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非瑜_第7章 說到這裡
說到這裡,她忽然面色一變,萬分驚詫地看向角落裡默不作聲的江懷瑜。
「瑜哥兒,你......這糕點本是你拿來給我吃的,是你......你要毒死我?」
屋裡眾人的神色可謂精彩紛呈。
江懷瑜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徹底洩了。
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稚童,短暫的驚慌後,立刻裝出了一副茫然無辜的模樣:
「小娘,你在說什麼?誰要毒死你?」
張大夫的目光在春姨娘和江懷瑜之間來回逡巡,最後緩緩張口:
「這東西雖然能在瞬間藥死這小小蟻蟲,對人倒也沒這麼毒。」
在凌霜過來稟告我之前,春姨娘結結實實吃了幾食盒這點心,這時候不由緊張地問道:
「這麼看來,吃上幾盒應當也無礙了?」
張大夫道:「偶爾服用無礙,但此毒性不易排出體外,若持續服用半年以上,毒性累積,先是手腳僵硬,頭暈氣喘。一年之後,手腳便不能再正常活動,五臟也徹底被毀。飲食不能再進,只能喝些湯水勉強續命。」
「如此之下,尚且可以苟延殘喘,再活上兩三年。」
屋內吸氣聲聲,皆為此毒之陰狠毒辣驚詫後怕。
不由都離那盒糕點遠了一些。
春姨娘早已朝江懷瑜撲過去,邊打邊哭罵:
「我就知道你這小崽種突然日日送東西來獻殷勤蹊蹺得很,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年歲大了,知道孝敬了,沒想到你這個狠心的小畜生是想活活毒死自己的親孃啊!」
「你就是想著我這個親小娘死了,你好求了老夫人把你歸到你嫡母名下,好讓你當個名正言順的嫡子是不是?」
「你不是人啊,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畜生,賤雜種......」
江懷瑜滿腹的狡辯和構陷,面對春姨娘疾風驟雨般的暴打和哭罵,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一向疼愛他的老夫人此刻冷冷地坐在一旁,目光中哪兒還有平日裡半分和藹慈祥。
就是春姨娘此刻活活把他打死,老夫人恐怕也懶得再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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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稚童給自己的小娘下毒。
這話說出去,大機率不會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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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在一個平日裡從不親近自己小娘,卻忽然開始孝順地日日送糕點的孩子身上,便有幾分可信了。
此事到最後,也沒什麼明確的證據,證明毒一定是江懷瑜下的。
可毒刀親孃的疑心和流言一旦種下,江懷瑜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他起先還硬著頭皮去學堂,企圖用自己的「狀元之資」來挽回一點局勢。
但往日對他青眼有加的先生,如今只當他是個透明人,連他提問也不理睬。
往日被他看不起的一眾兄弟們,此刻更是懶得看他一眼。
他撐了兩日,終於徹底放棄,縮回了自己的小屋裡
——自然也不是原先在老夫人那邊的屋子了。
他搬回了春姨娘院裡。
春姨娘不待見他,只給了他一間下人房。
這原本不合規矩,但現在無人願意再替他出頭。
他漸漸地也不再出門,如同一條陰溼的狗,就那麼蜷縮著活在侯府角落裡。
日子波瀾不驚地過去了十年。
昭元八年,侯府裡有七個孩子參加科舉,老大和老三榜上有名,瑾兒有幸,被聖上點了探花。
侯府這些年來從未有過如此喜事,一時大開中堂,肆筵設席,十分熱鬧。
陸先生在席間高興得多喝了幾杯,對瑾兒滿口皆是誇讚,誇著誇著竟然還拭起淚來。
「我這一生能教出這樣一個學生,也算不枉此生了。」
眾人勸慰的勸慰,恭喜的恭喜。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想到上一世江懷瑜中了進士後,陸先生連一杯喜酒也沒喝,收拾鋪蓋直接回了鄉。
在此之前,他已經多次向侯府請辭。
江懷瑜生性憊懶,又喜耍聰明,陸先生多次隱晦地向我提起,江懷瑜將來若真是入了官場,對侯府、對百姓,都不見得是件好事。
我當時一心覺得江懷瑜還小,年紀上去了或許性情能變。
如今看來,陸謙這樣一位見多了學生的先生,看人畢竟是比我準得多。
思緒縹緲間,汀蘭突然聲音緊張地在我耳邊道:
「八少爺今兒怎麼出來了?」
我抬眼望去,江懷瑜手裡提著一甕酒,醉醺醺地站在花園子裡,正雙目猩紅地望著我。
他已經十七了。
上一世的這一年,他年少中舉,正是最風光得意的時候。
而如今,他因府上的喜事穿上了光鮮的新衣。
卻因為過分細瘦的身軀,撐不出半分侯府公子的富貴儀態。
常年不見光的皮膚蒼白病態,顯出上一世所沒有的陰柔來。
見我望向他,他乾涸無血色的唇,忽然往上勾了勾。
隨後張口,說了兩個字。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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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人將他帶回了春姨娘院中。
深夜,凌霜忽然急匆匆地來我院中敲門。
「夫人,八少爺瘋了,剛剛拿柴刀砍傷了春姨娘和小少爺,口口聲聲稱自己才應該是金榜題名,將來要做靖安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