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夢蘭因_第4章 那時候我傻
那時候我傻,覺得既然做了當家主母,就該有容人之量,後來才想明白,我幹嘛花自己的嫁妝,養別人的妾。
這一世,我準備先把話說清楚,既然他沒拿我當妻子,總不好意思讓我出錢幫他養孩子吧。
雲徵怔了怔,倒是不自以為,「妹妹放心,我自有積蓄。“
”那便好。」我從了口氣,笑意盈盈,“我這就去回了母親,將薔薇園隔出來給柳姨娘居住。那園子僻靜,適合養胎,也省得府里人來人往衝撞了。我再給她們一塊單獨的牌子,從西角門出入。日後我要隨母親去東山莊子上,妹妹不必來給我晨昏定省,大家清靜,只是恐怕照顧不周了。”
雲徵看著我,眼神複雜。
「不必如此......」他遲疑道,「依依她......“
”柳姨娘性子柔順,我知道。“我打斷他,”所以我才替她著想。這府裡的管家都是軍中出身,規矩大,我怕她不適應。隔出來住,哥哥再給她設個小廚房,想吃什麼隨時做,比大廚房方便多了。“
我頓了頓,又道:「哥哥自己出錢,想怎麼寵怎麼寵,妹妹絕不過問。”
雲徵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房舍勞你安排,其餘花銷我自己出,再撥四個丫鬟、兩個婆子伺候,不必走公中的賬。“
「哥哥爽快。」我起身,理了理裙裾,「那我現在就去母親那裡,把柳姨娘的名分定下來。”
柳依依其實人不壞,她愛錢,愛得坦坦蕩蕩,無非是想給孩子攢點家業,想在這深宅大院裡有個依靠。
如今她從雲徵那裡撈錢,我沒什麼意見,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錢。
人這一輩子,太長了,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只要別人不來侵犯我的利益,都能把酒言歡,粉飾太平。
15.
這一年除夕,過得一波三折。
柳姨娘臘月二十九發動了,在除夕夜生下一子。
這一夜,姐姐在宮中也誕下了九皇子,晉為儀妃,妃位生子後,可召母族進宮探視。
可母親已隨外任的父親去了蜀中,能進宮的也只有我了。
與姐姐闊別六年,我終於見到了她。
那日宮中內侍來時,雲徵已經顧不上新生的兒子,這也是他分別多年,第一次聽到心上人的訊息。
我梳妝打扮,換上誥命的衣服,他突然推開門,我嚇了一跳,他屏退眾人,將一根木簪塞給我,「儀嬪娘娘若有吩咐,可憑此物去太醫院找西北來的郭蒲太醫,但憑差遣。」
上一世,我為了柳氏的事與他冷戰多日,年後他匆匆返回戰場。
多年後,我在宮中見到過這位郭太醫,他已經深受姐姐信重。
或許,我錯過了許多事。
雲徵對姐姐的確有幾分真情。
也好,深宮冷酷,但願她多幾分庇護。
我得不到的愛,能給我所愛的人,也很好。
16.
姐姐住在慶雲殿裡,宮室雖然整修過,卻還是能看出有些年頭了。
她剛入宮的時候,只是貴人,住的地方只會比這裡更差。
剛生完孩子的姐姐不施粉黛,面色蒼白,更顯得玉人一樣,美得讓人心疼,露在衾被外的手腕,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青色的血脈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蜿蜒。
姐姐一定吃了很多苦。
「長高了。」看見我進來,她努力扯出笑容,「上次見你才到這兒——」她比了比自己的肩,手才抬起來,便無力地垂了下去,「怎麼一眨眼......就抽條了這麼多。
」
我的眼眶有些發燙。
姐姐自小聰慧。琴棋書畫、歌舞管家,樣樣一點就通。到了我這裡,母親總是嘆氣:「你若有你姐姐半分聰明,我也就放心了。」
每當這時候,姐姐總會護著我:「我們阿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只要開開心心長大就好。」
那時候她已經知道自己是要入宮的,她把期許留給了我,盼著我能替她過完那個她再也過不上的、簡單開心的人生。
小時候,我也曾有過一點點嫉妒,姐姐的光芒太盛,走在她身後的我,像影子一樣落在陰霾裡,就連我喜歡的人眼中,也只能看到姐姐。
可那點嫉妒很快就散了,我和姐姐一母同胞,血脈相連,她對我還那樣的好。
所有人提起她,都會稱讚一聲「謝氏女」。我也是謝氏女,與有榮焉。
我成婚時,姐姐從宮裡送來宋錦嫁衣,流光溢彩,羨煞了滿座賓客。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她自己入宮那天,只穿了一身素淡的宮裝,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裹,走進深不見底的宮牆裡。
我還有嫁給喜歡的人的機會,姐姐連穿一身紅衣的機會都沒
我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個小小的嬰兒,他紅彤彤、皺巴巴的。娘說,剛出生越紅的孩子,長大了會越白。
是真的。他長大後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白得像玉人一樣。
可惜,身體一直不太好。
可也正是因為身體不好,他才活到了最後。新帝連死了兩個皇子,備選都沒輪上他。
五十歲那年,被侄兒封了廣安郡王。他終於能把姐姐接出宮來好好將養。
姐姐吃了那麼多苦,好在,最後還是甜了那麼一點點。
17.
我把木簪給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