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夢蘭因_第5章 他去世後
他去世後,我在他書房裡看到許多根這樣的廢簪,難得這一根倒是清清爽爽,一枝梅花斜斜探出來,我估摸著這是他的巔峰之作。
姐姐接過簪子,翻來覆去看了許久,抬頭問我:「他待你可好?」
我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這三年他都在邊關,我跟婆母住在東山莊子上。莊子很漂亮。」
我每次忙著種花養鳥,雲徵在不在,區別不大。
姐姐伸手捏了一把我臉上的肉,神情鬆快了些:「倒是肉了些,看來是過得還成。」
我擺擺手,「不要」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補充,「夫妻之事,不要急於求成,你長長身子也好——也長點心眼。」
我:......╭(╯^╰)╮
我都八十啦!心眼沒地方長啦!
18.
入夜後,姐姐命翠縷去請郭太醫來。
姐姐帶進宮的兩個丫鬟,翠縷與翠紋,皆通醫術,翠紋還專程尋穩婆學過婦產之道。
姐姐自小便謹慎,入了宮,連御花園都不曾踏足,只在自己宮中走動,可即便如此,她生下的孩子卻一日比一日體弱。
若說其中沒有蹊蹺,斷無可能。
郭太醫來得很快,他雖瞧著年輕,醫術卻著實了得。他在殿內細細查驗了一圈,未覺異常,姐姐又讓他去奶孃與隨侍宮女的屋裡檢視。
半晌,郭太醫回來稟報:奶孃王氏的手爐有異。
「爐壁比尋常手爐厚了三分。剝開夾層,內藏馬錢子配雷公藤的粉末,以蜂蜜煉製。炭火一燃,毒煙便從鏤孔中散出。天長日久,毒隨母乳入於孩子體內,便會肝腎衰竭。診脈看去,只當是體弱。」
我記得,前世幾個月後,姐姐曾讓家中又送了一個乳孃進宮。
大約那時,她便已察覺了王氏的異常。
好在如今九皇子新生,食量尚小。奶孃的手爐也是剛送來,只在她自己屋中使用,孩子並無大礙。
望著眼下白白嫩嫩的小九,我暗自鬆了口氣。
可他若身體康健,只怕仍要捲入紛爭。
前世今生的經歷太過離奇,我實在不知如何向姐姐開口。
沒想到,姐姐倒先說了話:「今日之事,不必聲張。孩子體弱,還望郭太醫記在脈案上,好生調理。」
她這是想借機讓小九佯裝病弱。
我細想前世,小九雖始終掛著體弱的名頭,一遇大事便「病倒」,卻一直活到我壽終正寢,且手腳靈便。如今看來,那大概也是姐姐的謀劃。
我重活了兩世,腦子竟還是不如姐姐轉得快。終於放下心來,又可以安心養老了。
19.
這一世,我安心在姐姐的青雲殿側殿住了下來,沒有急著回府與雲徵團聚。
每日除了逗孩子,就是吃吃吃。
姐姐受寵位分又高,最近送來的補藥一鍋比一鍋名貴,千年靈芝、百年何首烏,聞著就覺得自己能多活兩輩子。
我端著碗喝得理直氣壯,美其名曰替姐姐試毒。
姐姐看著我一連喝了七天,喝得紅光滿面,終於忍不住了。
「妹夫好容易與你團聚,你不回去趕緊培養感情,老待在我這兒算怎麼回事?」
我正拿著個布老虎逗孩子:「我還要長身體呢,不急。」
姐姐的臉抽了抽,瞇著眼睛打量了我一會兒,忽然壓低了聲音:「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不對付?」
「沒有。」我繼續拿布老虎逗孩子。
「要不要我給你送個嬤嬤過去?」
姐姐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收拾不了的,她來。」
「不用!」我趕緊拒絕。姐姐身邊的嬤嬤一個比一個厲害,沒事別鬧出事來。
姐姐又想了想,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那......給你點催情的藥?」
「不用!!」我差點把布老虎扔出去,臉一下子燒起來,「姐!」
「哈哈哈哈」,姐姐笑得眉眼彎彎起來,她許久沒有這樣開心了。
20.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什麼事情,這樣好笑?」
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陛下來了。
我趕緊跪下請安,「起來吧。」
皇帝隨手一抬,免了我的禮數,直奔姐姐床前。
她身後跟著位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是那位對陸觀痴情半生,又遠嫁番邦,死在塞外風沙裡的華陽公主。
華陽公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謝氏女,不過如此。真不知探花郎看上你什麼!」
姐姐立刻委屈地垂下了眼眸,又往陛下懷中縮了縮。
皇帝皺了皺眉,低聲訓斥:「華陽不可無理。」
華陽公主撇了撇嘴,我低著頭,乖巧得像只鵪鶉。
公主說得沒錯,我其實也不明白,陸觀究竟看上我什麼。
只聽姐姐委屈地說:「臣妾的妹妹嫁與雲將軍三年,將軍常年征戰沙場,她獨自在家孝敬婆母、照顧小叔、恪守婦道,未嫁前的陳年舊事,公主何必抓著不放?」
皇帝安撫地拍了拍姐姐,臉上的神情越發嚴肅,他看了華陽公主一眼,忽然開口:「謝氏女溫良恭儉,孝悌兩全。雲徵將軍征戰沙場,功在社稷;其妻代夫盡孝,又進宮照料賢妃,殊為不易。
朕特封謝氏為正二品誥命夫人,以彰其德。」
我愣住了,被公主一罵,我還得了個誥命,這可是意外之喜。
姐姐給我使了個眼色,我趕緊跪下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