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城春事_第8章 怎麼樣
「怎麼樣,夫人是要留下,還是......」
從前,我是死活不願意生孩子的。
我對親情失望,對自己的命途迷茫。
可現在,我無比明確,即便前途艱難,我也想給霍燃留下骨肉。
「大夫,我想保下孩子。」
老中醫如釋重負,摸了摸鬍子:「保下好啊,保下好。老夫這就給夫人開幾服溫養的藥。」
「多謝大夫。」
我摸著小腹,心中盈滿了道不明的神奇情愫。
我和霍燃共同的小生命,種在這裡。
我可以護著他長大。
......
在慈懿堂裡,我還偶遇了一位面善的婦人。
她曾在富太太家裡幫忙照顧孕婦生產,因為主家的刻薄挑剔被辭退。
如今正好找不到活計,懇請我聘用她,一個月三塊大洋就行。
也許是孕期多思,我感同身受,沒怎麼思考就接納了她。
好在張嫂並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她做事細緻幹練,把我和肚子裡的孩子照顧得極好。
甚至她還精通一些藥理,時常給我做按摩。
有她陪著聊天解悶,這孤獨躲藏的日子,也不再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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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一個多月過去。
我面色紅潤了些,小腹有微微隆起的弧度。
張嫂每日去菜市場採買。
有時我過意不去,提出跟她一起買菜,卻被她攔下:
「市場人流太雜,您還不滿三月,得小心護著,不能出一點差池。」
我十分感動,除了我姆媽,沒有哪個長輩對我這樣好過。
肚子裡的孩子,張嫂比我自己還要上心。
她知道哪裡的蔬肉最便宜,哪裡的水果最新鮮。
回來的時候,還會給我帶最新刊印的報紙。
這天,我終於看到了霍燃的訊息。
蘇城的兩股軍閥勢力退兵了,退之前,被霍燃狠狠宰了一筆,還反手告上了軍事法庭。
告他們懷揣陰謀,意圖反叛南京政權。
高官陸辭林也幫忙做證。
與此同時,更意外的訊息傳出來,陸霍兩家要聯姻了。
我看著報紙上刊登出的婚訊。
他們在萬國飯店舉行婚禮的照片。
心臟像倏地被一隻大掌攥緊,捏得生疼。
霍燃脫困了,可是他沒有來找我。
他留在鶴城,和陸清語結婚了。
淚水不知不覺淌了滿臉,怎麼都擦不乾淨。
我捂著抽痛的小腹,不顧安危地給別館打去了電話。
電話是阿玲接的,她激動極了:「小姐,小姐,您在哪兒?還平安嗎?」
我儘量平穩情緒,安慰她說自己很安全。
又問她,霍燃是不是真的要結婚了。
阿玲一下子沉默了。
她失落躊躇了一會兒,不忍道:「我和張簡告訴了督軍您去了廣城,還給他看了船票。可是督軍自從回來,就一直忙著籌備和那位陸小姐的婚禮......」
我聽明白了,他沒打算找我。
心間一陣陣疼痛,但我習慣了。
除了自己,誰都不可能對誰好一輩子。
過去是霍燃對我太好了,讓我一時間迷失。
忘記了這炎涼世態早就教給我的。
阿玲說,霍燃讓她收拾行李,可能明天就要辭退了。
她去不了廣城,讓我好好照顧自己。
整夜失眠。
寒涼的月光照在我身上。
我縮在被子裡,輕輕撫摸著小腹。
腦海裡終於決定了什麼。
霍燃給過我三十五根金條,到滬城生活的這些日子,只消費了不到一根。
這裡是通商口岸,跨洋來往的船隻多。
紀龍頭說過,新加坡是個好地方,那裡華國人多,物產豐富,自由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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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收拾好了金條,和那塊機械錶。
剩下的錢留給了張嫂。
第二天晚上,我踏上了去往新加坡的郵輪。
腥鹹的海風吹拂的那刻,我心中的鬱結驟然消去。
我不會怨霍燃,他給過我愛和庇佑。
讓我在亂世做過一場美夢。
這就夠了。
肚子裡的孩子,我會好好生下來,把他撫養長大。
因為他是我在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
......
半夜三點的時候,郵輪忽然響起陣陣鳴笛聲。
一時間人心惶惶。
「怎麼回事?遇到襲擊了嗎?」
「為什麼停下了?郵輪沒油了嗎?」
「老天爺,這可是海上,別真遇上海匪了!」
很快,有知情人說,前方遇到一艘軍艦,郵輪被截停了。
很快,一群帶槍計程車兵上了船,說船上有走私的鴉片,要例行檢查。
眾人大氣不敢出,紛紛躲回船艙。
這些人大多數是去新加坡做生意的商人,有的是去移民的,也有去遊玩的名媛小姐。
甲板上站著這群士兵的長官,身形高大,軍裝筆挺。
揹著身抽菸,看不清臉。
有大膽的名媛去搭訕,訕訕而歸。
我看了一眼,正要轉身回船艙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喚:「阿凝。」
我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往前跑。
沒能跑到走廊盡頭的房間,就被人緊緊從身後抱住。
雪茄味侵襲而來。
我幾乎立刻紅了眼眶。
「阿凝,你跑什麼?」
「你放開我!」
霍燃任我捶打,仍舊緊緊把我抱在懷裡。
他消瘦了很多,輪廓更加冷硬,卻垂眸凝視著我,滿眼溫柔:
「你不要我了嗎,阿凝?真跑去新加坡,你叫我怎麼辦?」
他怎麼敢說出這句話的?!
明明是他先不要我的。
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他又來糾纏。
霍燃輕柔地用指腹拭去我的淚水,又撬開我緊咬的下唇:「別咬出血了,想咬就咬我......」