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夢蘭因_第3章 只是臉上的紅痕有些礙眼
只是臉上的紅痕有些礙眼,我拿出剩下的玉容膏給兩人把臉塗了塗,塞進他們手裡。
「身上的傷自己塗塗吧,尤其是打腫的屁股多敷一點,別耽誤上課。」
兩個小子羞紅了臉,「嫂子!」
我忍著笑離開了。
我與雲徵一直分府別居,婆母去世後,我仍一個人住在莊裡,難免孤寂。
唯有這兩個小叔帶著妻兒常來看我,他們真的是很好的孩子。
12.
在莊子裡悠閒地住了一個月,陪嫁李管事帶著銀子來了。
出府那日,我把嫁妝裡隨身用品和衣服首飾都裝上了,剩下的不好搬運的大件,拔步床、玉屏風、連著姐姐賞賜的那些綾羅綢緞都讓陪嫁的管事變賣了。
雲徵四十歲受重傷前,一直駐守北疆,跟我相聚的時間很少,大多數時候,我是和他從一個又一個懷了孩子又失了寵愛的妾室一起,守在將軍府裡。
這幾十年,換了兩個皇帝,京城遭了三輪戰火,我也到莊子上避難了三次,後來索性住在了這裡。
將軍府是從公公軍功發跡,婆母遠嫁而來,陪嫁都是現銀,每次逃難難帶的就是我這些陪嫁,我索性都賣了。
東西零星賣出去,換了四千三百兩,我把隔壁的莊子也買了下來,花了四千兩,讓李管事一家住過去打理著。
東山如今雖然偏僻,但也因此避開戰火,這裡土地肥沃,種什麼收成都很好。
婆母當年無心插柳買下的莊子後來成了全家的避難所。
莊子裡春種秋收,賣不出去的糧食,還能屯著,也能自己吃。
母親給我陪嫁的兩間位置稍好的鋪子,我也一併租了出去,一個年租金八十兩、一個年租金一百兩。
這兩間鋪子賺的本就不多,幾經戰火,賠了個底掉,我那些年與京城貴婦們一起合夥的買賣,也基本全虧了,賣得還沒有被騙得多。
八十年的人生,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委實沒什麼經商的天分。
唯一擅長的還是投胎,能踏踏實實守住爹孃和姐姐給我的錢財,就不錯了。
13.
立冬那日,東山下了第一場雪。
我早起推窗,看見瓦簷上覆著薄薄一層白,溪邊的蘆葦變成了銀條,幾隻麻雀在雪地裡跳著找食。
婆母披著厚襖子在廊下指揮雲霆雲麾掃雪。
兩個小叔呵著白氣,掃帚舞得飛快,雪粒子濺得到處都是。雲霆趁婆母不注意,團了個雪球砸向雲麾,正砸在後頸裡,冰得他直跳腳。
兩人在雪地裡打起了雪仗,婆母氣得要拿掃帚,被我攔住了:「難得放假,讓他們玩一會兒吧。“
「你就慣著!”婆母瞪我,眼裡卻帶著笑。
午後的雪下大了,我們圍坐在暖閣裡,我煮了一壺熱茶,婆母剝著炒栗子,看雪花一片片落在院中的老梅樹上。
14.
冬去春來,寒來暑往,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轉眼已經過了三年。
雲徵來了信,這一年,北疆戰事平定,他要回來了,我和婆母收拾了行囊,帶著雲霆雲麾一同回京度新年。
這一次,我與婆母一同迎進門的,除了雲徵,還有北疆豆腐店的小寡婦柳依依。
雲徵帶著挺著大肚子的柳依依在堂前跪得筆直:「兒子不孝,但依依在邊關苦寒之地跟了兒子兩年,如今有了身孕,兒子不能負她。“
婆母已經氣的渾身顫抖:「三年前你新婚夜拋下蘭因,她替你孝敬長輩,打理庶務,你一去不返,一回來就帶個肚子大的,你這是要打蘭因的臉還是我的臉?」
「母親息怒。」我上前握著她顫抖的手,「夫君軍務繁忙,兒媳並不覺得委屈,柳姑娘有了身孕,便是府裡的喜事。兒媳想跟將軍單獨說幾句話,請母親成全。”
回了房,雲徵站在堂中,鎧甲上的寒氣還未散盡,眉宇間帶著邊關風沙磨礪出的冷硬。
「你想說什麼?若是要指責依依,大可不必。她性子柔順,不會與你爭什麼。“
我笑了,”雲徵哥哥。“
他明顯怔了一下,幼時常見,我曾跟在他身後這樣叫他。
「我對你無意,」我開門見山:「選你做夫婿,是家裡的決定。我入了府,不求夫妻恩愛,只圖安穩度日。你納妾,我不會干涉。我會勸母親抬柳依依做姨娘,孩子出生也記入族譜。”
「你......」雲徵意外地開口,「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咱們相敬如賓不好嗎?”我遞上兩封一模一樣的和離書,「這封合離書上已經我已經簽下名字,也請哥哥簽上名字,若有一日,哥哥有心上人入府,我自然會離開,若我有其他安排,也望哥哥成全,放我出府。」
雲徵痛快簽上,我們兩各受一封,他神色也鬆快了許多,朝我一拜:「蘭因妹妹,對不住,委屈了你。“
「無妨,哥哥還把我當妹妹就好。」我坦然受了他一拜。
「只是有件事,我得與哥哥說清楚。」我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如今家中中饋仍由母親執掌,一應吃用都從公中撥錢,若柳姨娘入府,養胎、備產、乳母、丫鬟都要另外出銀子,這錢......只怕委屈了妹妹。」
上一世,我裝賢良大度,雲徵一個又一個納妾,公中撥下的銀子不夠,每次月底對賬,我便從嫁妝裡拿錢填補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