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非瑜_第6章 我默了片刻

我默了片刻，開口道:

「這幾日他再送去，你只管放起來，也不必讓春姨娘知道。七日後，讓春姨娘提著這糕點送去老夫人院裡，孝敬給老夫人。」

凌霜面色有些愕然，但沒有多問，點點頭，悄無聲息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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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我帶著名醫張錦去給老夫人把脈。

老夫人生完侯爺後就患上了頭風之症，這麼多年一直隨著時氣反覆，總不見好。

名醫張錦遊歷江湖，是侯爺好不容易差人在鹿城尋到，特意請來京城的。

進門時，江懷瑜正從側院過來。

一年時間過去，他長開了些，性情也似更加沉穩。

見到我立刻快步上前，衝我笑得親熱:「母親來了。天氣還冷，母親怎麼不多穿一件。五哥哥，也不提醒著母親些嗎?」

他看向我身側的瑾兒，微微挑眉。

瑾兒抬了抬搭著斗篷的手，神色平淡:「母親的斗篷就在這，八弟有心了。」

江懷瑜神色微僵，沒有再理他，只看著我笑道:

「母親快進屋吧，還是屋裡暖和。」

張大夫進屋給老夫人把脈。

江懷瑜親自給我斟茶:「知道母親喜喝女兒茶，兒子去歲收了些，又陳化了這些日子，如今喝來最好，母親嚐嚐。」

我接下了那杯茶，並沒有喝。

江懷瑜倒也沒什麼反應，仍舊淡淡笑著站在身側。

張大夫已替老夫人施了一輪針，老夫人瞬間覺得頭上輕鬆了很多。

正千恩萬謝，春姨娘便扭著細軟腰肢，提著精緻的食盒過來了。

江懷瑜伺候在老夫人身側，一看見那食盒，臉色驟然大變。

不及春姨娘說話，便上去攔住了她:「小娘，你提著這東西來做什麼?」

春姨娘絲毫沒覺得哪裡不對，刻意抬高了聲音，朝著老夫人那頭道:

「這點心好吃得緊，我是特意帶過來孝敬老夫人的!」

江懷瑜面上的焦急之色難以掩飾，幾乎要推搡著春姨娘往外去:

「老夫人什麼好東西沒吃過，今日張大夫在這裡，小娘還是別來丟人現眼了。」

春姨娘一聽這話立刻炸了:

「什麼叫丟人現眼?天底下從沒聽過哪個兒子嫌自己親孃丟人的，張大夫在怎麼了?張大夫正好來給我評評理，天底下可有兒子對親生老孃這樣說話的?」

老夫人眉頭緊皺，正要趕人出去，我笑著開口道:

「春姨娘也是一番孝心，正好張大夫也在，咱們一同嚐嚐這點心。」

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錯，聞言也饒過了春姨娘方才的潑辣無禮。

「罷了罷了，你便拿過來，我看看是什麼好東西。」

江懷瑜再也攔不住，眼睜睜看著春姨娘將那一盒有毒的糕點放在了老夫人和張大夫面前。

他雙拳緊握，緊緊盯著張大夫的神色。

他大約在賭。

賭即便是張錦這樣的神醫，也不可能發現這糕點裡的蹊蹺。

他賭得沒錯。

張錦再神，也不過通曉病理，對製毒可以說毫無涉獵。

可惜，我早在張錦進京前，便讓他「無意間」瞭解了這種毒。

以至於食盒蓋子一開啟，那股淡淡的甜杏仁味剛剛逸出，張錦便倏然皺起了雙眉。

「老夫人。」張錦抬手，阻止了老夫人揀糕點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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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張大夫?」

張錦嘴唇微動，似乎在猶豫。

豪門大戶，什麼下藥中毒的事從不罕見。

他一個外來的大夫，大可不必趟這趟渾水。

我輕輕叩著手裡的茶杯。

我選張錦，不僅因為他醫術高超，說出來的話極具威信。

更因為他為人極正，並非袖手旁觀之人。

果然，當老夫人再次將糕點往嘴裡放時，張錦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老夫人且將此物放一放，這東西恐怕有問題。」

老夫人茫然:「什麼問題?」

張錦往屋裡四處一看，開口道:「能否讓府裡下人抓幾隻蟻蟲回來?」

老夫人雖然不解，但基於對張錦的信任，立刻差人去辦。

春姨娘也是一臉好奇，絲毫不覺得這事會連累到自己。

江懷瑜站在角落，臉色陰沉，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此刻大可以裝傻賣痴，把眾人的注意力從糕點上移開，將此事糊弄過去。

但張大夫在此，揭穿是遲早的事。

到那時，他此刻的裝瘋賣傻，只會更加坐實毒就是他下的。

他此刻能依靠的，只剩那一點點運氣。

老夫人院裡的丫鬟很快捕了十數只螞蟻。

張大夫取了一小塊糕點，用手指碾碎後丟進碗中，原本漫無目的四處遊走的螞蟻很快圍到了甜膩的糕點周邊。

春姨娘瞧了一會道:「張大夫，這螞蟻圍著糕點有什麼稀奇的?」

話音剛落，其中便有一隻螞蟻忽然翻倒在側，劃了兩下腿後，徹底不動了。

接著便是第二隻，第三隻。

不到片刻，所有螞蟻橫七豎八全死了。

12

老夫人早已變了臉色，瞪著春姨娘，連手都有些哆嗦:

「你這賤婢，你這是要毒死我啊!」

春姨娘總算回過味來，嚇得花容失色，慌亂地擺手道:

「這跟我沒關係啊，這是瑜哥兒給我送來的，前幾日我自個兒還吃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