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非瑜_第4章 如今他別無倚仗
如今他別無倚仗,恐怕是要賴在老夫人院裡了。
我面色不動,只吩咐芷蘭:
「找個好大夫替春姨娘把傷養好,再去庫房取八十兩銀子送過去,告訴她,她做得好,只以後注意些分寸便罷了。」
江懷瑜的確在老夫人院裡住了下來。
常年冷寂的松鶴居忽然多了許多歡聲笑語。
我去給老夫人請安時,江懷瑜正伏在老夫人膝上,撒嬌賣痴,引得老夫人將他當個寶貝團子似的摟在懷裡。
「這孩子忒孝順,忒聰敏了,早該來我院裡養著,白白讓他在那什麼春姨娘院裡受了那麼多年苦。」
老夫人說著,看向我的臉色沉下來:
「你這個做母親的,成日也不知道在做什麼,連手底下的孩子們有沒有吃飽穿暖都不知道。這也罷了,這孩子那天差點被他小娘打死的時候,你在哪裡?」
她冷哼兩聲:「你自己生不出來,怕是巴不得這些庶子庶女們都被打死才好吧?」
江懷瑜靠在老夫人肩上,斜著眼睛睨我,全然不似方才面對老夫人時的天真可愛。
「老夫人,」我躬身道,「這孩子孝順。那日媳婦要選一個養在自己名下時,他當著眾人的面,口口聲聲不認我這個母親,只認他自己的小娘呢。」
「他們母子情深,我這個做嫡母的也不好插手太多。」
老夫人臉色微變,看了江懷瑜一眼:「有這種事?」
江懷瑜一個勁地搖頭,搖著老夫人的手撒嬌:
「祖母,瑜兒哪兒敢?瑜兒心中敬愛母親,和敬愛祖母是一樣的,只是母親威嚴,瑜兒才不敢像親近祖母這樣親近母親。
」
他說著,從小榻上跳下來,跑到我跟前扯著我的衣袖晃,眼巴巴地望著我:
「母親,是瑜兒哪裡做得不好,才惹得母親厭棄嗎?母親,瑜兒不懂事,不是有心的,您就原諒了瑜兒吧。」
我冷眼瞧著他,心中只覺得寒意四起。
這具小小身體裡的靈魂,不久前方才親手送走了我這個養他成人的嫡母,如今便可這般天真無邪地向我撒嬌賣乖。
老夫人撫著手嘆道:
「你瞧瞧,多好的孩子,這不比你自己親生的還親些?要我說,你把他也養在膝下算了,孩子一個嫌少,兩個三個正好,熱熱鬧鬧的多好。」
「何況這樣的好孩子,託生在小娘肚子裡可惜了,合該當咱們侯府嫡子才是。」
江懷瑜天真的眼裡難以掩飾地閃過一絲精光。
我心中冷笑。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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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堆起笑意,親親熱熱地道:
「還是讓咱們瑜哥兒自己選吧。瑜哥兒,你是想在這裡陪著祖母、孝敬祖母,還是去母親那兒和五哥哥玩兒?」
原本還滿面笑容的一張臉,瞬間裂開一絲縫隙。
他下意識求助地看向老夫人。
卻不想老夫人也滿臉期待地望著他。
幫自己喜歡的孫子爭取前程是一回事,希望這個討巧的孩子偏心自己,留在自己身邊又是另一回事。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只是還提著嘴角強撐,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祖母年紀大了,孫兒自然是更希望多陪伴祖母的。」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老夫人沒有聽出任何異樣,開懷大笑。
「好孩子,快過來,來祖母這兒吧。
」
江懷瑜強作歡欣地走到老夫人跟前,任由她抱在懷裡:
「好好好,就養在祖母這兒吧,還是養在祖母這兒好,祖母疼你。」
讓他養在我身邊,好名正言順當個嫡子的事,早已被老夫人拋諸腦後。
江懷瑜日後若是敢再提起,便多了層要棄老夫人來投奔我的意思。
這話誰開口,他自己都不敢再提。
回去時,正看到瑾兒在院子裡練武。
四月初的天,他穿一身輕薄夏衫,額頭覆了層細汗。
練的依舊是那套拔步拳。
只是相比半月前的生疏頓澀,如今已經是行雲流水。
我讓他練武,原本只為強身健體。
可他做事太認真,不論學什麼都是一絲不苟,全心全意,有時候入迷了連用膳都喊不動。
午膳是在他自己院裡用的。
我過去看時,他一手舉箸,一手持書,屏氣凝眉,神情嚴肅得壓根不像在吃飯。
我在他身側站了好一會,也不見他回神。
芷蘭輕笑一聲,低聲道:
「瑾哥兒這到底是用膳呢,還是讀書呢?咱們夫人站這兒半天,倒也不見瑾哥兒起來見禮。」
瑾兒猛地抬頭,才發現我站在一旁,忙不迭起身行禮:
「母親,兒子一時不察,竟未發現母親來此。」
我抽走他手裡的書卷:
「讀書便是讀書,用膳便是用膳。一心二用,若壞了脾胃,反而得不償失。」
他一時赧然,低頭道:「母親教訓得是。」
「今日陸先生放你一天假,便將書冊放一放。如今春光正好,你該出去走走。只一味地耗費心神卻不修養,是要傷身的。」我緩聲勸道。
說完,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上一世我苦口婆心勸江懷瑜多用功,多用心,這一世反倒要勸瑾兒少用功,多休息了。
瑾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
「兒子開蒙太晚,比同齡的兄弟們都差得太遠,若是還憊懶懈怠,只怕辜負了母親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