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霏_第4章 那珍珠髮釵
「那珍珠髮釵,是我娘心上人贈予她的定親信物。」
是我偶然在娘房中的櫃子最深處找到的,我很喜歡,一直求娘送給我。
娘拿我沒辦法,便作為生辰禮送給了我。
「如果不是姐姐生母使計,我娘又怎會嫁入陳府做妾?」
「若非爹順水推舟,又怎會忍不住藥效佔了孃的身子?」
「這些事姐姐小時候不懂也就罷了,如今還不懂可就是自欺欺人了。」
13.
若娘沒入陳府做妾,我應該叫姐姐的生母一聲姨母,叫姐姐作表姐。
那年姐姐的生母病重,怕夫君被人奪去,剩下年幼的姐姐受委屈。
故在娘來陳府探望時,在爹的茶水中下了藥。
就這樣,娘成了陳府的小妾。
初入府的時候,姐姐的生母還在,屢屢打壓我娘,為的就是在生時壓她一頭,日後她才不敢欺負姐姐。
許是姐姐受生母影響太多,自娘被扶正後,姐姐總覺得娘偏心。
事事告狀,處處為難娘和我。
在她入宮後,我和娘都鬆了一口氣。
可她就像厲鬼,死了之後還將我困在她的陰霾裡。
姐姐震驚地看著我,幾次想開口辯解,卻都發不出聲音。
我朝她笑了笑,「姐姐,世上好男人那麼多,你以為的寶,在別人眼中一文不值。」
「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如果太后發現那封能抹去你過錯的信是旁人所寫,你的處境又會如何?」
......
甩開姐姐後,我並未第一時間前往太后處。
我不想再讓太后喜歡我,但也不能得罪她。
不能缺席,那就遲到。
不知不覺,我竟走到了太醫院門前。
前世我在宮裡唯一的朋友就在這裡。
那時我初入宮,成日擔驚受怕,莫名病了一場。
其他太醫都束手無策,是容愈治好了我。
他發現我的病因心魔所起,每日來診脈時都會同我說說話,開解我。
宮牆之外的趣事,他都會告訴我。
藥箱裡,除了診脈治病的工具,還有他帶進來的畫本、零嘴。
容愈是個極好的人,只是今生或許沒有緣分再見面了。
14.
忽然闖入的身影將思緒打斷。
是容愈。
我假裝沒看路,撞上了他。
「姑娘可還好?」
容愈並未生氣,還出手將我扶穩。
「我沒事,是我方才沒看路。」
我仔細地打量著他。
在前世關於他的最後回憶裡,他告訴我,他要去嶺南治疫病。
而後一去不回,永遠留在了嶺南。
當時疫病兇險,我曾問過他為何要以身試險。
他說,他想試一試。
那些都是人命。
眼前人的眉眼與回憶相比顯得青澀。
此時他應該剛剛入宮。
「我迷路了,不知道該怎麼去太后的賞花宴。」
「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了。」
我佯裝苦惱地看著他,盤算著再多跟他待上一陣。
「我可以帶姑娘去。」容愈應得爽快。
我笑著朝他點頭。
又是一年春,宮裡海棠花開得正盛。
花瓣隨風簌簌而落,讓人忍不住抬頭。
趁著容愈抬頭,我將自己的荷包放入他的藥箱裡。
15.(趙瀛視角)
再睜眼時,趙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迎接他的不是孟婆湯和奈何橋,而是熟悉的宮境。
頭很暈很沉。
慌亂時,他看到了皇后。
像是溺水時遇到浮木,趙瀛下意識地抓住眼前人的手。
可等她回過身,宮人提著宮燈跟過來。
光落到她身上時,她梳著的是未出閣女子的髮髻。
「皇上喝多了,將我認成姐姐了。」
姐姐?
初雯?
趙瀛不解。
初雯早就不在了。
就在這時,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人影走到自己面前。
真的是她。
初雯握住趙瀛的手,帶他離開。
短短一段路,與前世完全不同的回憶湧入趙瀛腦海裡。
那場宮變沒有發生。
他在回京的路上收到了初雯的信,一路快馬加鞭,阻止了三皇兄。
這一世,初雯也沒有為他犧牲。
趙瀛反應過來時,一碗醒酒湯被端到他面前。
「皇上若喜歡妹妹,直接將人納入宮便是。」
「今夜的事若是傳了出去,只怕太后會誤會奴婢野心太大,故意使計。」
兩句酸溜溜的話如一盆冷水,將趙瀛失而復得的喜悅澆滅了大半。
趙瀛才想起,這幾日因為太后,他跟初雯之間在鬧彆扭。
這一世,初雯平安地活了下來,但她曾為三皇兄辦事這個事實始終是太后心頭的一根刺。
太后和前朝對她的身份始終十分在意,故登基快兩年,趙瀛雖與前世一樣空置後宮,可初雯的日子並不好過。
昨日,前朝再次諫言選秀一事。
太后將初雯叫過去,話裡有話,說是讓她負責選秀,實際上是在向她施壓。
趙瀛為此還同太后鬧得不愉快,可這頭,初雯心裡悶悶不樂。
趙瀛夾在中間,卻無人體諒他。
16.(趙瀛視角)
「朕不是那個意思。」
「朕認錯人了。」
醒酒湯映著趙瀛無奈的神色。
他揉了揉眉心,只能找出這個藉口。
若是說出前世,只怕初雯又要多心。
「那皇上打算何時冊封我?」
見趙瀛不應,她自嘲地笑笑。
「皇上從未叫過我皇后。
」
「宮宴剛結束,奴婢還有事要處理。」
說完,她朝他行禮離開。
合門時,只留給趙瀛一陣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