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非瑜_第2章 江懷瑾忽地抬起了頭
」
江懷瑾忽地抬起了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小心翼翼的驚訝和感激。
這事便這麼定了下來。
我和夫君帶著懷瑾前往祠堂的時候,江懷瑜在身後怔怔站著,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
懷瑾已經十歲,按規矩不能與我同院而居。
我正想讓人收拾出毗鄰的青竹院,陡然想到上一世,江懷瑜十歲後便是搬到這裡。
我本想著此處清淨,適合他讀書練武,離我又近,方便我照顧他起居。
可他住不了一個月,就撒嬌賣痴地要換院落。
當初只說是住不慣,如今想來,怕是他覺得我住得太近,太過約束了他。
重來一世,我自然也不願意再自討沒趣,好心辦了壞事,便開口問懷瑾:
「你自己選一處院落吧,喜歡哪處,母親派人去打點。」
他卻像是早就想好了,立刻伸手指向了青竹院:
「孩兒覺得這裡就很好。」
我身旁的侍女汀蘭笑了起來:「咱們公子是想住得離夫人近些呢。」
懷瑾的臉驟然紅了,卻沒有辯駁。
我也不由地笑起來。
看來孩子和孩子之間,也是很不一樣的。
4
三日後,懷瑾搬進了青竹院。
我在外頭給他定製的幾套春衫也送了過來。
其中有三套用的是江南運過來的杭羅,春夏天穿在身上分外透氣涼爽。
我正拿著往懷瑾身上比劃,汀蘭從外頭進來,在我邊上輕聲道:
「夫人,春姨娘院裡鬧開了。」
春姨娘,便是江懷瑜的生母。
上一世我將江懷瑜帶過來養的當年冬季,這個春姨娘便害上風寒死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江懷瑜竟然一直以為是我故意推了個庸醫過去治療,活活把他小娘拖死了,為的就是讓他死心塌地只認我這一個娘。
簡直令人哭笑不得。
「鬧什麼?」我問道。
「是瑜哥兒,他說自己院裡的奴才偷拿份例呢。」
我眉頭蹙起,這事從前在懷瑾院裡發生過。
自我嚴懲之後,府上再無此事。
「他可有證據?」
汀蘭搖頭:「哪兒有什麼證據啊,那份例分明就是全被春姨娘拿去花銷了,瑜哥兒大約是缺吃少穿的,便覺得是下人剋扣去了。」
「咱們府裡誰不知道春姨娘的德行,別說有什麼事,就是沒什麼事,她都能挑到一點刺頭揪著人不放,鬧得滿府人圍觀,讓人下不來臺的,誰還敢剋扣他們院裡的東西?」
我冷笑一聲。
時隔多年,我險些忘了江懷瑜這位生母的德行。
「不必管他。」
府上老夫人向來不放心奶孃們帶孩子,有小娘的孩子都讓小娘帶著。
若是旁的孩子被自己小娘剋扣了去,我還可接過來在我手底下讓奶孃養著。
江懷瑜嘛。
他既在眾目睽睽下,口口聲聲說要孝敬自己小娘,我自然不好拆散了他們母子。
我回身,拂了拂落在懷瑾肩上的花葉:
「瑾兒可會覺得母親苛待了他?」
他神色平靜,並未因這個小插曲有太多情緒。
「母親做什麼,必然有母親的道理。」
他抬頭望向我,眼裡只有信任。
我瞧著他黑亮的瞳仁,突然生出幾分嘆息。
上一世我若養的是他,或許能夠一世母慈子孝。
可我已在江懷瑜手上吃了大虧,很難再掏心掏肺地去養一個孩子。
瑾兒再好,我待他恐怕都不如前世待江懷瑜。
只能盡我心意罷了。
5
晚膳前,我隨手翻閱了瑾兒這些日子的功課。
孩子們如今都在府內家塾裡唸書。
瑾兒的小娘被老夫人所不喜,當初是在府外生的孩子。
他九歲時小娘離世,他才被接進府裡。
也是那時候才剛剛開蒙。
若是跟著哥哥們讀,自然跟不上。
只好跟弟弟們一起讀。
十歲的年紀,還在跟著五六歲的弟弟們一起讀三百千。
要讓他遷就著弟弟們的進度,恐怕要等十五六歲才堪堪開始念四書。
晚膳時,我狀似隨意地問了他一句:
「想不想換先生?」
他用飯的動作一頓,猶豫片刻才道:
「會不會......麻煩母親?」
我笑起來:「這有什麼麻煩?你忘了,你外祖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尋個飽學之士給你當先生,再輕易不過的事。」
瑾兒的筷子仍舊沒動。
好一會,將碗筷輕輕放下,站起來向我行了大禮。
聲音竟有幾分哽咽:「多謝母親。」
我縱使已變得鐵石心腸,此刻聽見他的哽咽之聲,心中也不免觸動。
忙伸手將他扶起。
「既叫我一聲母親,又何必言謝?若非要謝我,日後考個狀元回來替我爭面子也勉強算了。」
丫鬟們都笑起來,瑾兒臉上也露出笑意。
我給瑾兒找的先生和上一世給江懷瑜找的是同一位。
青城有名的大儒,陸謙陸老先生。
倒不是我圖省事,只是江懷瑜那種喜歡偷懶耍滑的料子,上一世都能被他教成個兩榜進士,我很放心把瑾兒交在他手裡。
陸先生是三月中旬到的京城。
我起了個大早,替瑾兒收拾妥當,準備去城外相迎。
春寒料峭,臨出門時,我替瑾兒圍上了月白色的小斗篷。
他幾乎與我一樣高了,微微抬著腦袋看我,一雙眼睛黑黝黝的,正衝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