼻子。”
那是十六歲的謝蘭因,不是八十歲的謝蘭因。
「人總會變的,」我說,「將軍不也變了嗎?“
雲徵的臉色變了變,最終沒說什麼。
22.
上元夜的宮宴,我見到了陸觀,一襲青衫,風姿綽然。
三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眉目間多了幾分沉穩,像一把養出了鞘光的劍,不再鋒芒畢露,卻更讓人移不開眼。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眸。
”探花郎風采卓然。」一旁雲徵開口。
我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喝了口酒:「嗯,聽說詩也寫得極好。」
雲徵沒再說什麼,只是那杯酒端在手裡,半天沒動。
宴席過半,絲竹聲稍歇。
席上,華陽公主忽然站起身來,笑盈盈地開口:「今夜上元,光喝酒多沒意思。不如行個酒令,輸的人當眾賦詩一首,如何?」
公主痴戀探花郎,滿座皆知,皆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無人掃興。
行了幾輪酒令,華陽公主便「恰好」點到了陸觀。
「陸大人,以『梅』為題,賦詩一首吧。」
陸觀起身,殿內安靜下來。
他微微抬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孤根不畏雪霜侵,冷蕊疏枝自古今。
若向東君問訊息,春風元不在上林。」
華陽公主臉上笑僵了一瞬。
她聽懂了。東風元不在上林。
陸觀這是婉拒了公主的抬愛,說自己不求帝王家的青睞。
公主咬著唇,臉色變了幾變,忽然把目光轉向了我。
「聽聞將軍夫人也頗通文墨,」她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不如也來一首?就以......『雪』為題吧。」
殿內氣氛驟緊,周圍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看熱鬧的。雲徵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張了張嘴,老老實實地說:「回公主,臣婦才疏學淺,不會作詩。」
殿內更安靜了。
華陽公主嘴角微挑:「夫人太謙虛了——」
「公主。」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她。
陸觀不知何時已經離席,站在殿中,朝公主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說:「今日行酒令,原是輸者賦詩。夫人並未輸令,若貿然讓她作詩,於例不合。公主若想再聽一首詠雪之作,臣倒是不才,願獻醜。」
公主的臉白了。
皇帝咳了一聲,轉頭看了華陽公主一眼,目光微沉,「不必,繼續喝酒吧。」
絲竹聲重新響起,殿內的氣氛總算活絡了些。
我低下頭,抿了一口酒,心跳還有點快。
雲徵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他替你解圍。
」
我面不改色:「羅敷有夫,將軍說笑了。」
雲徵沒再說話,只是拿起酒壺,把他空了的杯子又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