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霏_第1章 趙瀛在位三十年裡
趙瀛在位三十年裡,後宮唯我一人。
民間傳言帝后情深,可宮中老人皆知,不過是我與死於宮變的姐姐生得極像。
宮人很喜歡談論姐姐,她為趙瀛犧牲、被他惦記一生。
而我,只是皇后陳氏,再後來,是太后陳氏。
就連封后的聖旨上,寫得也是極為含糊的吏部侍郎之女。
但姐姐的名字從未被忘記。
趙瀛醉時、夢裡都在喚她「初雯」。
就連彌留之際,認不清人時,他抓著我的手,說的也是:
「初雯,我終於能來找你了。」
重生回到宮變前,我仿著姐姐的字跡給趙瀛傳信。
這一世,他提前帶兵回京阻止了宮變。
而後趙瀛登基,姐姐雖未被冊封,但人人皆知她與趙瀛情投意合。
在入宮時,我誤撞上醉酒的趙瀛。
他拉住我,喚我「皇后」。
1.
姐姐入宮那年,我十歲,她十四歲。
自她生母離世後,我娘被爹扶正。
姐姐與我娘、與我不和多年。
她瞞著爹參加宮中女官擇選,並在入宮那日對我說:
「我定會出人頭地,讓你一輩子不如我。」
一語成讖。
我入宮那年,十七歲,而姐姐永遠停留在二十歲。
她本投入三皇子麾下,卻因長久的相處與五皇子生出感情。
那場宮變,她不惜以命為餌,為五皇子趙瀛傳信。
趙瀛成了這場奪嫡之爭的勝者,但他也永遠失去了姐姐。
我本以為是入宮參宴,僅此而已。
可太后卻要單獨見我。
第一眼她就愣住了,險些打翻手邊的茶盞。
她問了我很多。
問我平日裡讀什麼書,女紅如何,可有婚配。
我都一一答了,她很滿意。
宮人帶我離開時,我撞上了趙瀛。
他一身明黃色的朝服,在日光的折射下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我知道他是皇帝,學著入宮前學的那般向他行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害怕。
可意外的,他並未發怒,也沒讓我起身。
只聽到上方落下一句:
「你去回太后,就按她的意思辦。」
2.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趙瀛那日是看著我的臉出神。
女多似父,我與姐姐都跟爹生得像。
而趙瀛登基三年,始終不肯立後,後宮更是一個嬪妃也無。
太后沒辦法,打聽到姐姐還有我一個妹妹。
最重要的是,我們生得很像。
而我與趙瀛的初見,是太后有意而為之。
聖旨來得很快。
我一大早就被丫鬟叫醒,梳妝打扮。
不為別的,就為接那份聖旨。
可我從頭聽到尾,都沒聽到我的名字。
聖旨裡稱我「吏部侍郎之女」,後面跟了許多讚美之詞。
賜給我的聖旨,卻更像是寫給姐姐的。
與趙瀛第二次見面是在大婚。
他喝得有些醉了,是被內侍扶進來的。
我學著入宮前嬤嬤教導的那般,替他寬衣。
指尖微顫,在即將觸及腰帶時被他握住。
「初雯。」
他笑著,手卻瞬間鬆開。
酒意散了大半,「你跟她很像。」
他說著,再無叫著姐姐那句話時的溫柔。
「今日辛苦了,歇下罷。」
那夜趙瀛在御書房批了一夜的奏摺。
而我在寢殿內,聽著守在外面的宮女說了一夜關於姐姐的事。
3.
趙瀛冷待我的事一夜之間傳遍宮城。
關於姐姐的傳言愈演愈烈。
許是太后施壓,趙瀛親自處置了那些亂說話的宮人。
閒時,他會來我宮裡坐坐。
趙瀛話不多,無非是問我在宮裡是否習慣。
客客氣氣,比起皇后,我更像是他的客人。
我不喜歡這裡。
寢殿太大,夜裡空蕩得讓人害怕。
朱牆高聳,琉璃瓦刺眼,像座牢籠。
可我卻只能說,宮裡很好。
來得多了,許是趙瀛自己也覺得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太過無聊,他開始問我舊時陳府的事。
他雖這樣問,但我說自己年幼時的事時他卻總走神。
若是說到姐姐,他雙眼就會驀地亮起。
趙瀛很喜歡看我,時常會看著我失神,忘記我在說什麼。
但與其說他在看我,不如說,他在透過我看姐姐。
剛出入那兩年,趙瀛給足了我體面。
他雖不寵幸我,也不讓任何人冒犯我。
直至第三年,朝臣對我入宮無所出頗有怨言,進諫讓趙瀛選秀的不在少數。
就連起初對我極為滿意的太后,也開始對我產生不滿。
那日是姐姐生辰。
我本不記得的,是趙瀛告訴我的。
他喝了許多酒,身上有淡淡的梅花香。
是姐姐在尚宮局時釀的。
「你說過,這酒是我的生辰禮。」
「初雯,生辰快樂。」
他抱緊我,將臉埋在我的肩窩。
炙熱的呼吸落下來,讓人不禁發顫。
「我們的兒子,應該會像你。」
4.
不久後,我有孕。
太后和趙瀛都很重視。
尤其是太醫說,我懷的大機率是個皇子。
民間傳言,子多似母。
可在趙瀛眼中,這不是我的孩子,是他跟姐姐的孩子。
我生產時,趙瀛很遲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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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天,正好是姐姐的死忌。
孩子落地,他匆匆趕來,身上帶著梅花的香氣。
姐姐喜歡梅花,在尚宮局時曾以梅花入香。
後來那些香料都被封存,收入趙瀛的私庫。
疼痛與失血讓我昏昏沉沉,雙眼也變得模糊。
只記得趙瀛抱著我的孩子,梅花的香氣不停地充斥著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