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夢蘭因_第2章 婆母如今視作眼中釘的林姨娘
婆母如今視作眼中釘的林姨娘,日後將成為她打葉子牌的重要搭子。
她也是打了很多年葉子牌,才想明白,為男人交惡並不值得。
見了公公的妾室後,雲徵的兩個通房也上前給我敬茶。
我每人賞了一對金鐲子,給她倆提了侍妾的身份。
兩個妾都是婆母挑的,老實本分,見了鐲子,頭磕得格外紮實。
上一世,我還覺得她們有些扎眼,狐媚勾引了雲徵,只隨手賞了兩個銀錠,不肯賞她們妾室的身份。
雲徵忙著換一個又一個的新歡,這兩個老實的通房在後院蹉跎了半生。
她們又有什麼錯呢?
雲徵不愛我的原因,就是單純地不喜歡我,跟這些女人沒有關係。
更何況,喜歡又如何呢?
雲徵說愛我姐姐,也還是沒耽誤睡別人。
真愛如同婆母,也曾是嫁給瞭如意的郎君。
公公用去了半條命換來的軍功,才求得聖旨迎娶了心上人,婆母生兩個孿生的小叔時,也曾去了半條命,公公茹素三年,為妻子祈福,如今也是情淡愛弛。
我的姐姐叫謝鴛意,生她時,我爹孃也曾兩情繾綣,可五年後出生的我叫謝蘭因,蘭因絮果,年少情深也會走向相看兩厭。
9.
我想起年歲漸長,在佛寺的後院見到滿頭白髮的陸觀。
那日下了很大的雪,他在長廊的那一側隔著風雪望著我。
他走後許多日,我在他站那處見到一首詩。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若許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那一次,我在佛寺見過他的母親和妹妹,她們沒來由地厭惡我,即使我只是個陌生人。
我有些慶幸,我們只是淋雪,沒有白頭。
有些愛意,隔著山海才洶湧澎湃,落在朝朝暮暮,歲歲年年,會磨成渣的。
10.
成親三日,家裡又剩下我和婆母兩人。
兩個孿生的小叔子在東山書院讀書,婆母在東山腳下買了個莊子,平日住在那裡。
上一世,婆母我想帶我一起去莊子上,我拒絕了,我總不死心,覺得雲徵不會拋下我,等一等,他會回家的。
這一次,我不想等了,早早收拾好了行李,跟著婆母一起去了莊子。
秋日的莊子,美得像山水畫。
後山的楓林正紅得熱烈,柿子樹掛滿燈籠般的果實。莊前環繞的溪水映著藍天,水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溪邊蘆葦開得正好,白茫茫的花絮隨風搖曳。幾隻白鷺立在淺灘,偶爾啄食小魚,驚起一圈漣漪。
莊子裡是白牆黛瓦的兩進的院落,沒有將軍府恢宏大氣,但有婆母一點點親手佈置,堂前的花、屋後的竹,小小魚塘裡的錦鯉,透著溫馨自在。
婆母帶著兩個小叔住在後院,前院是給我和雲徵留的。
西邊的兩間,婆母已經提前派人給我收拾好了,外間臨窗一張軟榻,榻前一張螺鈿小几,轉過屏風是裡間的暖閣,如今秋風漸涼,閣裡鋪著厚褥,疊著幾床錦被。
午後陽光透過紗簾,把整個屋子染成蜜色。
我突然懶洋洋的,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想,只想好好睡一覺。
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11.
第二日午後,我正午睡,就被前院的喧譁聲吵了起來。
我到前院時,雲霆雲麾並排跪著,面前是一隻撲稜著翅膀的白鶴,翅膀上插著一支小箭,血染紅了白羽。
婆母氣得拿棍子的手都在抖,「昨日才送了你們去學堂,今日你倆就把山長養了十年的鶴射了下來!“
兩個小子捱了十幾下,仍縮著脖子辯解:「我們以為是野鶴......”
「野你個頭!“婆母一棍子敲在他背上。
我蹲下來檢視那鶴的傷勢,還好,箭只是射在皮肉上,沒傷到骨頭,我抬頭看向一旁的奶孃:「奶孃,快把我房裡的藥箱和玉容金瘡膏拿來。”
膏是姐姐賞的,若是日日塗在皮膚上,光彩照人,但裡面一味雪蓮極有效,治傷去疤也是極好的。
婆母攔著我,「這麼金貴的東西,你自己留著用,怎麼用在野物上。」
「娘,再金貴的東西,也是拿來用的,」我按住婆母的手,「鶴治好了,山長的氣就消了一半。“
女為悅己者容,如今我只想取悅自己,玉容膏白放著也是浪費。
婆母喘著粗氣坐下,指著兩個小子罵:「不許吃飯!去柴房跪著!”
我親手給鶴拔了箭,敷了藥,又用乾淨的布條纏好翅膀。那鶴通人性似的,黑豆眼睛看著我,竟不叫了。
治完了鶴,婆母總算鬆了口氣,被氣得頭暈目眩,我趕緊扶著她回了屋子休息。
婆母睡熟了,我讓廚房準備了兩碗熱湯麵,送去柴房。
雲霆雲麾並排跪著,見我來,眼睛都亮了。
「嫂子......“
「噓——」我把碗塞給他們,「快吃,吃完嘴擦了。”
雲麾捧著碗,眼眶都紅了:「嫂子,你不怪我們?“
我笑了,「怪啊,雲家箭百步穿楊,你們箭術不精,射只鶴還能射偏了。」
笑完了,我正色說,「日後謹慎一些,不許隨意在教場外舞刀弄槍射箭了。還有,明日去山長家賠罪,態度誠懇些,聽見沒有?」
「聽見了!」
兩個小子點頭如搗蒜,乖得想讓人揉揉腦袋,一點也看不出日後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