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非瑜_第3章 汀蘭原本收拾着行裝

汀蘭原本收拾著行裝，忽然瞧著院外低聲疑惑道:「瑜哥兒怎麼來了?」

我手上動作一頓，朝外頭看去。

江懷瑜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薄夾襖，衣襟上比前幾日還多了幾處暗色的汙漬，站在料峭的風裡微微發抖。

他目光沉沉，雙眼盯著我幫瑾兒系斗篷的手。

汀蘭沒像從前一樣關切地喊他進來，只皺著眉頭道:

「前幾日不是滿府都送了新的春衫了嗎，他怎麼還穿著這身衣服，叫外人看見，沒得還以為咱們夫人苛待了他呢，真叫人討厭。」

我院裡的人因著我的態度，對幾個庶子庶女們一向都很和善。

自從江懷瑜上次在前廳說了那些話後，汀蘭便帶頭不再搭理他。

如今看來不止不搭理，還十分厭惡他。

我勾起唇角笑道:「他刻意穿成這樣，自然有他的用意。」

汀蘭冷哼了一聲:

「聽說這位八少爺最近不知中了什麼邪，成日在他自己院子抱怨衣服不好鞋子不好，吃的用的都不好，說他本該是咱們侯府裡最尊貴的公子。」

「甚至還和他親小娘吵了好幾回，說春小娘無用，幫不得他一星半點呢。」

一旁的芷蘭聞言唏噓道:

「這小小的人兒，倒是勢利得很。春小娘那樣的性子，就由著他罵?」

汀蘭冷笑:「哪兒能啊，聽說扇了他好幾個嘴巴子。那瑜哥兒都被扇愣了，好一會才大哭了一場，還以為這兩天消停了，怎麼跑到咱們這兒來了?」

院裡說著話，無人搭理他，也沒人給他開門，他只好在門上巴巴地等著。

等我們收拾妥當出門時，他才眼淚汪汪地湊了上來，聲音低弱地喊我:

「母親......」

6

十足的可憐勁。

和上一世每次偷懶耍滑被我責罰時一個模樣。

那時我把他當做親生子，自然對他萬分憐愛。

可此刻，我生不出半點可憐心腸。

只當沒看見這個人，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他卻上前兩步，想來牽我的衣襬:

「母親，我好冷，我真的好冷......小娘她根本不關心我，我、我還是想和母親在一起。」

他的手尚未觸及我的衣襬，便被瑾兒擋開。

他皺眉看著江懷瑜髒汙的手:

「母親要出門，你沒看見嗎?弄髒了母親的衣物怎麼辦?」

江懷瑜見瑾兒擋在中間，那張天真無邪的面孔霎時間冷下來，黑沉的眼裡透出幾分成年人的陰沉。

「五哥哥，你是刻意不讓我和母親說話嗎?難道母親只是你一個人的母親嗎?」

瑾兒神情一滯。

他畢竟年紀還小，江懷瑜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他哪裡招架得住。

汀蘭在旁邊陰陽怪氣地笑道:

「瑜哥兒小小年紀，記性怎麼這樣差?當日不是你親口在眾人面前說，不要咱們夫人當母親，只肯孝敬你的春小娘麼?」

「怎麼，如今親生的小娘也不要了，巴巴兒趕著來認母親了?」

江懷瑜被諷得滿面通紅，語氣驚詫又羞惱:

「你、你一個丫鬟，竟敢這樣和我說話?」

上一世汀蘭一心覺得他會是我以後的依靠，她們對他好一分，他心裡就多感念我一分，故而對他無比關切疼惜。

別說是如此冷嘲熱諷，就是連一句重話都未曾對他說過。

難怪他此刻如此驚詫。

他早已習慣我院中所有僕從丫鬟對他笑臉相迎，言聽計從。

我懶得再理會他，帶著瑾兒往正門過去，一面悉心叮囑:

「陸先生是整個大召都有名的大儒，你見了他，務必要恭敬再恭敬。今兒是你們師生第一次見面，得給陸先生留下好印象。」

原本硬著頭皮在身後亦步亦趨的江懷瑜忽然站住了，聲音有些顫抖:

「母親，您要讓陸先生來給他授課?」

沒人理他。

他咬著牙跟上來，大著聲音道:

「母親不可如此偏心，既然五哥哥有大儒教導，我也要和他一起聽陸先生的課。」

我心中冷笑。

上一世讓他讀書跟要他的命似的，還要人哄著他誘著他。

這樣的資質最後得了個兩榜進士，本該燒高香才是，竟還反過頭來狠咬我一口。

現在如他所求給他自由，他又來怪我偏心。

「眼睛都瞎了?」我冷聲對他身後兩個小廝道,「還不把他帶回去，要他這樣撒潑打滾地跟著我到大門口去丟人現眼嗎?」

那兩個小廝嚇了一跳，從未見我發過這樣大的火，忙上來強抱起江懷瑜就走。

江懷瑜臉上震驚而難堪。

他沒料到我會對他這般疾言厲色。

「回去告訴春姨娘，她若是連個孩子都看不住，這一年的月例也不必再拿，門也不必再出，就在那院子裡好好思過吧。」

7

這一行相當順利。

接了陸先生入府時，天色已經黑透。

我帶著瑾兒又陪陸先生用了晚膳，才回自己院裡。

芷蘭提著燈籠迎上來，在我耳邊低聲道:

「春姨娘今日打了瑜哥兒。」

「下手不輕，險些打得瑜哥兒下不來床。老夫人那邊差人過去，把瑜哥兒接走了，還打了春姨娘一頓板子，罰了一整年的月例。

」

我眉心微蹙。

上一世仗著我的勢，江懷瑜並不屑於裝巧賣乖地討好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