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霏_第6章 半晌
半晌，趙瀛才繼續問我。
用的是簡單直白的一個「你」。
他根本不記得我的名字。
前世清醒時喊我皇后，不清醒時對著我喚姐姐的名字。
「皇上與姐姐患難情深，民女希望你們幸福。」
「失去過，就應該會更加珍惜，不是嗎?」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趙瀛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道:
「你對那個太醫，也是這樣想的嗎?」
果然，他在跟蹤我。
我只覺得諷刺。
前世，他死也要與姐姐合葬。
死前的日日夜夜，無不在思念她。
可如今，他卻在監視我。
「皇上有這個時間想這些，不如去哄哄姐姐。」
「你仿她的字跡給我送信，就是為了這個?」他又問我。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對上他的雙眸:
「難不成我是在妄想還能同前世一樣做你的皇后?」
趙瀛看著我，一如今生初見，眼中是久久未曾平靜的錯愕。
21.
離宮時下起了細雨。
雨絲夾雜著春風，纏纏綿綿。
泥土的氣息隨著車簾拉起撲面而來。
賞花宴後，關於我的訊息瞬間傳遍京城。
傳言說，趙瀛愛的不是姐姐，而是我與姐姐相似的臉。
一時間，前來陳府拜訪的人不計其數。
太后時常召我入宮，每次都會撞上趙瀛來給太后請安。
姐姐也在。
太后總會在趙瀛面前誇我。
每次姐姐的臉色都不大好。
終於，在前朝再次諫言立後選妃時，趙瀛臨幸了姐姐。
可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趙瀛只封姐姐為德妃。
再入宮是姐姐成為德妃後，太后召我入宮。
「你與德妃生得像，可性格卻不同。」
「你性子靜些，也懂事些。」
「如今宮裡太靜了，若你能常入宮陪哀家說說話就好了。
」
太后觀察著我的神色，是在試探我。
「能入宮陪伴太后，是民女之幸。」
我應道，餘光瞥向門外的人影。
「你啊，就是會哄哀家。」太后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在太后這裡大半個時辰，門外的人影始終不曾離去。
離開時，大門開啟，正是姐姐。
如今她著一身華服，滿頭珠玉。
可脂粉之下，疲憊難掩。
一如前世的我。
22.
「民女見過德妃娘娘。」
「起來罷。」姐姐語氣並不好。
可太后就在裡面，她也不敢為難我。
「德妃娘娘，太后有些乏了，已經歇下了。」太后身邊的嬤嬤對姐姐說道。
姐姐面色泛白，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沉默地離開。
我本想跟上，可她走得很快。
我也懶得再追。
離宮時，我路過御湖。
身後忽地有人用力一推，我沒能站穩，落入湖中。
我怕水。
小時候一起回鄉時，曾因貪玩落水。
也因此大病了一場。
病好之後，我就不敢靠近水邊。
在水中時，隱隱約約看到有個身影想跳下來。
恐懼漫上來，我急忙摸到岸邊。
待我看清時，是容愈......
若我落水被別的男子所救的訊息傳出去，無論那人是誰，我都不得不嫁。
是姐姐等不及了。
但很快，容愈出現了。
是姐姐，她知道我與容愈有交集，故意推我落水引容愈來此。
恐懼與湖水一起湧來，讓人渾身冰涼。
不等容愈靠近，只聽一聲悶響，容愈被打暈。
他暈倒的同時，露出了趙瀛的臉......
「妹妹!」
「妹妹你怎麼落水了?」
「來人，快救她!」
姐姐的聲音忽然傳來，又驚又急。
23.
最後，我被姐姐的宮人救了上來。
太醫為我診治時，趙瀛與姐姐卻在外面發生了爭吵。
「這裡有臣妾就好，皇上不必擔心，可先回御書房處理政務。」
「朕哪裡都不去。」
「皇上這是何意?」
「這話朕倒想問問德妃?為何她會突然落水?又會出現一個太醫?還有德妃，為何會在附近?」
「皇上的意思是，一切都是臣妾所為?那皇上呢?」
......
我渾身冰冷，服了藥後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來時，娘進宮了。
「皇上才走不久。」她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
「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問我。
我將一切都告訴了她。
包括前世之事。
娘聽後，雙眼被淚水浸溼。
「我的初霏，你受苦了。」
「娘，我沒事的。」我安慰她。
「娘，我想回家。」
娘朝我點頭，淚水湧出。
「好，我們回家。」
娘帶我回府，爹知道後雖有不滿，但如今姐姐已為德妃，我若再入宮，難免姐妹相爭，於陳府不利。
我還是染上了風寒，一病不起。
趙瀛差人送來了很多補身的藥材，還派太醫為我醫治。
可藥根本喝不進去，入口就吐。
反反覆覆，病也越來越重了。
太醫說，我這是心病。
24.
吐血那日，趙瀛潛入陳府看我。
「原來皇上也會做這種翻牆探女子閨房的事。」
我看向窗外，合上那本未看完的書。
「我是擔心你。」
「太醫說你病得很重。」
「太醫應該也告訴你，我這是心病。」我看向他，冷聲道。
「你好起來之後，我會迎你入宮為後......」
「可皇上，我已經不想再做你的皇后了。」我打斷趙瀛的話。
「你已經有了姐姐，而我再也不想活在她的陰影裡。」
我的心病，趙瀛到現在還不懂。
今生姐姐沒有為他犧牲，他同姐姐從前世的寥寥數面到現在的朝夕相對。
他後悔了。
僅此而已。
趙瀛看著我，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可我們前世......」
他想反駁我，可卻說不出話來。
那三十年裡，他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