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霏_第3章 疑惑也好

疑惑也好，忌憚也罷。

我知道，她絕不會向趙瀛吐露真相。

9.

為防被姐姐抓住質問一番，我選在宮宴結束前尋個藉口離席，與娘約好在宮門處等她。

夜裡的琉璃瓦不再刺眼，硃紅的宮牆卻與夜色一同暗了下來。

我照著記憶往宮門處走。

可才走兩步，手就被人抓住。

還未回頭，熟悉的梅香卻先侵略般蔓延過來。

心下一驚，我只能祈禱那人是姐姐。

可不等我回頭，他卻已走到我面前。

「皇后。」

一如前世無數次在人前那般，趙瀛喚道。

宮人紛紛上前將趙瀛扶住。

他們手裡的宮燈將暗處的姐姐照亮。

我笑著解釋道:

「皇上喝多了，將我認成姐姐了。」

昏暗的燈光下，趙瀛看著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趙瀛從不在人前握我的手。

床幃內，睡夢裡，醉酒時，他才會像如今一般抓緊我的手。

但那些時候，他只會對著我喚姐姐的名字。

清醒時，他叫我「皇后」。

我抽回手，他指腹的薄繭劃過手背，掀起一陣顫慄。

趙瀛似乎還未回過神，手懸在半空。

姐姐走過來，握住趙瀛的手，順勢將他扶住。

「皇上醉了，奴婢已讓人備下醒酒湯。請皇上移步。」

奴才的話，上位者的語氣。

她看向趙瀛，卻見趙瀛滿眼驚訝。

不等趙瀛開口，姐姐就扶著他離開了。

宮人們紛紛跟上，手中的宮燈如螢火蟲般在黑夜裡晃動。

抬頭時，姐姐在人群裡回頭，眸裡映著寒光。

她大概很好奇，為何趙瀛會那樣喚我。

但我想，此事應該會跟我以她名義傳信一樣，被埋得嚴嚴實實。

10.

今晚宮宴，爹喝了很多酒。

來敬酒的人很多，多是來假意奉承、實則看戲的。

姐姐從龍有功，可曾是三皇子的人也是事實。

三皇子敗時，其黨羽早就供出了姐姐的名字。

聽說，在那些口供裡，姐姐的名字被趙瀛刪去。

可字能改，卻騙不過活人的記憶。

譬如太后。

前世太后就對姐姐頗有微詞。

她氣趙瀛為了姐姐不惜空置後宮，幾乎絕嗣。

但也無可奈何。

前世的姐姐就像一塊碎掉的玉，因為破碎，所以只存在回憶中。

隨著記憶模糊，玉化作天上的月亮。

就算遇見更好的，可天上月卻不再可得。

但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太后對姐姐不滿，說她早已過了適婚的年紀，又曾替三皇子辦事，不許趙瀛給姐姐名分。

趙瀛依舊為姐姐空置後宮，可這次，在風口浪尖的是姐姐。

......

「今日跟你說的那些郎君，你可有喜歡的?」

娘不顧喝醉的爹，坐到我身旁問我。

見我搖頭，娘也不急。

「慢慢來。」

「成婚是一輩子的事，要慎重選擇。」

「我們初霏這樣好，一定要嫁一個頂好的郎君。」

她摸著我的頭，眉眼彎彎。

11.

原以為宮宴的事就此揭過，可沒過幾日宮中派人來請我入宮。

是太后辦的賞花宴。

前世太后也辦過這樣的宴會，是為了看看趙瀛是否能遇到喜歡的。

這一世想必目的也相同。

只是姐姐還在，為何太后還會請我?

娘知道後一直悶悶不樂，幾次想讓我不去。

可爹不同意。

「初雯在宮中不受重視，是因為她是女官出身。」

「可初霏不同。若能入後宮，幫襯幫襯初雯也未嘗不可......」

啪!

話音未落，娘先摔了筷子。

「如何幫襯?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嗎?」

「害了我還不夠?還要來害我的女兒嗎?」

爹蹙眉，語氣裡透著不耐煩:

「我知道當年的事是委屈了你，可如今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那是皇上!若能近天子......」

不等爹說完，娘拉著我就走。

只留下爹和滿桌飯菜。

娘帶我回院子後，一直將自己關在房中。

我不準下人靠近，自己守在門外。

自我記事起，娘總是喜歡躲在房裡很久，每次出來雙眼都又腫又紅。

年幼的我不懂，後來則身臨其境。

娘入陳府前，曾與人定親。

那晚娘說要嫁個頂好的郎君時，想的也是那個人吧。

12.

入宮那日，來宮門外接我的竟是姐姐。

「怎勞煩姐姐親自來接我?」

我對上她充滿敵意的雙眼，只覺得好笑。

我因她被囚在深宮三十年，半輩子活在她的陰影中，而如今，她卻以為我要重蹈覆轍。

「你究竟想要什麼?」她問我。

「模仿我的字跡給陛下傳信、又在宮宴時蓄意勾引。」

「陳初霏，你莫不是要學你娘一樣爬床吧?」

隨話音一同落下的是巴掌聲。

收回手時，掌心火辣辣地疼。

「你!」姐姐右臉發紅，漸漸腫了起來。

「你敢打我?」

「有何不敢?」我反問她。

「姐姐大可將此事鬧大，看看太后會幫誰?」

我附到她耳旁低聲道。

「娘和我只是不屑於跟你計較，但不代表我們是軟柿子。」

我順著記憶往深處走去。

「姐姐可記得，我十歲的生辰，娘送我一支珍珠髮釵做生辰禮?」

「你知道後在爹面前大鬧，說娘偏心，偷了你生母的嫁妝送我。」

那年姐姐說，從未見過娘有那麼好的東西，一口咬定她是偷的。

爹為此特地查過，姐姐生母的嫁妝和府中的庫房裡並未有過這個珍珠髮釵。

姐姐卻篤定是爹有心包庇，一氣之下入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