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非瑜_第5章 我一時無言
」
我一時無言。
良久才道:「母親是盼著你成材。但盼你成材,不是為了讓你滿足誰的期望,只是希望你成年之後有自立之能,不至於如從前那般處處受制於人。」
這番話,也同樣是我從前對江懷瑜的心思。
我從不要求他多麼替我爭氣。
他若才庸不能繼承侯府,讀書習武便能讓他足以自立,不必受人掣肘、為人蠱惑,以致不能立業也無法守財。
他若才能出眾,接管侯府,那麼多年所學也能讓他有能力撐起整個靖安侯府,不至於重任在肩卻難有舉步之力。
我努力給他安上雙翅,他卻反過來怪我這雙扶助他雙翅的手。
思緒回籠,我捋了捋瑾兒有些散亂的額髮。
「走吧,陪母親出去踏青,這樣好的春光,不能浪費了。」
出門時經過鬆鶴居,卻見江懷瑜手裡捧著書,目光沉沉地看著我們。
汀蘭在旁道:「瑜哥兒近來用功得很,聽說都開始自己念四書了。家塾的周先生上次還在侯爺跟前誇他,說瑜哥兒是他教書育人數十年來,見過最聰明機敏的孩子,當是狀元之才。」
我心中冷笑,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放在一群五六歲的稚子中間,那當然是狀元之才。
直走出老遠,我偶一回頭,卻見江懷瑜依舊死死盯著我們。
眼神陰鷙,似是恨不得將我們抽筋剝骨。
我上一世對他那般用心,尚且被他怨恨到要毒死我。
這輩子恐怕記恨我更甚。
這樣的人,自然是留不得的。
「春姨娘那邊的人都安排妥當了?」我回頭看汀蘭。
「夫人放心,那是我姨家表妹,最是聰慧心細,必不會漏了任何風吹草動。
」
9
之後數月,倒是相安無事。
上一世到了年底,春姨娘便害上風寒沒了。
但這一世,春姨娘吃好睡好,非但沒有任何事,人還圓潤了好一圈。
聽聞江懷瑜隔三差五就去見一見春姨娘。
「這瑜哥兒也是怪了,怎麼忽然對春姨娘孝順起來了,之前那大半年,他可是連春姨娘屋裡的門都沒進過,平日裡偶爾撞見,也當沒看見這個人似的。」
芷蘭坐在火爐邊上,手裡理著絲線,懶洋洋地道。
「可不是奇怪得很,凌霜說昨兒瑜哥兒過去,見春姨娘在屋裡扔骰子玩,竟然皺著眉說:你身子就沒有半點不舒服?」
「這話說得,倒不像在關心,更像是盼著春小娘得病似的。」
汀蘭說得無心,說完後自己都驚訝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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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真是這麼想的吧?要真是這樣,這瑜哥兒心也忒狠了,難不成是盼著自己小娘死了,好去求了老夫人,讓夫人將他放在自己名下?」
屋子裡一時靜悄悄的。
丫頭們都望著我。
我手中針線未停,只看了她們一眼:
「出去了別胡說,自己知道當心著就行了。如今你表妹凌霜照顧著春姨娘,你多去提醒她,叫她留意這位八少爺。」
這一年冬天,春姨娘安然無恙地度過了,甚至還懷上了孩子。
反倒是江懷瑜,在焦灼之下生了一場小病。
老夫人心疼得不行,對大夫疾言厲色,說治不好江懷瑜,就是要斷了侯府的狀元根苗。
十個月後,春姨娘安然生下了府上第十七位男丁。
這孩子皮膚雪白,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十分討人喜歡。
連早已對孫子出生麻木的老夫人,都抱著這孩子捨不得撒手,一時竟有冷落江懷瑜的意思了
——老夫人本身自然沒有這個想法,但看在江懷瑜眼裡,就不一定了。
他倒不至於要跟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爭風吃醋,只是怕自己失了老夫人的寵愛,再次變回從前那個不受關注的小小庶子。
他蠢蠢欲動,想再次向老夫人提起要記到我名下的話,卻始終找不到由頭張口。
清明剛過,一直在春姨娘院裡伺候的凌霜忽然漏夜來了我院中。
手裡提著一隻精緻的食盒。
「夫人,這幾日八少爺隔三差五就來看望春姨娘,還給春姨娘送點心小食,奴婢實在覺得蹊蹺,但又不知道這食物究竟有沒有問題。」
我開啟蓋子,手像被針扎般猛地一顫,木質的盒蓋咕嚕嚕滾到地上。
上一世我重病前,江懷瑜便是這樣日日送來點心小食。
每一道,無一不帶著著股似有若無,淺淺淡淡的甜杏仁味。
和眼前這點心,一模一樣。
後來才知,這是江懷瑜特意命人調配出的一種毒。
氣味甜香,入口無味,毒性緩慢不易察覺,只會慢慢滲入肺腑,侵害全身骨血,讓人在劇痛的折磨中,慢慢僵硬四肢,連五臟六腑也逐漸衰敗,最後只能在病榻上苟延殘喘,直至兩三年後,才慢慢死去。
這樣陰狠的毒,他毫不手軟,給我用了數年。
如今他大約是心急了些,下在這些糕點中的,是當年給我用的數倍,以致連氣味都濃郁了許多。
「夫人?」凌霜注意著我的臉色,輕聲問道,「這糕點確實有問題?那之後八少爺再送來,我便偷偷換了,還是說,直接揭穿了八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